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領頭的紈绔子弟用鞋尖點著他：
「舔幹淨，這二十塊賞你。」
我撸起袖子剛要上前，眼前突然出現彈幕：
「……這個新來的路人甲是誰？顏值好絕！」
路人甲？我？
本人今年買基金基金漲，就連我家幾千畝旱地都被高價收購。
歐成這樣我能是個路人甲？
我一把推開人群，拽起少年就走。
「二十塊錢留著給你爹媽買盒套吧，省得再生出你這種敗類。」
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欺負人？
你們劇本裡的天選之子，被我這個暴發戶截胡了。
1
教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林昭野和所有同學一樣，瞪著疑惑又震驚的眼睛看著我。
我一把拉起他的手腕出了教室。
走廊裡，我沉浸在剛剛的氣憤之中，大口喘著粗氣。
他眼神冰冷地看著我，似乎有些不滿。
「同學，很感謝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我回過身，一臉不可置信。
「他們在侮辱你的人格！」
「人格值多少錢？二十一嗎？」
我心中一梗，熱血瞬間涼了半截。
呂洞賓與狗、農夫與蛇、郝建與老太太、我與林昭野。
不過如此。
「哈哈哈讓她管闲事，打臉了吧。」
「還是咱們女主趙清清懂他，知道他缺錢，從不擋他財路。」
「就是，她跑出來表演什麼美女救英雄的惡俗橋段。
」
看到彈幕我更惱火了。
還真是窮慣了沒見過世面，難道這幫有錢人管出賣尊嚴叫財路？
「你很缺錢？」我問他。
林昭野的臉瞬間紅成將落的夕陽。
「是。"
他垂下頭，用蚊子般的聲音回答著。
「可這不是貴族學校嗎？」我更加不解。
他臉漲得更厲害了，有些生氣地說：
「你平時都不看財經新聞的嗎？」
拆遷之前，我家米缸裡有幾粒米我都數得清。
我看哪門子財經新聞。
不過他這張臉……確實有點眼熟。
我家那邊鎮上的圖書館偶爾會訂幾本財經雜志。
隻是我沒想到封面上的那個意氣風發的首富之子。
落魄成了眼前的這副模樣。
心口莫名被揪了一下。
看著他被寬大的校服襯得清瘦的臉。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破產了也不能自甘墮落啊！我有的是錢，我B養你！」
林昭野眼眶微紅，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啊！不好意思，我嘴瓢了，撫養，不對，滋養……」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頭也不回地進了教室。
「哎！脾氣這麼大……赡養也行啊！」
「這個路人甲什麼來頭，快把男主氣哭了。」
「可憐了我們男主了，原來那麼驕傲的一個人。」
「男主肯定去找女主求安慰了，趙清清快給他個抱抱。」
等我被班主任領進教室做完自我介紹。
剛才帶頭欺負林昭野的男生又陰陽怪氣地開口。
「呦，我還以為誰口氣這麼硬。」
「這不雲城知名暴發戶嗎，你家的那塊地還是我們集團收的。」
「為了這麼個破落戶得罪我，早晚有你後悔的那一天。」
班主任皺眉想要制止，我先開了口：
「我現在就後悔S了，後悔當初拆遷的時候怎麼沒讓你家多出點血！」
要不是貴族學校的黑板是智能屏。
粉筆頭這會兒肯定能精準命中他的腦門。
班主任讓我自己選座位。
我環顧四周，視線最終落在角落裡埋著頭的林昭野身上。
拎著書包徑直走向他旁邊的空位。
一股清冽的皂香淡淡飄來。
少年的衣領幹淨整潔，陽光透過窗灑在他蓬松的發梢上。
直到這一刻，我才認真地看了看他的模樣。
他生來就是一張讓人想起學生時代偷偷暗戀過的學長臉。
不是那種凌厲的英俊，而是清澈、柔和、帶著一種易碎感。
我看得有點出神，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這種檔次的帥哥是我不花錢就能看的？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目光相撞的瞬間，紅暈染上他的耳尖。
「幹……幹什麼？」
他緊張得有些磕巴。
「我很有錢的，養你這件事，再考慮考慮？」
2
話音剛落，前面梳著公主頭的女生纖柔地轉過身。
「昭野，雖然你家現在遇到了困難，你也不能……不能自甘墮落呀。」
她晶瑩剔透的大眼睛飽含淚水，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我們之間掃了一下。
「你可是林昭野，你現在就應該努力，回到你該有的位置上來，林氏還要靠你拯救呢。」
好家伙，上過 PUA 大師課吧？
她側著身，偏頭倒向林昭野，壓低聲音：
「我等你哦！」
彈幕都嗑瘋了。
「啊啊啊清清真好！這時候還在鼓勵他！」
「林昭野才不稀罕你的幾個臭錢，你隻會阻擋他娶女主的腳步。」
林昭野繃直了背，對著趙清清的方向，聲音幹澀：
「我的事，不勞你費心。我不會接受任何人的……施舍。」
彈幕瞬間高潮：
「看吧！絕美愛情！男主心裡隻有清清！」
「他知道清清暫時跟他分手隻是為了鞭策他！他知道，他都知道！」
彈幕一條條地閃過。
人物關系清晰了起來。
原來趙清清是林昭野的小青梅，兩家早早定下了婚約。
二人一直以情侶的身份在學校相處。
可林氏破產後，趙清清當即提出分手。
美其名曰是怕耽誤林昭野重回巔峰。
實際早就跟舔了她三年的周氏公子周啟言曖昧上了。
這綠茶，康師傅都甘拜下風。
第二天一早，我媽怕我吃不慣貴族學校的漂亮飯。
硬是起了個大早給我做了份正宗東北烤冷面。
香味兒鑽進鼻子，我一臉滿足。
剛到學校，就迫不及待地掰開一次性筷子，準備大快朵頤。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咕嚕」。
我看向發出聲音的林昭野。
此刻直勾勾地盯著我冒熱氣的烤冷面。
對了，彈幕好像提過。
這位破產公子哥現在一天隻吃得起一頓飯。
通常還是最便宜的白面包。
我心裡不舍地嘖了一聲。
還是分出半份推到他面前，小聲問道：
「我媽怕我吃不慣學校食堂，做多了，吃不完怪浪費的……分你一半？」
他的視線黏在眼前的烤冷面上。
飢餓小人和自尊小人正在激烈搏鬥。
最終，飢餓小人贏了。
他「嗯」了一聲，拿起筷子。
前排那瓶青梅綠茶就像裝了雷達一樣，精準地轉過身。
她誇張地捂著鼻子，眉頭蹙起。
「昭野！你怎麼能吃這種東西？這裡都是地溝油，吃壞了身體怎麼辦？」
「呃……雖然但是，
這烤冷面看著真香啊……」
「趙清清自己不給男主帶吃的，還不讓別人給？」
「清清也是好心啊！這種路邊攤本來就不幹淨，男主以後要馳騁商界的，腸胃金貴著呢！」
林昭野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
剛因為食物而亮起一點微光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趙清清見狀，竟然伸出手，想要直接奪過那個小碗。
「別吃了！」
「哎你幹嘛！人家吃個早飯你也管？太平洋警察啊你？」
我一把攔住她的手腕。
趙清清不依不饒，用力想掙脫我。
「我是為他好！你這種暴發戶拿來的垃圾食品吃壞了昭野怎麼辦！」
爭執推搡間，「啪」的一聲。
小碗摔在地上，一片狼藉。
爭吵聲戛然而止，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林昭野。
他低著頭，目光還停留在地上那攤微微冒著熱氣的食物上。
那眼神裡的自卑和失落，快要溢出來。
趙清清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看吧，我就說這種垃圾……」
我沒理她。
看著林昭野那副樣子，我心裡堵得厲害。
我把自己桌上那份還沒動過的大半盒烤冷面，再次用力地放在他面前。
「還有，幹淨的，快吃。」
趙清清怨毒地看著我。
「看什麼看？我減肥你也管？」
「哈哈哈暴發戶懟得好！」
「＋1，我都要嗑男主和暴發戶了。」
林昭野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低下頭，拿起筷子，沒再猶豫。
而我，肚子餓得嘰裡咕嚕，心裡把趙清清又罵了一百遍。
餓是真餓。
但看著他安靜吃東西的側臉，又莫名覺得……好像也沒那麼虧。
3
那碗烤冷面不光打開了林昭野的心。
好像還打開了他的胃。
第二天，我拿出老媽準備的多層飯盒。
剛掀開蓋子，紅燒肉的鮮香瞬間霸佔了周圍的空氣。
還沒動筷子，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刻意的咳嗽。
「咳……今天……阿姨又做多了嗎？」
他盯著我飯盒裡堆成小山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耳廓微紅地咽了咽口水。
我愣了一下，差點沒笑出聲來。
「啊？哦！對！做多了！簡直太多了！」
我立刻心領神會，麻利地拿出備用餐具。
「來來來，幫幫忙，不然又得浪費了！我媽最看不得浪費糧食！」
他像是松了口氣，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
默默接過了那個被我塞滿飯菜的小碗。
從此，這成了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日常。
暴富後的我媽不用為生計奔波，開始致力於研究美食。
我的飯盒越來越大，菜色越來越豐盛。
從東北亂燉到廣式煲仔飯，從中式點心到西式牛排。
而林昭野，也從最初的沉默接受，到偶爾會對老媽的手藝點評幾句。
他臉上的陰鬱，似乎也被這日復一日的家常飯菜驅散了些。
趙清清陰陽怪氣了幾次。
大概是發現阻攔無效，反而顯得她小氣，才悻悻作罷。
隻是看我的眼神愈發不屑。
她堅信，林昭野隻愛她。
直到這天。
我照例把一個沉甸甸的飯盒推到他面前。
「快，鍋包肉涼了就不 tree 了，趁熱……」
我話沒說完，他卻伸手抵住了飯盒。
我疑惑地看著他。
「男主肯定是怕清清吃醋所以不吃了。」
「樓上收起你的戀愛腦，半個月了才想起來女主會吃醋？」
「不吃給我啊！暴殄天物！！（饞。jpg）」
「姜……同學。」
他頓了一下，似乎不太習慣叫我的名字。
「謝謝你這麼久以來的……照顧。
但是，我不能一直這樣。」
我眨眨眼：「沒事啊，我媽樂意做，我也吃不完……」
「不是這個意思。」
他打斷我：「我不能一直無條件地接受，這和施舍沒有區別。」
他認真的樣子不像裝的。
看來想繼續用美食俘獲美男，隻好想個辦法了。
「嗯……你說得對。」
我順著他的話。
「我家雖然現在有點小錢，但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
「這樣！你用你的商業嗅覺幫我想想，怎麼用這筆拆遷款投資賺錢？」
我從包裡掏出一沓現金推到他面前。
「除去飯錢，這些就當作顧問費，怎麼樣？」
彈幕又開始飄：
「臥槽，
隨手一掏就是這厚度。」
「S心吧，男主家剛破產，按照劇情走向，大學前不會再涉足商業了。」
「我嗅覺也不錯，汪汪汪，富婆姐姐看看我！」
林昭野顯然沒想到我會提出這個要求，他愣了一下。
看到彈幕，我以為他會拒絕。
可他隻是思考了片刻開口。
「先給我拿一個億。」
？？？
獅子大開口？
他看出了我的疑惑，又跟了句。
「炒房。」
「什麼劇情走向？說好的不經商呢？」
「男主你醒醒！你家就是房地產破產的啊！！！」
4
一個億。
幾乎是我家拆遷款的全部。
我磨破了嘴皮子，甚至搬出他爹前首富的名頭忽悠。
爸媽才戰戰兢兢地同意。
隻留了一百萬生活費，剩下的全交給我。
彈幕都要急瘋了：
「瘋了吧！一個億啊！說給就給？」
「戀愛腦要不得啊姐妹，他家就是幹這個破產的啊！」
「完了完了，這波要血本無歸了。」
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我就是對他有種莫名的信任。
那段時間，林昭野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眼神裡有了光，每天都會跟我匯報些我聽不懂的術語。
地產首富之子，果然名不虛傳。
一個多月後，剛進教室，他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表情平靜但眉梢藏不住那點小得意。
「本金和利潤都在裡面，先給叔叔阿姨交個差。」
我戰戰兢兢地去查了餘額。
個、十、百、千、萬……爸爸、爺爺、祖宗！
數字翻了整整一番還多！
「活動還有嗎？男主也太牛了。」
「不愧是要成為華國首富的男人！」
「這麼牛很快就能追回清清了！期待！」
「林昭野！你是我的神！！！」
我激動得一蹦三尺高，直接撲上去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松開時，才發現他臉紅得好像用火烤過。
當初隨手給他的那幾萬塊顧問費，他S活沒要。
我強行算他入股，給了他一筆不少的分紅。
這次他沒再推脫。
這段日子的相處，我通過彈幕，更加了解了他。
那天晚上，我生拉硬拽把他拖回我家吃飯。
我媽聽說把拆遷款變成兩個小目標的財神爺來了。
使出了畢生絕學，飯桌豐盛得像滿漢全席。
我爸更是把他按在主位，敬酒敬得林昭野耳根通紅。
飯桌上，氣氛熱絡，他大概也是放松了，偶爾會接幾句話。
提到他媽媽時，他眼神軟了一下，說：「最近跟著姜柚賺了點錢，換了好一點的藥，我媽情況好多了……謝謝叔叔阿姨，很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我想起幾天前的某個午後。
他一邊吃著我媽做的糖醋排骨，一邊告訴我。
他爸爸因為破產的經濟糾紛進了監獄。
他媽媽受不了巨大的打擊，在醫院，狀態很不好。
要不是媽媽還需要人照顧，他也不想活了。
他說這話時很平靜，卻讓我心裡酸得厲害。
氣氛正好，我爸媽熱情地給他夾菜，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我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隻看到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手機從他手裡滑落，摔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噪聲。
他什麼也沒說，踉跄著衝出了我家房門。
「林昭野！」
我嚇了一跳，趕緊撿起他的手機追出去，外面早已沒了他的身影。
彈幕及時出現：
「推劇情了！男主他爸判了十三年，他媽受不了刺激從醫院天臺跳下去了！」
「不過這劇情被暴發戶的突然闖入，走向我有點看不懂了呢……」
「沒了女主寶寶的安慰，男主不會想不開吧。」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手腳冰涼。
所以他剛才……是接到他媽媽……
他本就有過輕生的念頭。
現在，支撐他活下去的支柱也塌了。
他會去哪？他會不會……
我腦子裡一片混亂，漫無目的地在街上瘋跑，喊著他的名字。
前方人群傳來一陣騷動，許多人朝著江邊的地方湧去。
「快去看，好像有人要跳江！」
「是個年輕小伙子，穿得挺單薄的，消防都來人了。」
跳江……年輕小伙子……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攥緊了我的心髒。
我用盡平生最快的速度衝向江邊。
遠處護欄外，一個模糊的身影正面對著漆黑洶湧的江面。
「林昭野！！！」
5
我不管不顧地撥開人群，衝向江邊。
手腕突然感受到一股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