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什麼?


她如此肯定,我竟然莫名期待她的下一句,想知道是什麼理由讓她這麼自信,以至於她覺得立馬就能說服我?


 


「因為我是個夾子,陽陽不喜歡夾子。」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路煜陽確實不喜歡夾子音,這我知道,我和他談戀愛的時候他就是這樣。


 


怎麼說呢,綿綿給出的理由雖然離譜,但莫名有很高的可信性。


 


可能是因為騙人不會用這種聽上去就很弱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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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的是,綿綿還能令我更加信服。


 


她一口氣給我發了好幾條語音,無一例外地全部又夾又嗲。


 


「姐姐,你不要不相信我。」


 


「嗚嗚嗚,腳真的好疼啊,姐姐真的不關心綿綿了嗎?」


 


「要是姐姐真的介意,

我以後也可以不跟陽陽聯系的。」


 


……


 


夾得情真意切,茶得明明白白。


 


好吧,我信了,是路煜陽一聽就能起雞皮疙瘩的程度。


 


當然我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隻得安慰她並且讓她快去看醫生。一邊又用微博小號給路煜陽發消息:什麼時候過來?我去車站接你。


 


我等了好一會兒,他都沒有回復,大概是在遊樂場玩得開心。


 


我反復看我們倆的聊天記錄,他確確實實答應今天在葉溪家見,怎麼突然變卦也不說一聲?


 


算了,我想不明白,索性把手機扔到一邊充電,跑到院子裡幫葉溪掛燈籠粘大「喜」字。


 


晚上八點,天已經全黑了,手機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葉溪把院子裡的燈打開,我跑到房子側面去掛燈籠,

踢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靠牆坐著,外套的拉鏈拉到了頂,他把頭縮到衣服裡,像隻烏龜。


 


「幹嘛?」


 


他好像被我踢痛了,憤怒地把拉鏈拉開,發出「刺啦——」一聲響,然後抬起頭瞪我。


 


那雙眼睛一點也沒變,清澈幹淨,所有的情緒都不加掩飾。


 


分開的時間仿佛停滯了,我們好像隻是說完晚安各自回家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昨天含苞的花都還沒有開。


 


我仍然埋怨命運不公,卻突然覺得上天對我也沒那麼差。我隻是偷偷在心裡許願和他一起看那朵花開,他就真的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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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去遊樂場了嗎?」我彎下腰看路煜陽。


 


「假的,以前的照片。」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不情願:「我在你後面那班車。


 


「你怎麼找來的?」


 


「我來過怎麼就找不到了?」


 


「那怎麼不進去?」


 


「你管那麼多?」他哼了一聲側過頭,嘴裡罵罵咧咧,委屈至極。


 


過了一會兒又主動說:「再說我怕被人認出來,要是搶了人家的風頭怎麼辦?」


 


他還是沒變,生起氣來非要自己悶一會兒。偏偏又裝不住話裝不住情緒,恨不得拿著喇叭大聲喊:我委屈S了。


 


「沒關系。」


 


我笑起來,伸手摸了摸他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陽陽是糊逼,沒有人會發現的。


 


「好了,快起來吧,我帶你去吃飯。


 


「算是我的錯,沒有把臺階鋪好,扶著路公子走下來。」


 


他動了動嘴,嘴角扯起上揚的弧度,可立刻又故意擺臉色,扭過頭不看我。


 


我也清楚他現在隻是繃著,

但人家就是不肯動。


 


我倆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我終於沒了耐心,開口說:「路煜陽,你不要得寸進尺……」


 


「你別罵我。」


 


他抽了抽鼻子打斷我的話,難為情地低下頭:「我凍僵了,起不來。」


 


「那……那你等等。」


 


我轉過頭跑了,聽到他在後面撕心裂肺地喊:「不準笑我!」


 


我沒笑,我真的沒笑。


 


甚至好心地買了兩杯奶茶,分了一杯給路煜陽。


 


他安安靜靜地在我旁邊喝奶茶,情緒慢慢平靜下來,我聽見他說:「鍾星染,你這個狠心的壞女人。」


 


「你為什麼不等我?我早上七點就在車站等你了,我親眼看見你買了票上車,然後車就開走了,可我還在車站。


 


「我還沒上車你就自己先走了,

太過分了吧?」


 


我算是明白了,我默認我們各自出發在葉溪家見。他卻默認我倆在車站會合然後一起去葉溪家,結果他早早過來看見我一個人先走了。


 


他隻能偷偷跟過來,又氣又覺得沒面子,於是藏在房子旁邊故意發照片表示:我很好,我巨他媽好,我快樂得要上天了。


 


多大了啊路煜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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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


 


我動了動嘴,改口說:「這件事是我不對,我不應該不等你。」


 


現在解釋隻能越說越亂,路煜陽的委屈一旦發酵,那就是一發不可收拾,我還不知道要怎麼哄勸。


 


他這個人吃軟不吃硬,這種事你隻要服個軟,他連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來。


 


果然,我剛剛說完,他也就隻是小聲逼逼,不再抱怨,

老老實實地喝奶茶。


 


過了一會兒,他用手肘戳了戳我,輕聲問:「你真心覺得對不起我嗎?」


 


「是真心的。」


 


「那你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什麼?」


 


「我可以親你嗎?」


 


風吹得不遠處的樹葉沙沙作響,月光把面前照亮一大片,我伸手摸了摸發燙的臉,懷疑自己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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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時間裡,隻有風在造作,樹影在月色下舞得妖娆。


 


五分鍾後,路煜陽開口了:「或……或者你親我也,也可……」


 


「砰」的一聲,風不知道吹落了個什麼東西發出巨響,他哆嗦了一下驚慌地扔掉手裡的空奶茶盒子。


 


然後連滾帶爬地過去撿盒子,我聽見他很輕很輕地罵了一句:「路煜陽,

你還要不要臉啊……」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正要開口說話,突然看見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朝旁邊奔過去,一邊拔高音調喊:「江停舟啊,好久不見了,要不要親一個?」


 


本來往這邊走的江停舟驚恐地往後退了兩步拼命擺手:「這不好吧?」


 


「哈哈,哈哈,我開玩笑的。」路煜陽拍著他的肩膀笑得誇張。


 


我起身把剛剛用紅色的糖紙折的愛心放到他的手心裡說:「去吃飯吧。」


 


他昂起頭,嘴角都要翹上天了:「你買的什麼牌子的奶茶啊?怎麼這麼好喝。」


 


「小賣部兩塊五一杯,明天再請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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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溪和江停舟並不打算辦儀式,隻想兩個人騎著電瓶車在四周逛一圈就回來。


 


沒想婚禮這天下了大雨,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開始搭棚子,葉溪盯著一地的泥水嘆了口氣:「天氣預報信不得。


 


「不過也沒關系」


 


她擺擺手朝我笑起來:「下不下雨出不出去也是那個人。」


 


雨水打得棚子「砰砰」直響,這麼大的雨,她恐怕沒法穿著大長裙坐電瓶車了。


 


這會兒路煜陽和江停舟已經在院子裡鋪好紅地毯,村裡主持的老先生喊了一聲,大家就安靜下來。


 


葉溪捧著花慢慢地走向另一頭的江停舟,其間有個小孩子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喜糖,剛「啊——」了一聲要哭就被她媽媽捂住嘴。


 


四周人多嘈雜,可是葉溪的目光全部落到江停舟身上。


 


她走得很慢很慢,好像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從她失去父母的童年,走到了放棄夢想的少年時代。


 


雨水落到接水的瓷盆裡,

清脆地響了一聲又一聲,打碎迷霧塵土和曾經暗無天光的明天,給了她一場清澈的夢。


 


夢的那頭,就在紅毯的另一頭。


 


那個人也等了她很久。


 


23


 


雨越下越大,葉溪把手交到江停舟手上的時候,她的爺爺和妹妹已經滿臉都是眼淚。


 


人群中響起一陣掌聲,是對她的心疼與祝福。


 


等到主持人說完話,葉溪就要轉身回屋,江停舟卻接過路煜陽塞過來的雨衣,快速穿好。


 


路煜陽撐開傘指著停在旁邊的電瓶車對他倆說:「去吧。」


 


葉溪隻猶豫了幾秒就提起長裙走向電瓶車。


 


我和路煜陽一左一右,一個人打傘,一個人拖著裙擺。


 


他們騎得很慢,甚至比走路還要慢,好像在謹慎地走向未來,又像是忍不住回味過去。


 


雨越下越大,

打湿了葉溪的妝容,她一手摟著江停舟的腰一手握著我的手,眼睛裡有淚水。


 


那一段路並不長,我們卻走了好久好久,從少年時代走到如今。


 


樹在後退,景在變遠,我看著她從泥潭裡掙扎著走向幸福,她亦如此。


 


路上的行人總免不了一句恭喜,還有小孩子捧著花撒過來,我抬手擦幹淨淚水伸手接了幾滴雨在手心,人世間平凡的溫暖總是如此震動人心。


 


24


 


吃過飯,路煜陽非說要帶點橘子走,跑到葉溪家的橘子林裡摘橘子,我隻得跟過去。


 


樹葉被他折騰得落了一陣又一陣,我爬不上樹,就站在樹底下玩手機等他。


 


然後刷到了一個快速上升的熱搜,叫「冉芮出軌盛嘉洛」。


 


我立馬點進去,發現這兩人被拍了,臉清晰得讓我懷疑是其中一方故意放出來的。

他倆特別親密,除非全天下的人眼睛都瞎了,不然不可能洗白。


 


「你知道他們怎麼回事嗎?」我抬頭問路煜陽,一邊把手機舉起來給他看,迫切地想吃瓜。


 


「簡直是自作自受。」


 


他遞了一個橘子給我,告訴我上次他和冉芮那個緋聞根本不是烏龍,助理那件跟他一模一樣的衣服就是盛嘉洛送的,也是這呆逼找人拍照爆料出來。


 


「他想截胡我最近接觸的那個劇,隻能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路煜陽資源不好,一般來說盛嘉洛肯定看不上。隻不過這次他要合作的導演很有聲望,盛嘉洛口碑又太差了,公司也給不了他什麼利於口碑的資源,他急於用這部戲扭轉口碑。


 


那位導演話語權大又有幾分固執,不肯要汙點大的男女主角。盛嘉洛看這邊快定下來也實在是急了,想把路煜陽的名聲搞爛讓公司推他上去。


 


「我和冉芮的事她那邊一開始也以為是巧合,就沒有發作,不然哪怕同歸於盡她也得把盛嘉洛拉下水。」


 


這倒是沒錯,冉芮性格火辣絕不吃虧,她成天看心情做事,可不會管這件事曝出來自己會怎麼樣。


 


盛嘉洛敢欺騙她利用她,那就是S路一條,她絕不會允許有人踩著她往上爬。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什麼都不在乎,當然讓人畏懼。


 


我一邊剝開橘子一邊問:「那她怎麼又知道了?」


 


「我讓她知道的啊。」


 


路煜陽非常得意:「這個劇是我的,不可能讓給盛嘉洛。」


 


「我還給導演發了盛嘉洛演技大賞。導演看了之後當場詛咒發誓,說是除非他S,不然絕不可能讓盛嘉洛拿那個角色。」


 


果然,沒點本事,怎麼能當爛片之王。


 


25


 


「不過——」


 


我把橘子塞進嘴裡問路煜陽:「你就這麼喜歡那個劇嗎?


 


他這些年很少跟別人有大的資源衝突,即便真的遇上,他也會爭取並躺平,有點隨緣的意思。


 


這次做得這麼狠,完全把盛嘉洛給踩S了,倒不像他的風格。


 


「是啊,真的很喜歡。」


 


路煜陽回答:「我在裡面看到一句話:我住的那所房子聽不見你的聲音也看不見你的影子。我會在那裡慢慢老去,房子旁邊的樹也跟著我老了,可落在你眉頭的月光不會老。


 


「明明是分別,卻很像一句情話不是嗎?」


 


說完,他從樹上跳下來,和我四目相對。


 


他問我:「你後悔和我分開嗎?」


 


26


 


我不後悔。


 


我媽失蹤之後,我跟著外公住到了小姨家裡。


 


路煜陽出道那年,我的小姨夫遇到意外昏迷不醒,我小姨做生意的那片地方又被強制拆除,

家裡立刻失去了經濟來源。


 


短短一個月,就欠下了十幾萬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