第3章
忙碌起來，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但當我拆開最後一個打包袋的時候，眼皮突然跳了兩下。
放在床邊充電的手機也在這時響起。
「請問是柳嘉惠嗎？」
我應了一聲，心情頓時沉重起來。
「你舉報的在逃人員張猛，正挾持人質往你老家的方向躲避追捕，注意自己的安全，若有情況隨時跟我們聯系。」
我拿開手機，確認了電話號碼的真實性後，趕緊把這個消息告訴爸媽，讓他們請人留意車牌號為 XXXXX 的黑色車輛。
我爸先在村集體群裡說了聲，之後挨個給住在附近的人打電話。
我媽負責給超市和牌館的老板打電話。
我哥不放心我和我媽兩個女人在家，
幹脆請了半天假，爬到樓頂上操控無人機巡視。
一個小時後，我爸的朋友最先得到消息，發了一張偷拍到的照片到群裡：
【四哥，是這個人嗎？他在我店裡買了包煙和水，我一看他面相就不是什麼好人。】
我爸發了個【抱拳】的表情。
緊接著，一向冷清的群裡不斷有消息冒出來。
張哥自以為隱蔽的行蹤，不斷被人爆出來。
直到他把車開到村口的牌館，還有牌友悄悄拿著手機對準他直播。
我點進名為【全民追擊】的直播間，發現觀看人數居然馬上要破千了。
而畫面中的張哥渾然不覺，裝成老實人模樣詢問：
「老板娘，你知道柳嘉慧住哪裡嗎？馬上到中秋了，我來給她送兩箱月餅。」
老板娘今年四十多，早些年也是個走南闖北的人物。
知道張哥的真實身份，她連眉毛都沒抬一下，隨手指了個方向。
張哥順勢看過去，看到四五個建在一起的房子，又腆著臉笑：
「是那邊哪一棟？麻煩你說清楚點。」
老板娘搖搖頭：「記不清了，反正就是那一塊，你喊兩聲，人就出來了。」
張哥點點頭，掃了眼旁邊的牌桌。
沒看到一張紅的票子，轉身要走的時候，車裡突然發出兩聲異響。
他趕忙回頭解釋：「嘉慧喜歡吃雞，我特地買了兩隻雞來。」
牌館裡的人都猜到那聲音是怎麼回事了，使勁憋著笑。
但不等張哥把車開到我家門口，追捕他的人來了。
13
張哥被驚動。
慌不擇路之下，帶著肖美躲進了我家屋後的山坡。
隔著一道窗，
我還能聽到肖美的哭聲：
「張哥，我們可是老鄉，你就裝裝樣子，別真的動手啊。」
張哥壓低嗓門唾罵：「誰跟你是老鄉？老子壓根沒去過亞市，就想開黑車撈點錢花花，哪曉得著了你這臭娘們的道。」
「敢聯合你室友整我是吧，待會我要是被抓，你也逃不了。」
「沒有，我真的沒有，是柳嘉慧自作主張，我什麼都沒做啊。」
肖美又驚又怕，拼命求饒。
卻被張哥捂住嘴，哭都哭不出聲來。
兩人前腳離開，追捕他們的人後腳就跟來了。
後面還拖著一群圍觀群眾，個個舉著手機直播，七嘴八舌地議論。
「柳伯伯屋後頭這座山好像有毒蛇，我們隻有冬天和春天敢上去挖筍，你們千萬要小心啊。」
「對對對，我記得有一年夏天，
我三外公去山裡撿柴就被蛇咬了，全身腫得發紫，最後用了一坨子錢。」
可有些人為了心中的理想和信念，為了懲治惡人，也為了保障無數家庭的平安。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14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天邊隻剩一抹淡淡的晚霞。
山林裡伸手不見五指。
這一晚，村裡家家戶戶的燈都亮著。
深夜，山林驚起一片飛鳥。
九點多鍾，肖美和張哥被一前一後帶出來。
據村裡消息最靈通的叔公說：「我親眼看到那個女的被抬上救護車，跟他一起進山的男的使勁喊有蛇，肯定是遇到毒蛇了。」
南方蛇多。
村裡生活的人幾乎都跟蛇打過交道。
一群的人興致勃勃地分析是哪種蛇咬的人。
【他們搞不好走到山澗邊了，五步蛇、銀環蛇、眼鏡蛇都有可能。】
【那一片還有竹林，竹葉青也有毒性。】
【那女的倒霉，林子裡嘛黑，看不清蛇長什麼樣，萬一耽誤，又是一條命。】
15
第二天，我接到張猛被抓的通知，需要我過去做筆錄。
期間，被問到我跟肖美之間有什麼矛盾。
我苦澀地搖頭：「我真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她了，平時隻要她開口，我都盡力去幫忙，隻有前段時間她暗示我給她買高價機票，我沒答應，她就開始看我不順眼。」
接著又被問到肖美和張猛的認識過程。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小區的物業群還是生鮮超市群，肖美說司機是她老鄉，隻用出一半油費就能把她送到家門口。」
做完筆錄後，
我順道去醫院看望肖美。
得知她被送來搶救時，左腿肌肉已經被毒液中的細胞毒素破壞，現在急需家屬籤字截肢。
醫院想方設法聯系到肖美的媽媽。
卻被肖美她媽誤以為是詐騙，把小護士臭罵一頓就掛了。
後面就再也聯系不上了。
我來的時候，肖美床邊圍了一堆愁眉不展的白大褂。
頭發稀疏的醫生最後總結：「不管怎樣，先給病人上呼吸機，防止窒息S亡，最重要的是及時跟家屬取得聯系。」
等這群醫生離開。
我站在走廊外，遠遠地看著裡面昏迷的人。
隻見肖美臉色青紫，被咬傷的那條腿又腫又黑，皮膚潰爛得像燒傷。
我實在不忍心看到她就這樣離開人世，拿起手機給肖美她媽打了個電話：
「阿姨，
肖美被蛇咬了，你們趕緊過來一趟吧。」
聽到我也這樣說，肖美她媽半信半疑：「你不是和我女兒住一塊嗎？她被咬了，你怎麼沒事？是不是你故意放蛇害我女兒？」
我趕緊解釋：「不是我，是肖美她非要在晚上坐黑車回老家，然後被那個黑車司機害了，你們再不來，肖美就沒命了。」
肖美她媽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急忙把醫院的電話從黑名單裡移出來。
後面扯了好久，肖美家人始終不肯給肖美截肢保命。
還說：「你們這些喪天良的人為了撈一筆手術費，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告訴你們，我女兒哪怕是S，我們也要給她留個全屍！」
溝通不了。
事情再次陷入僵局。
眼看監護儀上的呼吸頻率越來越低，時不時發出兩聲警報時。
肖美家人突然主動聯系醫院，
問：
「我女兒還要嫁人的，被毒蛇咬後還能懷孕嗎？截肢不耽誤生孩子吧？」
醫生沉默了很久。
在肖母焦急追問下，他焦頭爛額地解釋：「肖美家屬，被蛇鼠狗等具有傳染性和毒性的生物或動物侵害後，最少半年內是不能備孕的。」
最終，肖美在毒性發作的 14 個小時後進行了治療。
但因為耽誤太久，從被當作人質時毒性發作倒下到獲救，再到中轉兩次醫院，中間共耗費了 8 個多小時，而家屬的不配合又浪費了 6 個小時。
以上種種因素導致手術情況變得更加復雜。
醫生發現肖美左腿已經壞S，並造成右腿嚴重缺血。
歷經五天的治療，截止時醫生盡力幫肖美保住了右腿膝蓋，不至於失去臀部以下的全部肢體。
16
肖美轉危為安那天，
她的父母趕到了醫院。
夫妻倆掀開女兒的被子，嚇得臉上血色盡褪。
趕緊把肖美的被子蓋嚴實了，然後掏出手機給其他人打視頻：
「我女兒住院需要錢，你先把定金打過來，不然醫生不給好好治。」
掛斷視頻，肖母跑到醫生辦公室鬧：
「誰讓你們把另一條腿也截掉一半的？賠錢！醫生一人賠兩萬給我，護士賺錢少，給一萬就行，再幫我把那個什麼籌給辦上，快點啊，不然我開直播鬧！」
已經幾個月沒拿到工資的醫生和護士面面相覷。
肖母也是行動派，說鬧就鬧。
事情鬧到網上，引起熱議，所有跟肖美有關的人都被網友們大扒特扒。
我這個間接導致肖美被蛇咬的室友首當其衝。
從幼兒園到現在的事都被 360°掛到網上分析，
還有人說我、張猛和肖美是三角戀。
因奸情暴露，我和張猛聯手謀害肖美，現在最應該把我抓起來。
我差點笑吐了。
結果肖家人真的相信了，打電話找我要錢私了，開口就是一百萬。
這我當然不能接受，反手警告他們即將構成誹謗罪，情節嚴重也是要坐牢的。
肖家人隻能暫時打消這個念頭，催著醫院辦出院。
醫生也恨不得趕緊送走這一家奇葩，科室所有人齊心協力用半個小時跑完了所有流程。
把出院通知單交到肖家人手裡的時候，恨不得再幫他們叫輛車，送得越遠越好。
不過肖美在半路醒了。
17
她看到自己空蕩蕩的下半身,情緒失控。
在半路咬傷了肖父,鬧著要跟我和張猛拼命。
肖家人覺得其中有利可圖，
就把肖美帶到關押張猛的地方,又打電話讓我立馬過去。
等我趕到的時候，肖美正和張猛狗咬狗。
肖美指控張猛 qj、謀S她。
張猛歪嘴邪笑：「不是你想免費坐車，主動獻身嗎？謀S就更離譜了,你說想去找室友爬山，我好心把你帶過去，你還倒打一耙？」
肖美的身體隻是剛脫離危險,情緒一激動就犯暈。
張猛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哪裡會讓著她：「明明是你一個勁地唆使我犯罪，我連你室友長什麼樣都沒見到,你就說了一堆茶言茶語的話抹黑她，想讓我動手幹掉她,真當老子聽不懂啊？」
肖美大聲尖叫，猝然倒地。
張猛正要被帶下去，卻被肖父叫住了：「等一下，我想跟他談談。」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後，張猛以手裡僅有的 3000 多塊錢,
得到了肖美家人的諒解書。
等肖家人想起還有我這麼個人的時候，我已經提前離開了。
18
之後再看到肖美的消息是在朋友圈。
她凌晨四點發了條血淋淋的動態。
我都不敢點開看，連忙以曾經的室友身份提醒肖母：
「肖美現在的狀態很不好,你們多關心關心她吧。」
肖母隨後發來三連問：「她怎麼了？」
「你這麼關心她,怎麼不轉點錢來？」
「她馬上要結婚了，你準備隨多少份子錢？」
我假裝沒看到。
過了幾天,肖母把婚禮的電子請柬發給我：「人來不來都行,份子錢到了就行。」
我看到了也沒回復。
直到張猛被判入獄後,肖美再次以受害者的身份登上全網熱搜。
出現在熒屏前的她小腹微隆，臉色蠟黃,身邊站著精神不正常的矮小丈夫。
她衝媒體哭訴：「我家裡人收了這家人十萬塊錢彩禮,把我嫁給傻子，逼我給傻⼦⽣孩⼦，我不願意，他們就囚禁我，讓傻⼦ qj 我，求大家救救我,我不想要這樣的生活,我想像個⼈一樣活著。」
一個⽉後,肖美被解救出來,⼜回到了出租屋。
而她的家⼈和夫家人都被廣大⽹友們攻擊得體⽆完膚。
本以為事情發展到這，該結束了。
誰知我⼜在朋友圈刷到前房東的視頻：
「大家都看看啊，這個女人在我的房⼦⾥隨地⼤⼩便，搞得屋⼦滂臭，鄰居還以為是屍臭，打電話喊我趕緊來看。」
視頻中，原先整潔的房⼦變成了垃圾場。
瓶⼦垃圾袋堆成小山,
幾十隻蒼蠅在油頭垢⾯的⼥⼈身邊打轉。
房東罵完,就把肖美趕出去了。
那晚碰巧趕上臺⻛登陸，肖美露宿街頭,不幸被一輛被狂⻛吹倒的貨⻋壓中。
等臺⻛過後，那輛貨車的司機把車扶起來，才發現已經失去生機的肖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