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本以為他就是隨口一說，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件事情無疑於是大海撈針。
可沒想到這人還真的找到了。
周靖書拿著我的頭發和對方做了 DNA，確認真的是我的父母。
他給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衣著樸素的夫妻倆，女人的臉居然和我有幾分相似。
「要不要見一面？他們都很想你。」
我捏著照片的一角，努力想要壓制加速的心跳。
「他們……真的想要見我嗎？」
9
要見面的前一夜，我徹夜難眠。
第二天早早就起床洗臉，桌上還擺著宋雯送我的化妝品。
因為我想打扮好看一些去見他們。
我們約在了一家飯店，離親生父母家不遠，據說我的奶奶現在身體不太好了，
沒法下床。
吃完飯還可以一起去看看奶奶。
去的路上我緊緊挽著宋雯的手，或者說是她在攙扶我。
因為我的腿在不停顫抖。
周靖書執意要跟來，說是準備了相機，等會要拍下我們家庭團聚的感人一幕。
「本少爺可是難得做件好人好事，回去之後你得好好感謝我。」
至於方晉陽，他沒說明緣由就非要跟來，但在路上卻始終一言不發。
我猜是見不得宋雯和周靖書兩個人單獨相處。
很快我見到那對夫妻，女人緊緊拉著我的手，淚水在眼中打轉，男人臉上掛著笑，不停搓動的手顯示出他的不安。
「來，你想吃什麼，今天爸爸請客。」
他將菜單遞到我面前，又瞥向我身邊三位通身名牌的富家少爺小姐。
「爸爸不知道你現在混的這麼好了，
是被收養了嗎？」
明明前一天晚上我準備了很多想說的話，但此刻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大腦難得一片空白，隻能他們問什麼我答什麼。
我說還在孤兒院，女人立馬問我想回來嗎。
男人卻用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
「現在應該過了收養年紀了吧，而且爸爸媽媽這些年也困難……」
據他們所說，我還有兩個弟弟，成績都不是很理想，想上好的學校還得準備學區房，家裡還有病重的奶奶。
吃不慣家常小炒的方晉陽一直沒動筷子，他沉默了許久這會突然開口。
「你們不問問她這些年的生活嗎，你們再苦也苦不過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隻能撿瓶子生活吧。」
聽到我在撿瓶子，女人哭的更大聲了，男人塞了幾張紙巾讓她擦眼淚，
在她耳邊不知說了什麼。
再次看向我時，男人又恢復了笑容。
「不過現在你不也結識了這麼多好朋友嘛，也算苦盡甘來了，等會要不要去看看奶奶？」
我答應了，這頓飯吃的很快，或者說大家都沒什麼吃飯的興致。
他們住在狹小的居民樓裡，周靖書一直抱怨著今天不該穿這身衣服鑽這種地方，但又舍不得放下相機在樓下等我。
十幾平米的客廳因為我們的到來更顯得擁擠了。
三室一廳的房子，奶奶隻能睡在客廳裡。
她意識有些昏沉，像是枯木般躺在床上。
男人小聲嘆息：「你奶奶身體不太好，做手術的錢還差一點，隻能一拖再拖。」
我慢慢走上前，她不認識我，隻是迷茫的看著我。
周靖書搶先發言：「這是你孫女啊。
」
「孫女？哪有孫女，不是都被扔……」
「媽！」
男人立馬打斷了她的話，在她耳邊小聲低語。
老人似乎想起來了，恍然大悟：「原來是賤女，她不是……」
「是顧己！」
男人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嘴角的笑容都僵硬了。
「你奶奶她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把你名字都忘了哈哈哈。」
他訕笑了兩聲，在笑聲中我不斷往後退，看著他們一家人的眼神逐漸變冷。
「她不知道也正常，畢竟顧己是後來我在孤兒院取的名字。」
10
我曾在院長奶奶的檔案本翻到過自己的來歷。
我是被人扔到孤兒院門口的，襁褓裡有我的出生年月和名字。
那個名字不好聽，院長奶奶就給我改名叫顧己。
其實我知道，能給我娶那種名字的家人不可能會愛我。
但知道他們存在後，我還是抱著小小的期待。
如果隻是誤會呢，如果這些年他們認識到錯誤了呢。
可惜沒有如果……
離開時，男人苦苦挽留，周靖書忍不住破口大罵。
「你大爺的原來都是騙老子的錢，真是不要臉，扔自己女兒這種事情都幹的出來，等我找個律師告你！」
原來當初周靖書找到他們，讓他們和我見面，男人一開始就拒絕了。
隻不過他找了家中老人身體不好需要照顧的理由婉拒。
周靖書豪氣的扔給他三萬塊錢。
「找個護工照顧一下不就行了，不想看看自己女兒啊。
」
他壓根沒有多想，也沒有看清那些人眼中的貪婪。
他們以為我傍上了大款才著急把我認回來。
走到樓下時，身後突然急促的腳步聲。
那個女人衝了出來，眾人都沒反應過來，她已經緊緊抱住我。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真的沒有選擇。」
她趴在我的肩頭嚎啕大哭，最後塞給我一個小盒子就離開了。
盒子都是一元五元的零錢，看破損程度，已經攢了很久。
市面上早就沒有這種顏色的一元紙幣了。
最重要的是，裡面還有一張我的出生照片。
我抱著盒子心情很復雜。
我好像是被愛過的，隻是這份愛太短暫了。
也沒有敵過現實。
晚上的晚自習，我躲在天臺一個人吹風，
樓下就是我們班教室。
我甚至還能聽到周靖書趴在窗邊罵人的聲音，直到宋雯讓他閉嘴。
一瓶水遞到我面前，方晉陽走到我身邊，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晚霞落日。
「有什麼難過的，不是所有人都愛自己孩子，我以為你這麼聰明肯定會懂。」
他盤腿坐在我身邊的地上，撸起了自己袖子。
方晉陽常年穿著長袖，短袖也會配上冰袖，直到現在我才發現他手臂上有條猙獰的傷口，長度足足達到整條小臂。
「我媽弄的，她是我爸養的情婦，後來失寵了，為了讓我爸來看她，就故意給我弄這個傷口。」
「後來被發現了，兩人就斷了，我爸帶我回家，其實就是把我扔給保姆，他還是一堆情婦。」
他嘲諷的笑了兩聲。
「人就是這麼奇怪，說生命需要傳承，
說現實強迫人生產，每個人都有理由為自己不愛孩子找一個借口。」
「你看宋雯家，看起來很愛她吧，她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但其實早就給她安排了商業聯姻，二十歲一到就嫁人。」
「還有周靖書……」
方晉陽沉默了，想了很久才發現這人沒什麼值得說的。
「算了，你也別怪他，家庭幸福美滿的人是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這麼陰暗的父母的。」
我被他的話逗笑了，樓下又傳來周靖書罵人的聲音。
他正在跟自己親媽訴苦說自己被騙慘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方晉陽難道有話這麼多的時候，平時他不是在打架就是一個人偷偷看小說。
面對我的問題，他挪開了視線，看向不遠處的晚霞。
「沒什麼，
就是……想讓你別難過。」
「世界上不止有親情啊，還有友情愛情，我們……算朋友吧？」
11
那天方晉陽在天臺陪我說了很久的話，我倆險些錯過晚自習。
因為要給他們三個補課，還要經常給班上其他同學講題，我變得特別忙碌。
於是他們三個人一合計，決定以後三個一起上課。
我小聲問他們仨不會打起來嗎。
尤其有兩個人還是情敵關系。
但周靖書立馬表示現在隻想讀書不想談戀愛。
另外兩人也點頭。
可事後，周靖書還是把我叫到一邊，悄悄說他還是喜歡宋雯。
「我知道她想做什麼，我現在成長了，不想用我的愛去綁架她。
」
宋雯前段時間突然有了理想，想去做無國界醫生。
為此和家裡大吵了一架，最後離家出走了兩個月。
其實這兩個月她都住在我家，晚上我還得給她帶學習筆記。
醫學院錄取分數線高，她說她得好好努力才行。
躲了兩個月，宋家都急瘋了，終於答應她的要求。
宋雯又回來上學了，聽說她的夢想，周靖書第一個表示支持，其實背地裡偷偷難過。
我問他沒什麼夢想嗎，他搖頭說自己就想做混吃等S富二代。
「我爸媽這麼愛我，所有的錢都留給我，我唯一能回報的就是不要創業珍惜生命好好花錢。」
可惡，該S的有錢人。
我跟你們拼了。
我問方晉陽還喜歡宋雯嗎，他沒說話，隻是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繼續看小說，
半晌才吐出四個字：「關你屁事。」
我掃了眼小說名字。
《倔強女學霸愛上我》
這人什麼時候開始看校園文了？
日子就這樣繼續過下去。
轉眼又到了月考。
我們班的成績得到了顯著提升，老師感動的熱淚盈眶。
宋雯成績進步最快，一躍成為班級第二,年紀第七,超越十二班無數人。
可惜我們班這次總體平均分也沒超過十二班。
我不語,隻是默默又買了一卷膠帶。
但這次回來，大家卻像往常一樣圍上來。
「顧己,幫我看看這道題我怎麼做錯了。」
「這道題我就是按照你教的方法啊,怎麼會錯呢。」
沒有人在傷心難過，大家眼中隻有對知識的渴望。
「我們都想過了,
和別人比沒有意義,我們應該和自己比。」
「就是，人家十二班也不差啊,他們很多學生都指望著高考改變出路,苦心學了這麼多年，被我們比過去還得了？」
12
兩次月考後，大家的心態都平和了。
十二班的人居然主動來為食堂的事情道歉。
因為看到了我們班顯著提升的成績,特意來找我詢問解題方法。
愛熱鬧的周靖書說借著這次機會，兩個班一起聯誼吧。
最後找老師借了一個晚自習,兩個班還得出節目,大家湊錢買了吃的。
因為小小的私心，我提議把可樂全部換成罐裝的。
見我拿出編織口袋,宋雯氣的翻白眼。
隻是我自認自己人緣不錯，但這次表演節目，居然沒一個人帶上我。
難道是我的魔音被大家懼怕了？
為此我足足懷疑三天人生。
直到聯誼會當晚,剛走進教室，人群中爆發歡呼。
「祝顧己同學十七歲生日快樂！」
一群人圍著我歡呼，我在震驚中久久不能回神。
宋雯說她上次去提交作業,在輔導員辦公室裡看到我的資料才得知生日具體日期。
孤兒院孩子多,生日都是當月過生日的孩子們聚在一起。
嚴格來說這是我第一次過專屬於我自己的生日。
大家聚在一起唱歌跳舞還放了電影。
就在我感動鼻酸時,卻突然接到了一通電話。
「顧己，王院長突然暈倒了，我們現在在醫院裡。」
我猛然站起身,驚動了旁邊的周靖書。
「你幹嘛？」
「院長奶奶住院了。」
「那你快去看她啊。
」
我看了眼已經關閉的學校大門。
於是乎，一場轟轟烈烈的逃課就這麼發生了。
⼤部分學⽣衝向了⼤⻔，所有的保安都在⻔口維持秩序。
我被帶到了後⻔,踩著周靖書和⽅晉陽的肩膀成功翻了出去。
「你拿著我的鑰匙騎車去醫院。」
方晉陽扔給我⼀把鑰匙，我摁下開關,旁邊機⻋響了。
「⼤哥我哪有駕照啊！」
「那你騎我的！」
周靖書將一把鑰匙扔在我腦⻔上。
這次響得是機⻋旁邊一輛藍⾊⼩電驢。
兩輛車停在⼀起反差實在太大，周靖書⼼虛的挪開眼。
「我不想讓司機接送,我爸媽怕我飆⻋，就給我買了這個,速度不超過 20 碼，你放心騎。」
最後還是靠譜的宋雯給我打了車送我到醫院。
萬幸院長奶奶隻是積勞成疾才暈倒的。
在醫院住兩天就沒事了。
但因為這次逃課，我們兩個班受到了嚴厲批評,還被罰寫檢討，周⼀當著全校⾯念出來。
眾所周知,一個人被罰可能會尷尬。
但當⼀群人被罰，情況會大變樣。
所以當我拿著話筒，顫顫巍巍念出「我檢討」三個字時,周靖書第一個笑出聲。
緊接著所有人都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隻剩下校⻓⼀個⼈臉⾊鐵青在臺下怒吼。
「你們幾個,把顧己都帶著成什麼樣子了！」
我在臺上笑出聲，看著身邊的好朋友。
那天陽光正好，我們正當少年。
說話碎碎念念。
友誼歲歲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