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把拽起朗兒出府,馬車直奔城隍廟。


 


城外荒廢的城隍廟裡一堆瘦骨嶙峋的乞兒。


 


一見馬車使近,乞兒全都圍了過來。


 


有些餓得站不起身的,爬著也要過來。


 


朗兒捂著眼不敢再看。


 


「姨母,我聽話,嗚嗚嗚,不要……」


 


我狠下心,扯下朗兒捂眼睛的手:


 


「見到那小乞丐沒?你要不聽話,我就把他和你換了。」


 


朗兒被我嚇暈。


 


扔下一堆銅板給乞兒,我抱著朗兒回了府。


 


回府後,我讓人買下兩個與朗兒年歲相當的乞兒回府。


 


兩個小乞兒沐浴剃頭後就被侍女抱到朗兒床上去。


 


一左一右挨著朗兒睡。


 


半夜醒來的朗兒又是一通嚎叫。


 


第二日一早,往日被奶嬤嬤抱著來請安的朗兒自個兒邁著小短腿來了。


 


他身後跟著與他年歲相同的小光頭。


 


請完安後,朗兒眨著大眼告饒:


 


「姨母,我聽話。」


 


他指著兩個小光頭:


 


「送走,不要。」


 


「不成。」


 


我幹脆利落地拒了。


 


朗兒癟嘴要哭。


 


「我不喜孩子哭鬧。」


 


怕被丟去乞丐窩的朗兒要笑不哭的。


 


「哦。」


 


我花重金重新將夫子請了回來。


 


一日後,我向夫子請教。


 


夫子面色好了許多:


 


「乖巧多了。」


 


「尊師重教不說,還會爭第一。」


 


一個月後,我又給他們請了名武夫子。


 


三人早起蹲馬步,嘴裡念著弟子規。


 


又是一月過去,世子爺膩了書房那位。


 


他攬著新招來的小廝吩咐我:


 


「拿些銀錢打發了。」


 


我依言應承。


 


這是我第一次踏入世子書房。


 


書房那位萎靡地縮在角落。


 


見來者是我,他勉強笑笑:


 


「夫人,沒找到。」


 


「無妨。」


 


原也沒想到能找到。


 


高門大戶的人怎會把對自己不利的證據擺在明處。


 


那人苦笑:


 


「不過世子喝醉時曾無意說過幾句話。」


 


「他說···」


 


他小心翼翼地偷瞄我。


 


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他說……先世子妃扒灰。」


 


扒灰?


 


侯爺和袁佑沐?


 


怎會?


 


「他還說過什麼?」


 


那人垂眼:


 


「還有一句。」


 


「他說袁家女好拿捏。」


 


我按下心中的波濤洶湧,遞給那人幾張紙。


 


「你的賣身契和三百兩銀票。」


 


「出府後,找個營生吧,人總是要活著才行。」


 


那人用希冀的眼神望向我:


 


「夫人,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誰都有權利好好活著。」


 


我又拿出五百兩銀票給他:


 


「若有可能,我想再請你幫個忙?」


 


那人忙推辭:


 


「夫人不可,您救我於水火,

於某萬S不辭。」


 


我將銀票塞他手裡:


 


「你且聽我說……」


 


將自己的計劃和盤託出後,那人眼中迸發出精光。


 


「夫人放心,於某定會做好此事。」


 


「您等我消息。」


 


他又朝我磕了三個響頭,才一瘸一拐地出了府。


 


我冷冷地打量了番世子的書房。


 


書房整齊規整,除了那處使用過度的軟塌。


 


6


 


白駒過隙,日月如梭。


 


我嫁進侯府已一年。


 


這一年裡,我替世子處理過不少麻煩。


 


銀錢是世子給的。


 


我隻需說幾句好話,讓他們重拾人生。


 


也有不願的。


 


說什麼隻愛世子,不愛銀錢。


 


不愛銀錢?

成,那就歸我了。


 


至於人嘛……


 


自然是送去該去的地。


 


愛一個男人是愛,愛一群男人也是愛。


 


侯夫人催了幾次孩子,送了幾波美人。


 


我照單全收。


 


回小院我就將人安排在一處住著。


 


待時機成熟,我挨個送去自己名下的店鋪磨煉。


 


反正都是伺候人,伺候誰不是伺候?


 


侯夫人自持身份,明面上不多和我計較。


 


背地在世子面前編排我的不是。


 


世子隻回一句:


 


「我的子嗣隻能世子妃生。」


 


侯夫人再多的手段也無處可使。


 


這日,袁府送來喜帖被世子爺截胡。


 


世子爺倚在門框邊,好笑道:


 


「你們袁府真有趣。


 


我不解地看向他。


 


「你可知你二姐和誰成婚?」


 


我淡定地回:


 


「禮部侍郎家的庶三子。」


 


世子嘴角上翹:


 


「那人我睡過,滋味不錯。」


 


我驚得差點噴茶。


 


世子好笑道:


 


「京中那麼多兒郎,為何偏挑他?」


 


喜怒無常的世子將喜帖甩我臉上:


 


「袁家故意的?」


 


我捂著被喜帖拍痛的左臉搖頭。


 


世子打量我許久才道:


 


「諒袁家也不敢。」


 


他撿起喜帖放桌上:


 


「少和袁家來往。」


 


「當初他們為攀上侯府,寧肯退掉你的婚事。」


 


我點頭:


 


「我知曉的。」


 


世子有些不悅:


 


「還有那賤種,

你給他請先生我不管,但別太過用心。」


 


「到時你傷心過度,會搞砸爺的事。」


 


說完,他眼色狠厲地望向侯爺住處:


 


「最近我讓大夫給你開些補藥。」


 


「看哪日適合同房,生個一兒半女堵他們嘴。」


 


「免得那老東西胡思亂想。」


 


我面上乖巧應答,心中不免竊喜。


 


好戲要開場了。


 


三個月前,下江南賑災的侯爺帶回個舞姬。


 


侯爺對舞姬寵愛異常,走哪帶哪。


 


侯夫人想拿捏都找不著人。


 


上月,舞姬有喜,侯爺樂得找不著北。


 


他甚至動了將舞姬肚裡的孩子過繼給侯夫人的想法。


 


侯夫人恨極了舞姬。


 


不止因舞姬有喜,還因舞姬長了張與嫡姐有七分像的臉。


 


近些日子,侯夫人折騰不了舞姬,就開始使勁折騰我。


 


我整日待在侯夫人院,都沒時間回自己院。


 


那日世子被玩膩的人找上門,他纏世子纏得緊。


 


世子氣得不行,跑侯夫人院裡大吼一頓。


 


「母親若想要孫子,就別讓佑棠整日待在你院裡。」


 


「前面的教訓您是忘了不成?」


 


就這兩句話,侯夫人再沒讓我去她院裡請安。


 


我跟著世子爺回了自己院。


 


花錢將纏著世子爺的人打發走後,又恢復了平靜。


 


那人臨走前還不忘衝我低語:


 


「夫人,我纏得如何?」


 


我照例笑著回:


 


「拿著銀錢找個好營生。」


 


「人都有權利好好活著。」


 


那人感動得熱淚盈眶:


 


「聽夫人的。


 


7


 


大夫給我把完脈後開了些補藥。


 


「先喝半旬。」


 


我讓大夫也給世子爺把脈。


 


世子爺很不屑:


 


「小爺行得很,沒必要。」


 


大夫手停在空中。


 


我羞紅了臉,湊在世子爺耳邊悄聲道:


 


「世子爺,是想與我多同房幾日嗎?」


 


世子爺立刻露出嫌惡之色,將手伸向大夫。


 


「把。」


 


世子爺喜提三個月補藥。


 


臨走前,大夫小聲囑咐世子爺:


 


「世子三更莫貪色,需養精蓄銳。」


 


世子爺指著大夫罵老不休、庸醫。


 


大夫提著藥箱就溜。


 


世子嘴上罵大夫是庸醫。


 


轉頭就將身嬌體弱的小廝換成老頭。


 


沒了樂子的世子整日待在書房看闲書。


 


實在無聊就跑我院裡有一搭沒一搭闲聊。


 


「五日後你二姐成婚,我同你一起回袁府。」


 


「我倒要瞧瞧,輾轉在男人身下的人能不能行。」


 


我當隻聽見第一句,感恩戴德地奉承世子。


 


隻要他去就成。


 


他在侯府,戲可不好開場。


 


五日後,世子隨我回了袁府。


 


朗兒和那倆小書童也沒落下。


 


世子嫌他們礙事,另要了輛馬車給他們仨。


 


袁府大廳,穿著喜服的二姐仍舊對世子露出傾慕之色。


 


攬著我肩的世子有些嫌惡地開口道:


 


「還好當初本世子選的你。」


 


我低頭輕笑。


 


男人就是太過自信。


 


演戲罷了,

幹嘛當真。


 


二姐是演戲,二姐夫不是。


 


他一見世子,兩腿一軟,媚眼如絲,哪裡還記得住今日來接親的。


 


世子被勾得興起,松開攬著我肩的手。


 


我忙小聲提醒:


 


「世子爺,補藥。」


 


世子爺一噎,所有旖旎都煙消雲散。


 


無他,世子的補藥比黃連還苦。


 


二姐夫再不甘願也隻能作罷。


 


坐主位的世子被人捧著喝了不少酒。


 


午後,我讓人將醉迷糊的世子抬去我院子醒酒。


 


世子是天將黑時醒來的。


 


見他醒來,我遞給他一碗補藥。


 


世子捏著鼻子一飲而盡。


 


宿醉後的世子精神萎靡。


 


「今夜歇這,明日再回侯府。」


 


「好。


 


得了準話後,我讓人去侯府回話。


 


戲可以開唱了。


 


院裡沒別的床,當夜我和世子同床。


 


中間隔著一條被褥。


 


如楚河交界。


 


不是他輸就是我贏。


 


8


 


天剛蒙蒙亮,屋外就響起了砸門聲。


 


被吵醒的世子隨意披了件外衫開門。


 


「作什麼S?」


 


「你來做何?」


 


砸門的是侯府管事。


 


第一首戲落幕。


 


管事喘著粗氣跪在世子面前:


 


「世子爺,侯府出事了。」


 


世子揉揉眼:


 


「大早上的,侯府能出什麼事?」


 


管事欲言又止:


 


「夫人被侯爺連夜送出了侯府。」


 


世子爺怒吼:


 


「老不S的!


 


「等著,我穿衣回府。」


 


同樣被吵醒的我早已穿好衣衫。


 


替世子穿好衣衫後,世子看我一眼:


 


「梳妝好後就回侯府。」


 


「先別帶賤種回去。」


 


我按下激動心,盡量平靜點頭。


 


世子走後,我簡單梳洗一番準備出府。


 


出府前,嫡母將我喚去一邊。


 


「怎了?」


 


「母親,時候到了。」


 


嫡母有些擔憂:


 


「你小心行事,切不可露出馬腳。」


 


我低眉答道:


 


「您放心,朗兒還需要我。」


 


嫡母啞然:


 


「我並非此意。」


 


「罷了。」


 


嫡母又囑咐我幾句才放我出府。


 


熟知袁府的都知,

嫡小姐與袁五小姐不和。


 


但無人知曉其中真相。


 


真相得追溯到我進袁府那年。


 


三歲的我被人扔在學院外。


 


下學的袁佑沐見我可憐,將我帶回袁府。


 


她怕爹娘怪罪,將我藏在小院,不許我亂跑。


 


七歲的她哪懂照顧小孩。


 


袁夫人是在我餓到還剩一口氣時發現的我。


 


下學的袁佑沐被打得很慘。


 


我能走能跳後,袁佑沐又想將我藏起來養。


 


袁夫人索性就將我記在她名下。


 


袁家多了位五小姐。


 


袁佑沐又哭又鬧。


 


說她才是我娘。


 


袁夫人又是一頓打。


 


此後袁佑沐就記恨上了我。


 


在她心裡,我是背叛她的小人。


 


漸漸的,

誰都知曉我倆不和。


 


但我不這麼想。


 


袁佑沐,永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9


 


等我趕回侯府時,侯爺父子已分出勝負。


 


渾身是血的世子爺被人抬著回了小院。


 


侯爺丟給我一張對牌:


 


「以後侯府後院交由你管。」


 


「不懂的就問老夫人。」


 


「孟姨娘那兒好生看顧著,仔細她肚裡的孩子。」


 


吩咐完後,侯爺就走了。


 


邊走邊嘲諷:


 


「廢了大的還有小的。」


 


「呵。」


 


我握緊手中對牌,盯著侯爺背影。


 


侯府隻能是朗兒的。


 


收斂情緒的我回了小院。


 


往日驕奢淫逸的世子被打得半身不遂。


 


那處更是慘不忍睹。


 


不中用。


 


年輕的打不過年老的。


 


我沒忍住露出嫌棄之色。


 


好在世子早就疼暈過去,看不著。


 


世子是三天後醒的。


 


他醒來前我就將這幾日的事了解了個大概。


 


自世子出生後,侯爺再沒子嗣。


 


侯爺不是沒懷疑過侯夫人,但一直沒證據。


 


侯夫人為表賢德,給侯爺納了不少妾室。


 


沒一個肚裡有動靜。


 


直到舞姬有喜,侯爺重燃信心,事必要生個帶把的出來。


 


昨日他帶兩個歌姬回府。


 


侯夫人知曉後,氣得連夜跑歌姬房裡灌藥。


 


侯爺氣急,踢了侯夫人一腳。


 


侯夫人被踢了個踉跄,頭磕在櫃角,當場就不省人事。


 


侯爺腦子一熱,

讓人將侯夫人送出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