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除了我,還有別的前女友?


可是就算他有幾千個前女友,視頻上的也確確實實是我,跟這個憑空冒出來的狗東西有什麼關系?


 


9


 


營銷號爆料雖然能帶一點節奏,但影響力畢竟有限。


 


可前嫂子本人出來錘,那就是雷神之錘,尤其她還暗示那個非主流視頻就是路煜陽本人放出來的,罵人的也是他的水軍,為的就是自導自演立一個好人設。


 


正好坐實了營銷號的爆料。


 


我突然覺得,這件事一開始就不是烏龍。什麼緋聞、認錯人都是衝著路煜陽來的。


 


眼看著這段緋聞被化解,背後的人還不甘心,又來了一錘,恐怕是想把他的名聲徹底搞爛。


 


奇怪,一個這麼糊的糊逼,到底得罪了什麼人?


 


「染染姐,陽陽說這個女的是傻逼。」


 


「他說他隻有一個前女友,

這女的他不認識。」


 


「他不信他前女友會做這種事,不過他無所謂,不想回應了。」


 


那邊綿綿的消息不停彈出來,吵得我頭疼,我隻得給她回了一句:「我知道。」


 


10


 


我切了小號登上微博,搜到「嫂子」的微博號。


 


她除了發這篇小作文,還發了幾張路煜陽平時的照片以證實身份。


 


確實是他的生活照,肯定是跟他有過接觸的人才能拍到這種照片。


 


熱評第一是:「心疼姐姐,姐姐值得更好的。」


 


她在下面回復:「謝謝關心,我現在很好。」


 


熱評第二路煜陽,別慫,出來道歉。


 


熱評第三發了個吃瓜的表情,來了句求錘得錘。


 


好笑,路煜陽根本沒有什麼粉絲,誰會求這個錘。


 


我在下面問了一句:「怎麼,

現在小作文連聊天記錄都不需要了?」


 


立刻有人追著我罵,說我沒有同理心活該被渣男渣,祝我一輩子都隻能遇上路煜陽這樣的渣男。


 


我不甘示弱:「罵人前先看看自己幾斤幾兩,你就算是做白日夢,怕也遇不上他吧?」


 


緊接著我又在微博下面評論:「編得一手好故事,什麼當時兩個人一人捧了一杯咖啡,讓那個冰冷的冬天有了暖意。弱智一樣,路煜陽咖啡過敏你不知道啊?」


 


下面有人回:「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才是他前女友。」


 


11


 


我轉發了路煜陽的微博,並且說:「沒有出軌沒有撕逼,愛過。我們都還算體面,但我看有人是不要臉了。」


 


緊接著我梳了一個當年的非主流發型錄視頻,對著鏡頭展現出一個鄙視的表情:「看清楚,我才是視頻裡的前女友。

不是個隻會寫小作文的綠茶,也不是認不清渣男的蠢貨。」


 


「我再說一次,路煜陽要是出軌腳踏幾條船我第一個撕他,但是他沒有。少陰陽怪氣用縮寫,哪個造謠的不服就來找我對質,否則閉上你的狗嘴。」


 


然後我用粉絲後援會的賬號點贊轉發,並誇了自己一句:「分手見人品,謝謝幫忙澄清。」


 


綿綿立刻在下面留言:這個姐姐好颯好 A 我好愛,不過還是會長大人和陽陽最配。


 


真假嫂子大戰拉開帷幕,風向開始逆轉,我關上微博再也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路煜陽的微信消息來了。


 


他說:「我這次真的想談戀愛了。」


 


我心裡一顫,手有些發抖,故作鎮定地問:「和誰?」


 


「我前女友。」


 


12


 


不過幾個小時,假嫂子已經被噴得注銷了賬號,

而我的微博小號收到了路煜陽的私信。


 


「我們見一面吧?」沒有帶表情也沒有語氣詞,一點兒都看不出情緒。


 


我想了想,回復他:「我要去參加葉溪的婚禮,到時候見吧。」


 


葉溪是我們的高中同學,高三那年輟學了。


 


「你什麼時候去?」


 


「明天。」


 


「好。」惜字如金路煜陽,跟剛剛那個興奮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我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能到葉溪家的隻有一個車站,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那裡並趕上第一班車,八點整出發。


 


大巴下高速開到一條布滿泥濘的路上,紅棕色的泥巴水濺得老高打在了車窗上,我突然想起葉溪輟學那一年。


 


當時她走得突然,一句話也沒有留下。


 


我是在班上登記個人信息的表上找到了她的家庭住址。


 


之後坐了三個小時大巴、二十分鍾三輪車,又走了幾公裡不通車的泥濘路才找到她家。


 


那天是路煜陽逃了課陪著我去的。


 


13


 


現在公路已經修到離葉溪家不遠的地方,她騎著一個小電瓶到車站接我。


 


「你怎麼沒帶路煜陽來?」她把頭盔套我頭上。


 


我愣了愣,他好像沒有說和我一起來。


 


葉溪輕輕敲敲頭盔,沒有再問。


 


她家的院子還沒有鋪水泥,我們到的時候黃土被風卷起來,她老公江停舟正在樹上掛大紅燈籠。


 


見我過來,他腼腆地招了招手,跟高中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跟著葉溪走進房間,她打開抽屜取出一支鋼筆給我看,笑著說:「那年除了你和路煜陽,他也來過。這個人什麼話也說不出,就隻是給了我一支新鋼筆。


 


她伸手輕撫鋼筆已經磨損的外殼,聲音很輕:「在工廠打工的時候,我隻要覺得熬不過去了,就拿著這支筆寫東西,本來以為能有慰藉就很好了。


 


「沒想到有一天他竟然真的出現在我面前,我突然覺得上天待我也不算差。」


 


她父母雙亡,高三那年妹妹為了給她賺學費從山上摔下去摔傷了,撫養她倆的爺爺也癱瘓在床。


 


她一狠心,拜託姑姑照顧家裡,輟學去北方打工了。


 


「我本來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是他找到了我。」她說。


 


「是啊。」


 


我低頭看鋼筆,這一輩子,好像有一些人就是為了救贖你而來。


 


當初我也跟她一樣,也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我爸是個酒鬼,那年喝酒醉S;而我媽是個賭鬼,她欠著債欠著房租跑了。


 


債主找上門沒抓到人,實在氣不過就狠狠扇了我幾巴掌,又把房子裡稍微值錢的東西清理走,剩下的都砸了。


 


那天我在地上坐了很久,最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翻箱倒櫃地出最後的幾百塊錢,翻山過河找到葉溪。


 


我記得那天很悶熱,夕陽燒得熱烈,像要把整個山頭吞下去。


 


院子裡一絲風也沒有,我和路煜陽、葉溪,我們三個人站了好久好久。


 


最後我打破沉默,指著旁邊那家人的自行車問:「能不能把自行車借過來用用?我怕趕不上大巴。」


 


「行,你們可以騎到半路,分岔路口有一戶人家門口種了橘子樹,我三叔住那裡。你們就把自行車放他家裡,我明天去騎回來。」


 


葉溪說完急匆匆地去借自行車了,而我趁她沒回來把錢藏在了她家那張舊桌子的抽屜裡。


 


我本來想既然我活不下去,

那就讓她活得稍微輕松一些。


 


14


 


自行車借來之後,路煜陽推著它走了好一會兒,我抬頭問他:「你能載我嗎?」


 


他愣了一下,緊接著猶豫,臉上也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大概過了兩分鍾,他同意了。


 


然後我和他一起乘著自行車飛進了河裡。


 


河水浸透衣服的時候,我終於明白了他猶豫的意義,那該是多麼重要的兩分鍾。


 


「鍾星染,你S了嗎?你S了嗎?你不要S。」


 


路煜陽在水裡胡亂撲騰,撲了一會兒過來撈我。


 


河水很淺,但我倆摔得不輕。


 


最後我們坐在河邊,路煜陽一邊噴鼻血一邊傻樂,說咱倆都還活著可真好。


 


我看著他那雙擔憂和歡喜交織的眼睛,突然就不想S了。


 


活著真的太難太難了,

可是活著更好。


 


「你放心。」


 


我伸手替需路煜陽擦了擦鼻血:「我不會S的。」


 


他眼睛裡的驚喜開始放大、蔓延,最後鋪成了一片星海,讓我忍不住停留於此。


 


15


 


好在自行車沒有摔壞,我們把它送到葉溪三叔家裡,路煜陽又留下了一些錢,怕葉溪的鄰居為難她。


 


但我們沒有趕上大巴。


 


天黑的時候,我倆邊走邊發抖。


 


路煜陽在旁邊的小賣部買了兩杯不知道什麼牌子的奶茶,又跟老板娘借到熱水。


 


小賣部很老很舊,所有的東西都像鋪了一層灰,可那杯奶茶太好喝太暖和了,像溺水人的浮木,又像湿冷冬天的太陽。


 


老板娘坐在椅子上,面前放了一個燒得漆黑的盆兒,裡面燃著柴火。


 


我和路煜陽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縮在一起靠在盆邊烤衣服。


 


那天晚上老板娘一直在椅子上打瞌睡,但她什麼也沒說,也沒有滅掉那一盆火。


 


直到這個時候,我仍然在埋怨命運不公,可是面前的火堆太溫暖,以至於我想要留住時間。


 


我靠著路煜陽眯起眼睛,幻想著就這樣美美地睡一覺。等醒來的時候我們已經白了頭發。


 


那一晚上我睡得並不安穩,但耳朵裡路煜陽的呼吸聲和柴火燃燒的聲音讓我很安心。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老板娘家的女兒在柴火裡烤土豆吃,她手上和臉上都黑乎乎的,嘴裡不停呼出熱氣。


 


見我們醒了,她大方地分了幾個給我和路煜陽。


 


那幾個土豆烤得特別香,皮一剝開金黃酥脆,掰開之後,綿軟的黃心立刻撲出熱氣。


 


熱氣撲到我的臉上,打湿了我的眼睛和我的心。


 


後來我的日子還是很難,

但我總是會夢到這一天,人隻要嘗過甜頭,就會覺得苦日子總有過去的時候。


 


這些年過得飛快,我翻著日子這本書囫囵吞棗,又急又忙,仿佛隻是一愣神,就到了葉溪的婚禮。


 


16


 


一直到天色暗下來,路煜陽都沒有出現,我打開手機想通過微博小號給他發消息,發之前先打開了微信。


 


然後看見他發的動態:真開心。


 


圖片是拍的過山車,應該是在他常去的那個遊樂場。


 


這又是什麼意思?不是說好今天在葉溪家見嗎?


 


這條動態的上方還有一條動態,是他發出兩個小時之後,綿綿的動態。


 


圖是一瓶凍成冰的礦泉水,配文:嗚嗚嗚不小心扭到腳了,好疼啊。


 


路煜陽在下面評論:太可憐了,能痛S。


 


綿綿沒有回他。


 


我猶豫了一下,

評論:沒事兒吧?


 


那邊立刻回復我一個哭唧唧的表情,又說:腳都紫了,嗚嗚嗚。


 


緊接著綿綿的消息轟炸就來了。


 


「姐姐,真的好痛啊。我剛剛痛得覺得S了算了,可是想到S掉就不能見姐姐和陽陽了,我就想一定要堅持住。」


 


「好餓啊,嗚嗚嗚想喝熱奶茶,不喝熱奶茶活不下去了。」


 


緊接著是一堆求抱抱的表情包。


 


隻是扭了腳,她仿佛要跟我生離S別。


 


三分鍾後,她又給我發了一張奶茶的照片,還說:「喝上熱奶茶了,人生真美好。」


 


那是一杯蛋糕奶茶,杯子上貼著的標籤撕了一半,除了奶茶的名稱,還有幾個字:新江新區遊樂場店。


 


是路煜陽那個遊樂場裡的門店。


 


17


 


一股怪異的感覺攪得我心裡天翻地覆,

我不知道綿綿是不是故意要給我看,如果是故意的她想幹什麼。


 


證明她跟路煜陽關系匪淺嗎?可她分明不是這樣的人,還是說我太蠢了,識人不清?或者這中間還有別的什麼事?


 


越想就越心煩,我總覺得這兩人的事像一團亂麻,不能剪斷,可又理不清。


 


最後幹脆直截了當地問綿綿:「你跟路煜陽一起去遊樂場了嗎?」


 


那邊又是半天沒有回,十分鍾之後消息才來:「沒有,我一個人。」


 


緊接著她問:「姐姐,你是不是擔心我和陽陽有什麼?」


 


我倒沒有覺得他們一定有什麼,隻是想不通。


 


路煜陽是一個把男女關系分得很清的人,綿綿又是他的粉絲,按理說他不可能和綿綿走得這麼近。


 


可是最近他的很多消息我都是通過綿綿才知道的,現在這兩人又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是不是太巧了?


 


我沒有回復表示默認,想看看綿綿要說什麼。


 


「姐姐,你不要多想,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而且陽陽也不可能會喜歡我,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