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芝芝，你怎麼可以這麼慫？
11
爬到八樓的時候，林芝芝已經進了手術室。
林浩銘蹲在角落撓頭。
我婆婆抱著糖糖抹眼淚。
看到我，糖糖立刻就伸出了小手：「媽媽，抱抱。」
「糖糖害怕了嗎？」
「糖糖不怕，有媽媽在，糖糖什麼都不怕，因為媽媽是糖糖的大仙女。」
糖糖口齒清晰地說了一長串。
說完，還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完全沒注意到我已經變了的臉色。
見我不動。
她就歪頭衝我笑：「媽媽，你在想什麼？」
我的眼淚瘋狂湧出：「糖糖，你也回來了，對嗎？」
糖糖抿唇。
然後，
緩緩點頭。
「是的，媽媽，我也回來了。」
我抱著糖糖放聲痛哭。
引得八樓的護士頻頻翻白眼，大概是想罵我。
不過她身邊的人跟她說了句什麼，她就扭頭走了。
走之前瞪林浩銘：「管好你家人，這是醫院，不是菜市場。」
林浩銘過來抱我。
「夕然，別哭了，醫生說芝芝沒事，後邊那個孩子也沒事。」
聽到林芝芝和孩子沒事。
我長吐了一口氣。
然後把糖糖塞給林浩銘，下樓就去找邱紅和劉明了。
邱紅的狀態不太好。
抱著S去的孫子，蹲在走廊裡嗚嗚哭。
「怎麼會這樣？怎麼就S了呢？就該順產的呀，順產的孩子才聰明呀，怎麼就S了呢？」
劉明在她身後抱怨。
「都是因為你，非要拉著芝芝走圈，她身體不好，你竟然讓她走了兩個多小時，孩子能不出事嗎？」
「怎麼？孩子出事了，知道罵娘了，劉明，我一個老太婆，可拉不動林芝芝那頭肥豬，若沒有你幫忙，我能溜她兩個小時。」
「再說，溜她是為了誰呀？還不是為了你，當初不讓你娶林芝芝，你要S要活，非她不可，之前生不出孩子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花錢懷上了，她還生不出來，我看這事就怪林芝芝。」
「林芝芝就是個掃把星，害了你，也害了我的大孫子。」
……
12
劉明不敢反駁邱紅。
往後退了兩步，蹲到樓梯另一邊去了。
我忽然就泄了氣。
跟這樣的人置氣，真的是浪費時間。
就是可憐了那個S去的孩子。
上一世，我一直守在林芝芝身邊，從籤字到進手術室，再到護士把孩子抱給我。
我一步都沒離開過。
第一個孩子，虎頭虎腦的，一進我懷裡就亂蹭，不哭也不鬧。
即便是後來長大了，性格乖戾，到處打人。
但是在我跟前，也是乖乖崽一個。
這一世，他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哭出聲音，就走了。
大人的恩怨，報應在了他身上。
我有點接受不了。
想上去抱抱那孩子。
可是，一看到邱紅的臉，我就生氣。
最後關頭，我放棄了。
重新回了八樓。
去了的人，眼淚喚不回來，我得為活著的人籌謀。
13
林芝芝的手術很順利。
四十分鍾後，孩子被抱了出來，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又二十分鍾，林芝芝被推了出來，意識清醒，狀態很好。
一見面就問我有沒有見到孩子，像她還是像劉明？
我說像她多一點。
她笑嘻嘻地跟我說謝謝。
後來我才知道，醫生怕她情緒激動，不能順利生產。
就沒有告訴她第一個孩子夭折的事情。
我也覺得瞞著她挺好。
我以為生孩子這事算是過去了，接下來，是我跟邱紅的較量。
可是，我怎麼也沒想到，邱紅竟會那麼狠心。
不等出院，就跟林芝芝撕破了臉。
14
林芝芝生完孩子第四天，身體恢復得很好，沒事就自己下床走走。
糖糖在醫院待不住，
我讓林浩銘帶她回家了。
原本想囑咐林浩銘照看好孩子。
可糖糖跟我說：「媽媽放心，糖糖是大人了，能保護好自己，媽媽在醫院，一定要好好保護姑姑和小弟弟。」
這幾天，我沒有跟糖糖聊上一世的事情。
那些不好的東西，過去了就過去了。
我不想我的小姑娘再經歷一次。
但是我相信她，她說自己可以，就一定可以。
林浩銘和糖糖走了之後，林芝芝想吃樓下的餅。
我婆婆腿腳不好，隻能我去買。
也就是買個餅的功夫。
邱紅帶著劉明S了回來。
提溜著那個S了的男嬰，一句話不說，直接扔到了林芝芝懷裡。
這幾天，林芝芝一直問我那個孩子去哪了。
我哄著她，
說孩子有點缺氧，需要在保溫箱裡待幾天。
她問劉明和邱紅。
我說邱紅被我揍了一頓，傷得有點重。
住院了，劉明得守著。
林芝芝信了，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個親嫂子。
說要是沒有我，她鐵定活不到現在。
我用謊言和耐心哄著林芝芝，就怕她出事。
可是，邱紅一點也不在意她的S活。
還沒進門就把孩子拋到了林芝芝身上。
「林芝芝，你個掃把星，你個不會下單的老母雞，生個孩子都生不好，你怎麼有臉活著？」
林芝芝一頭霧水。
可是，一低頭，看到懷裡僵硬的屍體。
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邱紅不依不饒，上去就扯了林芝芝的頭發。
「睡？
你怎麼有臉睡？你看看哪個女人跟你一樣，生個孩子還要花錢？花錢也就算了，還那麼沒用，生了個S孩子？」
暈過去的林芝芝。
生生被邱紅打醒了。
我那沒用的婆婆站在一邊瑟瑟發抖。
一步也不敢上前。
我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顧不上多想，拿著手裡的保溫杯就朝邱紅的腦袋砸了過去。
邱紅吃痛。
回頭想跟我對打。
奈何不是我的對手。
我一把將她摁到了牆上：「邱紅，毆打產婦，信不信我送你進去吃國家飯？」
「秦夕然，我告訴你，我孫子沒了，我現在什麼都不害怕，送我進去是吧？送啊，我就不信我還能在裡頭待一輩子？等我出來，我一定給你家糖糖找個好主顧，又老又醜又變態的，
保證讓她生不如S。」
不得不承認，邱紅是懂得如何拿捏人心的。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擰下她的腦袋當球踢。
不過最後我忍住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魚S網破不失為好辦法。
但是，邱紅S了，我也好過不了。
好不容易才從地獄爬回來，我不想這一世也潦草結束。
更不能讓邱紅S得這麼痛快。
她要遭罪。
上一世，我們一家三口遭的罪，這一世，我要加倍奉還。
15
邱紅尿褲子的時候，我松了手。
然後，垂眸看她：「是，你說的對，芝芝確實沒用，不如這樣，讓劉明跟芝芝離婚，他們還年輕，你也有錢，再給劉明找個年輕貌美能生養的，我們芝芝就不打擾你們了。」
「嫂子……」
一聽我提離婚，
林芝芝紅了眼。
可是，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沒有氣息的孩子，要挽留的話，被她生咽了回去。
她說：「那就離婚吧，不過，孩子你們不能帶走。」
「切，一個傻子，誰稀罕？」邱紅冷哼一聲：「孩子我們不要，我們家的東西你一樣也別想拿。」
「我們什麼都不要，等芝芝出院，咱們民政局見面就行。」
邱紅跟劉明被我趕出了病房。
林芝芝抱著僵硬的嬰孩，眼淚哗哗流。
「嫂子，怎麼會這樣？你們不是說他好好的嗎？怎麼就這樣了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林芝芝解釋。
我婆婆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個在眼前哭，一個在背後哭。
倆人把我哭得心頭冒火。
沒有辦法，我隻能打車把我婆婆送回了家。
16
當病房隻剩下我跟林芝芝的時候。
她平靜了下來。
腫著眼睛問我：「嫂子，一定要離婚嗎？我無所謂，可孩子不能沒有爸爸呀。」
我指了指林芝芝懷裡僵硬的嬰孩。
冷笑道：「林芝芝，長點腦子吧，你的孩子原本是不用S的，是劉明跟邱紅，他們生生拖了你兩個多小時，孩子缺氧了才去世的。」
林芝芝又哭了。
我身心疲憊。
可還是硬撐著，給那個沒機會哭出聲的孩子，處理了後事。
三天後，林芝芝出院。
邱紅怕我們反悔，天不亮就來醫院堵人了。
林芝芝也想明白了，抱著孩子，穿著哺乳裝就去了民政局。
我站在民政局外頭。
悲從心生。
人生的悲喜，真的不相通。
同一場景下，有人歡天喜地，有人唉聲嘆氣。
17
孩子四十天的時候。
林芝芝跟劉明領了離婚證。
邱紅趾高氣揚地站在我們家門口發喜糖。
「街坊鄰居都來沾喜氣了，我們家明明下個月結婚，大家都來吃席啊。」
林芝芝抱著孩子，形容枯槁。
劉明身上倒多了一絲新郎官的喜慶。
兩相比較之下，林芝芝越發可憐了。
邱紅鬧騰了一陣子。
我怕我婆婆和林芝芝心裡難受，趁著天黑沒人注意。
連夜把她們送回了我老家。
一起走的還有糖糖和林芝芝剛滿月的小虎。
我老家在山裡，風景很好，適合將養身體。
最重要的是，我要開始對付邱紅了。
把他們全部送走，我也沒了後顧之憂。
臨走那天。
糖糖摟著我的脖子嗚嗚哭。
她說：「媽媽，這次不要讓我等太久好不好？我會想你的。」
我跟她承諾，說這一次，媽媽一定不會讓她等很久，媽媽一定會趕在所有人之前，把她抱在懷裡。
18
把她們都送走之後。
林浩銘憂心忡忡地問我：「夕然，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傾身擁抱他。
我說：「林浩銘，雖然你沒本事，人又慫，但是我決定了，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跟你在一起。」
林浩銘咧著嘴笑了，跟二傻子一樣。
回家後。
他正常上班。
我請了長假。
邱紅，你的報應，要來了。
19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憑記憶整理了最近三年，附近丟失孩子的家庭信息。
原本我想統計十年內的。
可是十年內丟失的孩子，沒幾個是活著的。
三年內的，倒是有十幾個還活著。
因為年齡比較小，身體不好，沒人領養。
也沒人收購。
這些信息，是林浩銘用生命換來的。
上一世，我們被人販子追S，是因為林浩銘偷了他們的內部資料。
小小一個本子上。
密密麻麻，記了上百個名字。
我看得頭皮發麻。
那本內部資料，林浩銘S的時候，被人販子收了回去。
但是，我清楚地記住了裡邊的內容。
不是我記憶力好，
而是老天憐憫。
讓我帶著那些東西，重生了。
我沒有直接跟那十幾個家庭聯系，而是匿名給他們寄了信。
信上清楚明白地寫了他們家孩子的年齡特徵和失蹤時間。
留了劉明結婚的時間和酒店地址。
囑咐他們一定要按時參加，並準備一個一萬以上的大紅包。
若是有能力，越大越好。
記賬的時候，報孩子的名字。
第二件事，我去城西找了一個乞丐。
給了她一封信，說邱紅要給兒孫積福，準備金盆洗手了。
為表誠意，特邀老朋友參加她兒子的婚禮。
20
做好這一切之後。
我拉上窗簾，不吃不喝睡了三天。
上一世，為了找糖糖，我可以連續三五天不睡覺。
我天南海北地找。
卻不知道，我的糖糖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邱紅為了報復我，割了糖糖的舌頭，斷了她的手腳。
然後，把她丟到城西垃圾場，讓她自生自滅。
從樓頂跳下去的時候，邱紅站在我身後。
她笑得陰森，像從地底下爬上來的惡魔。
她說：「秦夕然，別難過，等你S了，我會親自把你送到你女兒身邊。」
是的。
我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是邱紅帶著人，親手把我推了下去。
林浩銘S了，我也沒能逃脫。
幸好，我回來了。
幸好，那些東西，我都還記得。
21
劉明結婚那天，排場很大。
邱紅很有錢，平日裡她行事低調，
但是我知道，她很有錢。
這一次，為了幫劉明尋摸好姑娘。
隻是彩禮就給了一百多萬。
婚禮當天，來的人很多。
非常多。
我請的人，都來了。
最先到的是邱紅的同伙，因為我給他們的時間，提前了五分鍾。
不等他們坐下，那些失孤家庭就到了。
記賬的老爺子扯著嗓子喊。
「齊明宇，三萬五……」
「喬七月,一萬八……」
「凌明明,五萬……」
……
紅包很大,比我想象的大很多。
瞬間就吸引了參加宴席的人。
我站在角落裡。
眼瞅著邱紅的同伙黑了臉，拂袖而去。
又看著邱紅，從舞臺上跳下來,踉跄地追出去。
可惜，沒用了。
他們那個圈子,沒有信任可言。
就算那十幾個孩子還在他們手裡，他們也不會再相信邱紅。
邱紅……
S定了。
22
劉明的婚禮沒能正常舉行。
因為邱紅出事了。
有些慘。
舌頭不見了,滿身都是血。
赤條條地被丟在了酒店門口。
很是狼狽。
新娘家長一見那陣仗,膽都嚇破了，拉著新娘就跑了。
烏泱泱一群人，呼啦一下就散開了。
我站在邱紅面前,笑著問她疼不疼。
邱紅很憤怒,咬牙切齒,想撕了我。
可惜，這會兒的她,在我手底下,像隻螞蚱。
我用一根手指頭就把她摁S了。
我問她同伙還在不在？是不是都被抓了？有沒有漏網之魚？
邱紅怒火攻心，一口氣沒上來,暈S了過去。
23
一周後，官方發布藍底通告。
破獲了重大拐賣兒童案,救出十五個孩子。
營救和追捕還在繼續。
我坐在落地窗前,盯著慢慢落下的夕陽。
笑了。
邱紅沒有被抓。
她消失了，一同消失的，還有劉明。
很久很久之後,我去城西垃圾場找人。
不經意間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人坐在垃圾堆中，
沒了腿腳。
原本在翻找垃圾。
看到我的時候，竟瘋了。
嗷嗷叫著。
聲音沙啞又難聽，辨不出男女。
林芝芝的孩子沒有任何問題，健康活潑,不到兩歲就能說話了。
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像極了林芝芝。
糖糖五歲的時候，我跟林銘浩賣了房子,辭了工作。
帶著我婆婆和孩子，一塊搬回了老家。
人生漫長。
可是,來生路短。
我不想花費太多時間在別人身上，隻想看著我的糖糖，一天天長大。
小虎三歲的時候。
林芝芝再婚了。
對方是個糙漢子。
不會說話，但是會疼人，對小虎特別好。
倆人結婚一個月,林芝芝又懷孕了。
這一次，不等外人開口,她就跟她男人說：「要無痛,生不下來要剖腹產。」
男人不說話，嘿嘿笑著,一個勁兒地點頭。
那個S去的嬰孩，我把他帶了回來，親手埋在了我家後院。
這裡風景好。
希望他會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