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區區一個庶女有什麼資格母儀天下?哀家當初屬意的,是她嫡姐!」
後來,我難產早逝。
再睜眼,回到宮宴上皇後笑著要幫貴女們指婚的那天。
彼時,還是淑妃的太後,忙跪倒在皇後面前。
「臣妾鬥膽,想替我的七皇子,求娶城陽侯家的嫡女為妻。」
淑妃挑釁地看著我,似乎在告訴我,這輩子的後位與我無緣。
可她不知道,沒了我,她兒子也與帝位無緣。
甚至,應該都活不到去封地的那天。
1
皇後素來喜歡為人指婚,成人之美。
宮宴之上,皇後目光掠過我和七皇子,意味明顯。
我與七皇子兩情相悅,情投意合,雖顧及著我庶女的身份,
還未請旨,但也是眾所周知。
能得到皇後指婚,於我和七皇子而言,都算是好事。
但是,這是上一世的事了。
我已經S過一次了,我S的時候,方才二十六歲。
嫁與七皇子薛成光十年,皇後的位置坐過兩年。
也是這一年,薛成光剛剛坐穩皇位,四方戰亂平定,正是崢嶸向上的好時候。
為了鞏固皇位,薛成光竭盡所能忙著前朝政事,整日忙得腳不沾地。
而我恰逢懷孕生產之際,不能為他分擔。
彼時已經是太後的淑妃對我更是不滿,心疼薛成光疲於政事,無人侍奉左右。
於是,她瞞著我,偷偷將已經成為寡婦的嫡姐塞到了薛成光身邊。
等我發現時,為時已晚。
當天,我被刺激得早產。
女子生產,
向來九S一生,更何況我有難產的預兆。
貼身宮女玉蓮急得不行,不停在我耳邊喊話。
穩婆的鼓氣,太後的風涼話,還有薛成光貼身太監的聖旨……
耳邊一陣喧哗,再次睜眼,我竟然重新回到了當初的那場宮宴上。
玉蓮湊到我耳邊,說皇後有意給我和七皇子指婚。
我眼前一陣恍惚,依稀記得,宮中宴會,向來都是玉蓮陪我參加的。
因為,我隻是城陽侯府的庶女,我娘不過是一個小小妾室,是進不得皇宮的。
即便是我,也沾了薛成光的光。
因著這事,我嫡姐沒少嘲諷我攀上了高枝。
畢竟在外人看來,身為七皇子的薛成光能看上我一個庶女,那是莫大的恩賜了。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2
上一世,太後總是瞧不上我的身份。
薛成光二十歲時被封為安王,封地徐州,路途遙遠。
我嫁與薛成光後,一同隨他前往封地。
在封地的日子自然沒有京城好過。
可三年之後,薛成光便被召回京。
兩年後,薛成光又被封為太子。
再三年,薛成光成功登基,一路堪稱順利,連朝中部分大臣也未料到。
隻是薛成光登基之後,太後便更是看不慣我了,總覺得我佔了天大的便宜。
她沒少撺掇薛成光廢後,更是在我面前直言。
「哀家當初本就屬意你嫡姐,你區區一個庶女,有什麼資格母儀天下?」
我念在她是薛成光親母的份上,總是一笑而過,不與她爭辯。
但她往往會得寸進尺。
太後也是庶女出身,隨家中嫡女入宮,懷上薛成光也純屬意外。
也是後來才得了皇上聖寵,一路爬上了淑妃的位置,鬥倒了嫡女,坐穩妃位。
雖同為庶出,但她卻最是瞧不起庶出的人。
她中意的,是我那身為嫡女的長姐秦雨欣。
隻是彼時,七皇子不過是皇子中最不起眼的那個,城陽侯府如何能讓嫡女押寶在他身上。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看上了我。
但是,她始終覺得我是高攀了。
「哀家的光兒乃是天生皇命,堂堂皇上,皇後怎麼能是個庶出之女!」
「這要是讓後人知道,還不得嘲笑成什麼樣!」
「也不知你給皇上灌了什麼迷魂藥,他竟不願意廢後!」
她看不起我,也不願我好過。
在知道我屬意一生一世一雙人時,
便讓人從書庫裡找了好些本女戒女德給我,整日盯著我抄。
我自然不會乖乖照做,向來都是敷衍了事,找人代筆,她免不了氣得要S。
知道我言行隨意,她又特意找了教習嬤嬤,為我專門制定了三千條家規。
隻是我尊沒遵守,隻有我知道。
封地伺候的人多的是,薛成光換下的衣物,她卻要我親自洗;家中的飯菜,也要我一個人燒。
我嘆了口氣,隻能多出些銀子外包。
她可著勁地折磨我,切切實實讓我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古代版皇家惡婆婆。
隻能說,作為穿越者也避免不了婆媳這種千古難解之矛盾哇。
更別提薛成光做了皇帝之後,還要我每日晨時準時給她請安,晚一刻都不行。
這日子,比大學的早八還難熬。
最過分的是,
每每薛成光宿在我殿中的夜晚,太後總是要讓人中途來敲門。
我倒是還好。
薛成光險些因此落下毛病來。
後來薛成光發了好大一通火。
太後才換了套路,開始著人喚我早起,讓我在她殿中長跪不起。
有好幾次,我都差點暈倒過去。
偏生每次和薛成光提起時,他總是一臉為難。
他說,太後未出嫁前曾被人欺負過,許是因此在心裡留下了什麼陰影。
「這些年母後也不容易,梓潼你多讓著她點。」
皇帝發話,我怎能不尊?
無奈,我也隻能盡力避開。
可後宮之事本就是我在管,太後仗著薛成光庇護,今日提拔個宮女到薛成光身邊,明日選了個舞姬去跳舞。
是人都知道她的心思,她也從不掩飾。
好在薛成光始終待我如一,我便盡量輕拿輕放。
那些諸如讓我替她夾菜端茶、揉背捏肩的手段,我都輕輕蓋過,讓宮女去了。
太後再為難時,也不過是嘴上功夫,我也隻當耳旁風聽聽。
畢竟,聽的不是我,就該是薛成光了。
我與她你來我往好些年,誰都沒佔到多少便宜。
但是說到底,我也是會疲憊的。
薛成光看似誰都不幫,卻是始終站在他親娘那方。
這若是在現代,那便是妥妥的中央空調。
我雖不能說什麼,但是重來一次,我們的關系還得重新審視才是。
畢竟作為一個穿越者,在婆婆手下過得如此憋屈,到底是丟了穿越者前輩們的臉了。
好不容易在穿越後還能有重生的機會,我總不能一根繩子上吊S。
隻是我沒想到,先放手的人,竟然不是我。
3
「本宮聽說,城陽侯府的二姑娘聰慧靈動,又到了婚配的年紀,不如,本宮為二姑娘指一場婚事?」
皇後笑著看向我和薛成光,其中意味旁人一看便知。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彼時還是淑妃的太後一下子站了出來,跪倒在皇後面前。
「臣妾鬥膽,想替我的七皇子求娶城陽侯家嫡女秦雨欣。」
話落,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嫡姐臉色僵硬,皇後更是沉了臉。
偏偏淑妃渾然不覺,還挑釁地轉頭看著我,似乎在告訴我,這一輩子的後位與我無緣。
可她又如何知道,若不是我,薛成光別說坐上皇位。
甚至,都活不到去封地的那一天。
「淑妃,
你這是何意?」
皇後被當眾駁了面子,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不明。
淑妃或許是當太後當得久了,半點沒有察覺到異樣,反而頤指氣使道。
「城陽侯府二姑娘不過是個庶女,如何配得上我的光兒?!」
「在我看來,雨欣這姑娘倒是合適,與我的光兒情投意合,正是般配!」
話落,眾人的目光落在了秦雨欣臉上,她面容一僵,眼中嫌惡一閃而過。
所有人都在震驚淑妃的膽大,唯有我看著她若有所思。
原來,重來一次的,不止我一個。
那我倒要看看,這一次沒了我,她還怎麼當她的太後,薛成光又要如何當上皇上。
「淑妃,你當真如此不喜懷月?」
皇後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安撫。
「孩子們的事,
還需問一下他們自己的意見。本宮可是覺得,七皇子與懷月甚是合得來。」
淑妃瞥了我一眼,眼神輕蔑。
「若是光兒喜歡,納她做妾已是恩賜。」
皇後皺了皺眉,聲音裡帶了些警告。
「淑妃,說話還需斟酌二三才是,莫要傷了二人和氣!」
算起來,我與薛成光也是同窗一場。
當初書院招生,我憑本事考了進去,恰好與薛成光做了前後桌。
相處多年,也算是青梅竹馬。
是以,我與薛成光關系極好。
淑妃聽到皇後的話一愣,視線掠過一言不發的薛成光,臉上倏地換了一副表情。
「娘娘,臣妾實在是……有口難言啊!」
「您有所不知,這秦懷月她……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
卻每月都要進一次風月場所!」
一時之間,眾人哗然,紛紛看向我。
嫡母皺緊了眉頭,看我的目光滿是不喜。
秦雨欣幸災樂禍,眼光高傲一如既往。
「秦二姑娘,你敢不敢說,去那腌臜處做了什麼?!」
淑妃一臉勢在必得。
「懷月,你還不快解釋一番?!難道要讓我城陽侯府蒙羞嗎?」
嫡母沉聲開口。
我搖了搖頭。
「嫡母,我不想說。」
淑妃冷笑一聲。
「她哪是不想說,分明就是不敢說!畢竟,她可是去見情郎呢!若不信,可以搜她身,那情郎的東西,她可隨身攜帶著呢!」
淑妃話音剛落,殿內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嫡母審視地看著我,眼神兇厲,
上前一步就要拉我的手腕。
「懷月,你怎能如此不知廉恥!快把東西交出來,別讓侯府跟著你丟人!」
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她的手,抬眼看向淑妃,語氣平靜。
「淑妃娘娘說我隨身攜帶了情郎的東西,不知是什麼?玉佩,還是書信?」
「而且,淑妃娘娘又是如何知道,我去過風月場所?」
4
淑妃被我問得一噎,隨即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秦二姑娘何必著急問我?你自然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S不承認有何用?那雕花紅玉,你可是常帶著的。」
我嗤笑一聲,隻覺得淑妃實在可笑。
她一提起雕花紅玉,我便清楚她說的是哪件事了。
當初薛成光為著南邊起義的事忙得焦頭爛額,偏偏太後總是撺掇對方廢後另娶,
尋一個有助力的大臣嫡女當皇後。
而不是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女。
我直接將太後說的話原原本本遞到了薛成光面前。
他看也沒看,直接撕碎。
也是這一個行為,讓我以為他一直站在我這一方。
當天夜裡,我連夜趕往宮外,以紅玉為信,派人前往南方平亂。
而這一切,都被淑妃暗中查探到。
她看到的,隻是我帶著信物偷摸出宮,進了花樓。
因著這事,她後面沒少在薛成光面前詆毀我。
「是又如何?」
我看著淑妃,在她松開眉頭,一臉我說的都是對的表情之下,攸地轉口。
「不是又如何?淑妃娘娘既然如此篤定,不論我說什麼,都是無用功。」
淑妃臉色一變,看我的目光兇惡極了。
她恐怕忘了,那雕花紅玉,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而這一世,薛成光尚未前往封地,我也不曾為他謀劃那麼多。
畢竟,不過是剛捅破心思的同窗好友罷了。
見到淑妃還準備說什麼,皇後皺著眉,已經對淑妃這般當眾逼人的做派有些不滿了。
「夠了,今日之事作罷。婚約之事,還是看孩子們自己的吧!」
淑妃眼神一動,直接將薛成光拉扯了出來。
「娘娘,若是光兒當真喜歡,可否求娘娘成全?」
她一邊說,一邊朝薛成光使眼色。
薛成光站在原地,眼神復雜地看了我一眼,隨即跪在了地上。
「兒臣確實心悅城陽侯府秦大小姐,求娘娘成全。」
看著跪在皇後面前的薛成光,他脊背挺直,面容俊朗,
仍舊是我記憶中的模樣。
可惜,其他的都不同了。
我仍記得,上一世,薛成光從山匪手中救下我,滿身鮮血,卻笑著給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他說我與旁的女子不同,聰慧秀敏,一眼便佔據了他的心,再也容不下別人。
可現在我才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他的謊言罷了。
在權勢的誘惑下,同樣的話,他也能送給別的女人。
我輕笑一聲,無需確認,便已經知道,薛成光也回來了。
或許是心有所感,薛成光朝我看了一眼。
那一眼實在復雜,帶著愧疚、堅定,還有不知名的情緒。
直到皇後問到秦雨欣,薛成光才回過頭。
秦雨欣自然是不會拒絕的,雖然她不喜歡薛成光,但對方好歹也是個皇子,還是曾經喜歡我的人。
秦雨欣對於壓我一頭的事,向來樂此不疲。
5
宮宴結束時,薛成光不出意料地找到了我。
「懷月,我可以和你單獨聊聊嗎?」
他看向湖心亭的方向,臉上帶著些許愧疚,像是想解釋些什麼。
我搖了搖頭,疏離地一笑。
「七皇子想說什麼,便在這兒說吧。」
「畢竟孤男寡女,被人看到不好。」
「還有,七皇子對我的稱呼也需要改改了,莫要叫人誤會。」
薛成光面色一僵,看著我滿是難以置信。
「懷月,你是因為我求娶秦雨欣一事,生氣了嗎?」
他想要抓住我的手,卻被我躲開。
隻能無奈解釋道。
「懷月,馬上我就要去封地了。」
「父皇這些日子有意立儲,
若我能得城陽侯一派相助,或許就不用去了。」
「你如此懂我,應該清楚,這是權衡利弊之下的最好選擇。」
我嗤笑一聲,勾起唇角。
「當然,七皇子殿下,我相信這是你最好的選擇。」
薛成光面色一喜,松了口氣。
「懷月,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你知道就好,待我功成之後,我身邊一定給你留一個位置!」
他說完,不等我反應,便著急忙慌趕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