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世,我雖迷迷糊糊失去清白,卻也迅速地逃離了那兒。
回府後,無人知曉此事,外頭更沒有任何傳言。
可沒過半月,繼母突然請來大夫為我把出滑脈。
她與沈清依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在父親面前將我不貞的事坐實。
將我趕去莊子,終身囚禁。
可憐我,從前對她們母女深信不疑。
母親在世時,我憐沈清依性子柔弱,遭下人怠慢輕視,為她作主。
吃穿用度,衣裳首飾,但凡我有的,絕不少她的。
她一聲聲「姐姐」,讓我真以為我們情同姐妹。
母親去世後,我痛心切骨,一病不起,是宋姨娘對我噓寒問暖,日日夜夜守在我床頭,衣不解帶。
如今想來,滿是破綻。
她們母女诓我勸說父親同意扶宋姨娘為繼室。
在我面前哭得哀哀戚戚。
「我姨娘從前也是官家女子,若是……哪裡會為人妾室。」
「玉蓉,姨娘對你如何,你心裡明白,若是你父親新娶,咱們的日子,連帶著你……又豈會好過……」
那時候,我為沈家長女,又是享譽京城的才女。
在父親心裡還尚有一席之地。
傻乎乎地為宋氏和沈清依謀得繼室和嫡女之位。
卻不知,那竟是我噩夢的開始。
指尖不自覺狠狠抵入掌心,卻突然被一隻小手輕輕撥平。
「娘親別怕。」
「阿滿會保護娘親。」
他聲音糯糯的,卻無比堅定。
我愣了愣,握著他溫熱的小手。
隻覺一股暖意湧上心頭,再開口時聲音已哽咽。
「不,這一次,娘親會保護阿滿。」
7
明黃的馬車剛停下時。
一輛破的快要的散架的驢車,搶先衝在了沈家門口。
外頭嘈雜聲一片,聽到「二小姐」「莊子」幾個字眼。
還有沈清依哭天喊地的一聲,「母親,救我!」
我才知道,原來沈清依才剛回府。
我唇角勾起一抹嘲弄,從前她們為防我逃出去,將莊子守得嚴嚴實實,隻準進不準出。
那馬夫不識人,哪裡分得出我與沈清依。
隻怕她是又哭又鬧,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算算時間,我唇角微起一抹冷笑,才十天。
眼見著沈清依被人抬進去,我幽幽道。
「阿滿,
走,我們回家。」
夜很黑,我請慧蘭姑姑牽好阿滿,一人走在前頭。
門口的小廝橫著眼,並未拿正眼瞧我。
「去去去,滾一邊去!什麼大小姐,我們家小姐才剛進去……」
他話未說完,慧蘭姑姑眼神一冷,一腳將他踹倒,重重地踩在他胸口上,「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太後懿旨到!還不叫你家主子出來接旨!」
那小廝這才慌手忙腳地跑進去報信。
父親和宋氏跪著聽完太後懿旨後,臉色煞白。
他們這才知曉,原來我就是舍命救下太後的女子。
可宮裡的內侍剛走,宋氏便裝不下去了。
就在方才,她已知道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兒竟被馬夫糟蹋得不成人樣,而始作俑者——我,
竟好生生地站在這兒!
她再也忍不住,猙獰地衝向我,長長的指甲直直衝著我的臉抓來,「賤人!」
還沒等她靠近,我眼神一凜,精準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幹瘦的手SS地向內收緊,指甲用力陷入她手臂的軟肉裡。
她疼得瞬間變了臉色,「賤人,你……」
我毫不猶豫地反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一口一個賤人,姨娘忘了,我如今可是太後的救命恩人。」
她被我打懵了,狼狽地跌坐在地上,竟真不敢出聲了。
父親滿臉怒氣,「沈玉蓉!她可是你繼母!你怎敢……」
卻到底忌憚我身後的慧蘭姑姑,又收了幾分怒氣。
「好了!不許胡鬧!」
「賞賜,
沈家替你收下了。明日一早,你便乖乖滾回莊子去,太後娘娘那邊,為父去替你說!」
我譏诮地看著他,「說什麼?」
「這一次,是又說我染上急病,還是幹脆,說我S了?」
他被我氣得龇牙咧嘴,卻仍壓低了聲呵斥我。
「不孝女!你救了太後娘娘又如何!你別忘了,你失了貞潔!」
「若讓太後娘娘知曉,哼!你隻怕連命……」
一旁的宋氏眼眸一亮,把他的話搶了去。
「對!太後娘娘還不知你是個不守婦道的蕩婦吧?」
「哼!淫蕩無恥,年紀輕輕就與人在宴上苟且!還生下野種!」
「我們沈家家門不幸吶!怎出了你這等傷風敗俗的孽障!」
她聲音越嚎越大,似生怕慧蘭姑姑聽不見。
眼看著慧蘭姑姑眉頭越鎖越緊,她漸漸面露得意。
我斂起冷笑,「淫蕩無恥,傷風敗俗?」
「這些話,不如原封不動送給你的好女兒。」
「看來姨娘和父親還不知道,我的好妹妹沈清依她在莊子裡與馬……」
8
話未說完,沈清依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側,似瘋子一般直直朝我衝來,「沈玉蓉!我要S了你!」
我沒來得及反應,一個小小的身影已將她撲倒在地。
緊接著,沈清依尖銳扭曲的嘶嚎響徹天際。
「啊!啊!啊!救命!」
我心中一驚,忙衝上前去,「阿滿!」
卻見阿滿眼神陰鸷,小手緊握著一隻短匕抵在沈清依脖頸。
而她左臉,一道猙獰的傷口,
深深地從耳邊裂至唇角。
方才阿滿被慧蘭姑姑護在身後,誰也沒注意到他。
更沒想到,他模樣小小,竟下手如此狠。
宋氏嚇得連連尖叫,父親吹胡子瞪眼地喚人。
「快!快把他拿下!」
我忙將阿滿拉起,護在身後。
慧蘭姑姑順勢上前一步擋在我們身前,氣勢凌人。
「我看誰敢?」
眾人被她的氣勢嚇退,忙看向自家主子。
慧蘭姑姑輕嗤一笑。
「姑姑我好心勸沈大人一句,若今日他少了一根毫毛,隻怕沈府上下都要給他陪葬。」
父親被她的話嚇得驚疑不定,探著身子想看清阿滿到底是何方神聖,卻被我擋得嚴嚴實實。
他緊皺著眉,想著自己仕途和性命,到底將這股氣咽下了。
隻惱怒道,「都愣著作甚!還不將小姐帶回屋去,請大夫來!」
「慢著。」
我聲線極輕,眾人卻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父親臉色一垮,瞪著眼道。
「你又要做什麼!」
我莞爾,朝他淺笑。
「就是想問一句,父親說的帶她回『屋』,不會是我從前住的沁芳院吧?」
「父親知道的,女兒從小睡眠淺,睡不慣旁的屋子。」
宋氏聽了我的話,氣得怒目圓睜。
「老爺!清依都這樣了!你還要讓著賤……」
父親額頭青筋暴起,咬著後槽牙道。
「夠了!她要就給她!把二小姐挪到夫人屋子去!」
終於,一片安寧。
我再也壓不住怒火,
衝阿滿道。
「交出來!」
他低著頭,慢吞吞地將匕首伸到我跟前。
我看著匕首上的血跡,就想起他方才危險的動作,氣性一下子翻湧直上,「你才四歲!怎麼能拿這麼危險的東西呢!」
「萬一……萬一傷到自己怎麼辦?」
他抿緊唇,「我不會……」
「還不知錯!說!這匕首哪來的!」
他嗫嚅著,聲音極小。
「是那人……」
我沒聽清,「誰?」
「是爹爹。」
我愣了愣,「霍雲祁?他怎會給你這個?」
阿滿垂著頭,不敢看我,「我偷的……」
「他教過我用匕首……前世……」
「那壞女人太狠毒。
」
「我說過,我一定會保護娘親的。」
我怔愣了一瞬,聽著他語氣中的恨意。
才意識到他也是重生回來的,他同我一樣。
他記得那些痛與恨,才會恨之入骨,才會拼了命地要保護我。
心突然一軟,我將那匕首重新放在他手中。
「匕首你收著。」
他遲疑地看著我,「娘親……」
我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
「保護好自己,再保護好娘親。」
他眼眸一亮。
「好!」
9
沁芳院變了許多。
幼時父親給我扎的秋千沒了。
我喜歡的桃樹也被砍掉,換成了成片成片的牡丹芍藥。
慧蘭姑姑看著我,
忽而嘆了口氣。
「姑娘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留在這裡作甚,不若我去稟了太後娘娘,咱們還回宮裡去……」
我垂下眸,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桌上的花瓶。
「姑姑知道嗎,從前父親最疼我。」
「這沁芳院每一寸每一處,大到從外頭栽的樹,小到屋裡小小的花瓶,都是他親自選來送我的。」
「可你看,我走後,這些便都不是我的了。」
「所以……」
我眼神堅定,「我不能走,我要把屬於我的全都拿回來。」
「我天上的母親,才不會哭。」
慧蘭姑姑眼底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道。
「是我想左了。」
「若經了姑娘的苦,我也必眦睚必報。
」
「玉蓉姑娘想做什麼盡管去做,姑姑我可是奉了太後娘娘的命。」
「必不讓你委屈。」
10
翌日。
沈家長女沈玉蓉是太後娘娘的救命恩人之事,傳遍滿京。
我知曉太後娘娘的心意。
從前我失去清白,父親和繼母為了沈家的名聲,為了沈清依能尋個好親事,對外宣稱我得了重病,送去老家養病。
可我突然銷聲匿跡,那些世家大族早已心照不宣地默認我定是犯了大錯。
我在他們眼裡早已聲名狼藉。
如今,太後大張旗鼓地為我造勢,卻隱瞞了阿滿的身份。
是有心想為我正名。
甚至我要嫁給雍王殿下的事,也再次被傳得紛紛揚揚。
我正好借著勢,將沈家翻了個底朝天。
將我母親的嫁妝一件件清點。
一件件地讓宋氏吐了出來。
父親臉色難堪,「怎麼,你還想分家不成?」
「為父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主動去和太後娘娘請辭,自己去莊子了卻殘生,我也再不計較你的過錯!」
宋氏見我不為所動,更是口不擇言。
「殘花敗柳,不會還妄想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吧?」
「也不看看自己的這副破身子,與人奸夫苟且,雍王瞧得上嗎?」
我真是要被他二人給蠢笑了。
看來沈清依出發前,許是篤定她會頂替我。
所以並未告訴他二人,當年與我通奸的男人就是雍王。
可縱是不知,阿滿頂著和雍王一模一樣的臉坐在我身邊一晌午,父親也該看出來才對。
我勾了勾唇,
看著滿院的箱籠,又看了看那急紅眼的二人。
我母親的嫁妝幾乎佔了沈家大半家產。
難怪父親眼下沒空深想阿滿的臉。
我淡定地抿了口茶。
再抬眼時,院裡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顧南行,我從前的竹馬未婚夫。
在我失身與人後,在我求他幫我時。
連瞧都沒瞧我一眼,火速與沈清依定下婚約。
其實我對他談不上什麼喜歡。
隻是他變臉變得太快,令人生厭。
宋氏見自己的貴婿來了,臉上一喜,抹著眼淚道:
「南行吶!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沈大小姐這次回來,是要置我們沈家於S地!」
顧南行怔怔地看著我,臉色有些動容。
「你消瘦了許多。
」
我輕掀了掀眼皮,不想理他。
他目光微閃,面上浮起一抹淡笑。
「我聽說,你救了太後娘娘。」
「這於你也算是天大的好事,如今伯父伯母許你從莊子裡出來,你行事該更避人耳目才行。」
他看著滿地的箱籠瓶罐,忍不住皺了皺眉。
「當初是你自己犯下錯,我知道你想撒氣,可你不能仗著太後娘娘的勢,把沈家鬧得天翻地覆,還要搶走沈家的東西。」
我被他氣得笑出了聲。
「我拿著我娘的嫁妝單子,清點我娘留給我的嫁妝,怎麼就成了搶沈家的東西?」
他眉頭皺得更深。
「你未婚失貞,此生哪裡還能嫁人,這嫁妝自是沈家的東西。」
見我仍冷著臉,他語重心長道。
「玉蓉,
別胡鬧了,乖乖跟伯父伯母道個歉,我保證,沈府上下既往不咎。」
11
「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斜睨著他,嗤笑出了聲。
「我沈家的事,管你屁事?」
我在莊子多年,聽了許多難聽的話,今日總算派上了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