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嘴…賤…」
黎予墨沒想到我會這樣說他。
他張大嘴巴看著我，愣愣地忘記了呼吸。
我覺得他情況不對。
喊了聲他的名字。
黎予墨的眼睛緩緩合上，眼淚也順著流下。
他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我眼疾手快地抱住他的身體。
醫院裡，黎予墨手上輸著液，人還在沉睡。
現在仔細打量後才發現，我沒有看錯。
短短半個月，黎予墨不僅憔悴了，還又瘦了點。
後半夜我睡著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黎予墨一直在看著我。
我皺了皺眉頭。
我不喜歡這樣的眼神，看著好像很在乎我一樣。
我沒再管他，
重新入睡。
早上，天剛泛白時我就醒了。
最後看了一眼黎予墨，我不再猶豫轉身離開。
一回家阿媽就把韁繩塞到我的手上。
「回來的正好，放牧去。」
結果放完牧回來，家裡赫然多了一個人。
13
黎予墨端著烤奶正和阿媽聊得開心。
我當然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擾亂氣氛。
隻能轉身進到廚房。
外面兩人越聊越火熱，一片歡聲笑語。
黎予墨是愛說話的性子，但阿媽可不是。
他們倆是什麼時候這麼熟的？
阿爸看出我的疑惑。
「你這孩子又不愛和我們聯系，一直都是小墨打電話告訴我們你們的近況。」
我愣住了。
「這兩年也有打嗎？
」
「這兩年打的最多的，家裡的牛圈羊圈都是小墨找人來修的。」
「還搞了什麼半自動化，不然你以為家裡的牛羊怎麼越養越多的？」
我回家不多，之前回家也是住了兩天就走。
倒是還真沒注意到家裡的變化。
黎予墨也從來沒有和我說過。
「小墨沒有別的親人了，他是真的把你阿媽當成媽媽了。」
「你阿媽最操心的也是小墨，還有你黎姨……害……」
黎予墨發現了我在看他。
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我眼眶有些泛酸，出門抽了根煙。
我現在終是認清。
我和黎予墨早就不是那種可以輕易分清楚的關系了。
我曾經對他許下過承諾。
我的家就是他的家。
這句話，我不會食言。
我們也算其樂融融地吃了頓飯。
晚上阿媽又給我多抱了一床被子。
黎予墨樂呵呵地道謝。
隻有我一個人面對角落咬著牙。
黎予墨還挺自覺，已經開始打地鋪。
黎予墨背對著我忙碌。
我莫名覺得有些可憐。
這裡的天氣，還有他的那個身體。
睡一晚上別把自己凍S了。
我把他拉到床上。
「我睡地上。」
說完就直接躺下開睡。
黎予墨閉上了嘴。
早上醒來我的懷裡多了一顆腦袋。
我氣得一把擰在他的腰上。
他被我扭醒了。
剛醒的人眼神還迷糊著。
「黎予墨，你怎麼在我這？」
「我冷。」
黎予墨扯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一連幾日都是如此。
我徹底忍不住了。
「你到底什麼時候走？」
黎予墨低著頭沉默。
我耐心即將耗盡時他開口了。
「你說過的，這也是我的家，我隻是想在家裡多待一陣而已。」
算了，他愛待著就待著。
14
我翻身上馬，剛準備走就被阿媽拿奶疙瘩砸了一下。
「外面風景那麼好，把小墨也帶上。」
不知道是不是居高臨下的原因。
黎予墨眼神看著眼巴巴的。
一旁阿媽還在虎視眈眈。
我隻能伸手把黎予墨拉到了馬上。
黎予墨一路上都安靜得可怕。
我以為是他害怕，還故意掂了兩下。
下馬之後我才發現黎予墨的臉色不太對勁。
他的臉紅得可怕。
我把手背放在他的臉上，想測一下他的體溫。
黎予墨抓住了我的手，放到嘴邊，含住手指，還用湿軟輕輕勾了一下。
一瞬間，我腦子像是炸開了。
「黎予墨！你是不是發燒了？」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羞澀地低下頭，小聲地嗯了一聲。
我才發現這話有歧義。
TMD，他理解錯了。
我抽開手，向後退了一步。
黎予墨卻步步緊逼。
我被他逼退到一棵樹下。
黎予墨用臂膀把我緊緊鎖住。
「姐姐。」
他總是這樣，想的時候就像瘋了一樣。
忽冷忽熱，抓不住又放不開，從不在意我的感受。
我心裡憋著氣，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狠狠地在他嘴邊咬了一口。
黎予墨疼得眼淚沁了出來。
我粗暴地用指腹擦過。
「哭什麼，這不是你自找的嗎？」
「你又怎麼知道這不是幸福的眼淚？」
黎予墨抬眼倔強地看著我。
我懶得去分清楚他是怎麼想的。
不管是我離開後又幡然醒悟還是別的什麼。
我隻知道都已經這樣了，再放肆一點又能怎麼樣呢？
……
我看著牛羊，黎予墨還坐在樹下。
我能遠遠地看到他的身影，
黎予墨也看到了我。
他朝我揮了揮手。
我沒有回應他，隻是嘴角默默上揚。
這種高興和其他的高興是不一樣的。
雖然不一樣在哪我自己也分不清楚。
後來我在書裡找到了答案。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遠離你就遠離了幸福。
晚上我沒再打地鋪。
實在是沒有什麼必要。
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我也擺爛了。
黎予墨又鑽進了我的被窩。
他從背後抱著我。
睡覺穿的衣服太單薄了。
什麼動靜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兩個人又靠得太近，氣溫在不斷升高。
之前的五年，我們幾乎每天都黏在一起。
後面兩年，
又斷崖式地分開。
那兩年的開始真的很難熬。
身體和心靈上都是巨大折磨。
現在我好不容易才走出來。
難道又要重蹈覆轍。
好在後面黎予墨就沒再動了。
隻是，TMD 更難熬了。
黎予墨連著住了半個月。
天天都是遠程辦公。
他工作起來和平常一點都不一樣。
冷靜嚴肅，邏輯缜密，嘴也更賤了。
我沒憋住問他這樣集團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黎予墨勾起嘴角。
「一個已經建立起來的成熟體系，沒有最上面的瞎指揮反而能做得更好。」
確實。
牛羊也一樣,沒有放牧的,它們自己能找到更好吃的草。
15
黎予墨自己不提離開，
我就不問。
不過他每天都會拿著手機走到沒人的地方打電話。
一開始我並沒有在意。
隻是有一天不小心經過,我聽到了手機裡面的女聲。
我也不想反應那麼大。
但那聲音我太熟悉了。
是文曦。
我攥緊了拳頭，突然覺得很無力。
晚上，黎予墨睡著之後,我拿起了他的手機。
除了工作，他最近的聯系人就隻有一個。
文曦。
我點開了他們的聊天頁面。
裡面全是通話。
全部是他打給文曦的。
一天不落。
他每天晚上睡在我的旁邊，第二天卻要想著給文曦打電話。
我自嘲地笑了笑。
有些人就是能輕易做到一顆心分成兩塊。
可我不行。
我把我整個心給他,他隻給我半塊。
這樣我會S掉的。
我待不下去了。
有黎予墨痕跡的地方我統統都待不下去了。
我連夜開著車離開。
黎予墨第二天就找來了。
他看到我時,我正摟著彥柯。
我看到他身形晃了晃。
像是承受不住的樣子。
我在心裡止不住地冷哼。
這才哪到哪。
我捧著彥柯的臉，唇靠近他。
黎予墨跑了,這次他徹底離開了。
我的生活再次恢復平靜。
16
半年後，這片土地上又踏入了另外一個陌生人。
文曦。
我不明白她來找我是幹什麼。
她什麼都沒說,扔給我兩個東西。
一本病歷，一本黎予墨的日記。
讓我看完去找她。
剛翻開病歷我就皺起了眉頭。
焦慮，抑鬱……
我很難相信這是黎予墨的病歷。
這怎麼可能。
還沒看完我就追上了文曦。
我必須知道所有的真相。
文曦一開口就是，「我是黎予墨的主治醫師。」
我手指微縮。
「你不是他的白月光嗎？」
文曦一口茶噴了出來。
「你是怎麼聯想到這個的？」
我打斷她。
「你能先和我說說黎予墨的情況嗎？」
「黎予墨是兩年前自己主動找上我的，
他說他感覺自己越來越嚴重了,害怕自己被發現，問我能不能治好他。問了幾個問題後，我就初步判斷他的精神疾病應該已經存在三年了……他一直在積極配合治療,直到半年前……」
「我猜原因應該在你。」
「我?」
「他的病因是你,病根也是你。」
「我曾經建議他遠離過你，但現在看來成效並不明顯。」
「他有明顯好轉跡象是在和你待在草原的那段時間。」
「那時候他每天的狀態都很好,隔著屏幕我都能感覺到他的開心。」
原來他打電話是為了講述自己的病情。
我大腦⼀⽚空⽩。
「為什麼不告訴我？不應該通知家屬的嗎？」
「病⼈強烈要求保密,
我也沒有辦法。」
「你要是還有什麼疑問,可以看看這本日記。」
「看完記得給我，這是我……偷的。」
……
我幾次放下又拿起,才打開第⼀頁。
「我愛上了強迫我的人。」
剛打開我⼜關上了。
我沒想象中的那麼堅強,也沒有那麼⼤的承受能力。
文曦正磕著⽠子，她抽空看了我一眼。
「你往後看，後面⽐較有意思。」
「我都拿它當破⽂看。」
我疑惑地看著她，懷疑⾃己聽錯了。
文曦攤攤手，「我還是給你點空間吧。」
然後帶著瓜⼦跑了。
我莫名覺得她是因為⼼虛落荒⽽逃。
我反復呼吸後再次翻開。
第二⻚寫滿了「恨S楊梨。」
第三⻚也是滿滿的楊梨。
……
第二十三夜發生了變化。
「楊梨⼿怎麼這麼糙啊，但是挺有感覺的……」
「楊梨怎麼⼿指也這麼粗,也挺有感覺的……」
「楊梨怎麼這麼簡單粗暴,算了,挺有感覺的……」
TMD……
我說文曦怎麼跑那麼快……
我被迫看了幾百頁……
忍不住懷疑,我們之前有那麼多次嗎？
我越翻臉越燙。
整個⼈都熱了起來。
最後幾⻚發⽣了變化。
「楊梨是天。」
「楊梨是地。」
「楊梨是家。」
……
17
我回去的時候，黎予墨正在健身。
通過那本⽇記，我也總算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努力了。
「想把楊梨關起來，可我打不過她。」
「想換換花樣，但我……」
都怪黎予墨，我現在看健身器材都帶上了顏⾊。
我⾛到他旁邊，他卻隻對著我擦肩⽽過。
「黎予墨!」
他轉過頭,緩緩走到我面前,捏了捏我的臉。
「不是幻覺嗎？
」
沒什麼好說的。
親就好了。
親了就知道是不是幻覺了。
這個吻是鹹的。
哦，黎予墨哭了。
我也哭了。
「對不起,黎予墨，讓你孤單了那麼久。」
「我愛你，楊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