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孩驚恐大叫——


我這時衝到了她跟前,把手裡的保溫杯扔給了她,「再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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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一個叫鄧萱的女孩找到了我。


 


這個女孩有些虛弱,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大叔,求你幫幫我們,我朋友讓人給害了。」


 


鄧萱提到的好朋友,名叫杭薇薇。


 


杭薇薇是個有些可憐的小姑娘,剛高考完,父母就因為意外先後去世了。


 


家裡的情況急轉直下,杭薇薇連大學都沒上,就出去打工了。


 


鄧萱就是在這時候認識的杭薇薇,兩人在一處打工,關系處得非常好。


 


「大概一年前,薇薇租了一個新房子。搬家的時候我也去了,那個房東阿姨人很好,對薇薇特別關心。」


 


鄧萱捧著我給她倒了熱水的杯子,

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可是我沒想到,自從租了那間房子後,薇薇就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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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了長發,還染了顏色。她以前不喜歡化妝的,可後來,隨身的包裡都裝滿了化妝品。」


 


「她從前告訴過我,她最不喜歡藍色,因為她父母工作的衣服就是藍色的。可後來,突然有一天,她穿了一件很時髦的藍色衛衣。」


 


「我問她原因,她說,是房東阿姨送給她的。」


 


「那時候我才知道,那個房東阿姨知道薇薇沒有了父母,就對薇薇格外照顧。那種照顧,簡直是無微不至。從她的衣著發型,到她的愛好社交,那個阿姨都會過問和幹涉。」


 


鄧萱想到這裡時,神情有些沮喪,「其實,這一年裡,我早就覺得不舒服了。有時候,薇薇在我家裡留宿,那個阿姨都會打電話過來詢問。」


 


「連我們兩個去哪裡玩,

去哪裡吃飯,她都要知道。她又不是薇薇的媽媽!」


 


「我好幾次都想提醒薇薇的,可我看薇薇好像很享受這種關系。」


 


「我知道,薇薇一直很思念她的父母。也許,是那個阿姨的出現又讓她想起了有媽媽的感覺,所以她才願意聽她的話。我左想右想,最後就沒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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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萱這時候,已經懊惱得直咬牙了,「詭異的事情是發生在三個月前,薇薇的精神狀態突然變得不好了。」


 


「她跟我說,她夜裡總是做噩夢,總夢見自己出現在一條空蕩蕩的山路上。有時候,是她一個人。有時候,她身後跟著好幾個人。」


 


「我們一開始都以為,隻是她的睡眠出了問題。我陪她去醫院開了藥,可後來,藥很快就沒用了。」


 


「薇薇的噩夢越來越恐怖,我讓她來我家裡住,我陪著她。

她總是在夢裡驚醒,大呼小叫地說她們撞車了,她們撞S人了!」


 


我擰眉聽著,鄧萱這時把手裡的杯子都攥出了聲響。


 


「偏偏那個房東阿姨,還是總給薇薇打電話,讓她回家去住。薇薇不想讓那個阿姨失望,就不肯來我家裡睡了。」


 


「我本來以為,也許有那個阿姨陪著,薇薇的狀況會變好一些。可才過了沒幾天,薇薇就開始出現幻覺了。她時常一驚一乍的,動不動就指著空蕩蕩的門外,說他們來了,他們來找她了!」


 


「這種情況,連續幾次後,把跟薇薇一起工作的同事都嚇壞了,單位也不肯再讓薇薇上班。我就隻能每天下班後,去她家裡陪著她。」


 


鄧萱說到這兒,眼淚又流了下來。


 


「薇薇真的很堅強,她很努力地想讓自己好起來。她去運動、去曬太陽、去拜佛、去吃藥,可無論怎麼做,

那些東西還是如影隨形地跟著她。」


 


「而我,始終單純地感覺,就是薇薇的心理出了問題。直到五天前——」


 


鄧萱垂下了頭,嗓音都開始發顫,「我,我在薇薇家裡,突然失去了意識。等我清醒過來時,我騎在薇薇的身上,差點兒把她活活掐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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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我聽了都是一驚,不知道當時兩個剛剛過了二十歲的小姑娘,是怎麼面對那一切的。


 


「我,我逃了……」


 


鄧萱啞著嗓子,哭腔滿溢,「我把薇薇獨自扔在那兒,自己逃跑了。」


 


鄧萱的話語裡充滿了自責和懊悔。


 


可是,這真的能怪她嗎?


 


「是我的錯,都是我膽子太小了。」


 


鄧萱抬不起頭來,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地板上,

「我沒想到,我走後的當天,薇薇就割腕自盡了。」


 


好在,鄰居及時發現了自S的杭薇薇,把她送去了醫院。


 


鄧萱趕到醫院時,杭薇薇已經經過了救治,暫時保住了性命。


 


可是,人卻遲遲沒有醒過來。


 


鄧萱回到杭薇薇的家裡,幫她收拾衣服,無意間打碎了杭薇薇的鏡子。


 


「就是這些東西,我在薇薇鏡子的夾層裡發現的。」


 


鄧萱拿出了一張照片、一張符咒和兩縷頭發。


 


那張照片並不是杭薇薇的照片,而是另一個女生的。


 


「我在網上查過了,這個女生叫桑雅,三年前出了車禍,一直昏迷不醒。而她,就是薇薇房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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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此刻,鄧萱才明白過來,杭薇薇遇到的一切並不是意外,也不是她個人的心理問題,

而是被人所害。


 


鄧萱這時候再去找那個房東阿姨,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人了。


 


聽鄰居說,那阿姨的女兒最近有了蘇醒的跡象,他們一家人轉院到外地去了。


 


鄧萱病急亂投醫,把那張符咒發到了網上,竟然意外遇到一個算是靠譜的師傅。


 


師傅告訴她,杭薇薇的命被人換掉了。


 


桑雅的魂隻怕在三年前就被扣在了那條出事的山路上。


 


那遭禍的一家三口,沒找到自己的女兒,不會放桑雅回來的。


 


桑雅母親也是為了救自己的女兒,相中了無父無母、無人在意的杭薇薇。


 


這一手換命,換得極其驚險,桑雅母親把自己女兒的命也賭在裡頭了。


 


杭薇薇自S的第七天,就是她還魂的最後機會。


 


如果她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她就隻能代替桑雅,

永遠留在那條公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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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來了嗎?」


 


此時此刻,我就站在那場車禍發生的地方。


 


羅英和老穆一家,以及桑雅的男友都已經現身,他們注視著杭薇薇,不停地誘惑著她。


 


杭薇薇還捧著我扔給她的保溫杯,瞳孔不斷地顫抖。


 


這時,那個穿著白色碎花長裙的女孩又一次出現了,她向著杭薇薇大聲地吶喊著。


 


那悠遠的喊聲帶著哭腔,好像從很遙遠的地方,斷斷續續地傳來。


 


終於,杭薇薇抬起了頭,看向路邊的女孩,「小萱?你不是走了嗎?」


 


「她沒有走!她一直在你身邊!」


 


我衝杭薇薇道,「你仔細看看她,你仔細看看她的手臂!」


 


此時的鄧萱,其實正在醫院附近的街道上,她穿著杭薇薇的白色長裙,

在一遍一遍地替杭薇薇喊魂。


 


而那身白色長裙,本身是沒有紅色碎花的,沾在鄧萱手臂上的,是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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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萱,你怎麼了?你的手怎麼了?」


 


杭薇薇看了出來,她著急地想上前,但她的腳下還是動不了。


 


這時,鄧萱撸起了袖子,隻見那原本白嫩的手臂上,紋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


 


「你看,薇薇,我以後不會再被附身了,我不會再傷害你了。」


 


鄧萱其實看不到杭薇薇,她在向著虛空說話,「你快回來吧,我不會再扔下你了,是我不好,你快回來吧。」


 


「小萱,你怎麼那麼傻啊?多疼啊!」


 


杭薇薇向著鄧萱邁出了腳步。


 


她腳下桑雅的殘魂,這時,再也控制不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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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同一時刻,

羅英、老穆和桑雅的男友都奔向了要掙扎離開的杭薇薇。


 


我震鞭上前,空氣裡「啪啪啪」三聲鞭響!


 


生魂歸體,怨鬼莫侵——


 


我替杭薇薇攔下了那三隻老鬼,杭薇薇奔向了鄧萱。


 


可是,穆旭這時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直朝杭薇薇撲了過去。


 


「小心!」我大喊。


 


在穆旭就要抓到杭薇薇時,杭薇薇摸到了鄧萱的手。


 


鄧萱鮮血未盡的手臂,一時金光大閃!


 


鄧旭慘叫了一聲,身體急速收縮變形,最後化為齑粉。


 


杭薇薇拉住了鄧萱的手,兩人一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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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英和老穆同時哀嚎尖叫,桑雅的男友被憤怒的羅英直接扯斷了脖子。


 


他又化成紅霧,隨風飄走了。


 


老穆鑽進了車裡,開著吱呀作響的黑色轎車直朝我撞了過來。


 


這時,我再回身上車已經來不及了。


 


我幹脆利落地轉身,直接越過了護欄,衝向了懸崖。


 


老穆的車一開到這裡,立刻失去了控制。


 


我聽到老穆在車裡大喊著「佳佳」的聲音,這裡是他失去女兒的地方。


 


我躲過了老穆的撞擊,回身時下意識地朝黑漆漆的懸崖下看了一眼——


 


卻不想,背後突然一涼。


 


一隻冰冷沉重的手在我的肩膀上狠狠一推,我重心不穩,直接朝山崖下栽了下去。


 


在我摔下山崖那一刻,我看到了剛剛推我的人。


 


不是羅英,也不是老穆,而是唐東。


 


說來好笑,同樣是朋友,鄧萱能為了杭薇薇雙臂紋滿血經。


 


而我曾經最好的朋友和發小,生前坑得我傾家蕩產,S後竟然也不肯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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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沒那麼容易S!


 


混亂中,我一把抓住了崖壁上的雜草。


 


那草根扎得極深,緩和了我下墜的速度,我幾下扒住巖石。


 


借著凸起的石塊和崖壁間的柏枝,我穩住了身體,然後快速朝公路上爬去。


 


但我剛剛觸及路面,我的一隻手就被透骨的寒意包裹住了。


 


——是羅英。


 


她冷笑著看我,尖銳的指甲刺進我的手背,「留下吧,留下和我們一起吧。」


 


我隨手抓起旁邊的柏樹枝,朝著她的腦袋就狠狠刺了上去!


 


羅英一聲慘叫,腹部的傷口再次掉出大團大團的血塊。


 


她本身就是被柏樹刺S的,

她依賴柏樹,卻也最怕柏樹。


 


我一個翻身登上了公路,打魂鞭再次響起時,天邊泛起了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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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原本的車禍現場消失不見,連欄杆都被補得好好的。


 


隻有穆佳曾經掉下懸崖的地方,還留著幾束已經幹枯的花。


 


我想穆佳應該早就去了她應該去的地方,隻是她的家人太過執著,始終不肯放下。


 


我從車裡取出一些紙錢,在路邊燒了。


 


希望那些冤魂能早登極樂,也希望那樣慘烈的車禍,不會再發生了。


 


我在回程的路上接到了鄧萱的電話,杭薇薇醒了。


 


鄧萱激動地在電話裡大哭,她說薇薇沒有怪她,薇薇原諒她了。


 


我笑著安慰她,讓她趕緊去把那雙血淋淋的手臂好好處理一下,不要再發炎了。


 


放下電話,

我的車窗外又掠過一個熟悉的影子。


 


他站在公路護欄外,陰惻惻地盯著我,又是唐東!


 


他還真是陰魂不散。


 


我想,我也是時候該處理一下跟他的問題了。


 


30


 


事後,鄧萱告訴我,杭薇薇康復後就搬了家。


 


再見到那個房東阿姨時,她整個人瘦得都快皮包骨頭了。


 


杭薇薇把她送的所有東西都還給了她。


 


她一直半S不活地坐在房間裡,任鄧萱如何叫罵,都一聲不吭。


 


按那師傅所說,用了換命這種違逆天道的術法,這位母親也活不了多久了。


 


而聽說,她那個昏迷了三年的女兒,醒過來不到半個小時就咽了氣。


 


留給她的,隻有一張異常驚恐和永遠無法安寧的臉。


 


或許,直到現在,桑雅和她的男朋友都還在那條山路上,

被永遠循環的車禍折磨不休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