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斯越在電話裡咆哮，聲音裡卻透著無法掩飾的恐慌。
他沒想到，我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清楚到，仿佛親眼所見。
「秦總，別激動。」
我語氣依舊平靜，「我給你打電話，不是為了跟你吵架，是想給你指條明路。」
「什麼明路？」他聲音嘶啞。
「去自首。把你和宋晚吟做過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警察。」
「你做夢！」
「這不是夢。」我看著顧念那雙怨毒的眼睛，「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顧念的怨氣太重，已經化成了厲鬼。宋晚吟身上那個嬰靈，就是當年顧念腹中未成形的胎兒，是你的孩子。」
「你們害S了兩條人命，因果纏身，陽壽將近。」
「宋晚吟已經被怨氣侵蝕，
離S不遠了。而你，每天午夜，是不是都會心絞痛，感覺像有隻手在捏你的心髒？」
電話那頭，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我說的，全都對上了。
「自首，尚有一線生機。否則，不出七日，你和宋晚吟，都會暴斃而亡。」
「到時候，神仙難救。」
說完，我便掛了電話。
言盡於此，信與不信，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顧念的鬼魂，在我身邊盤旋，血淚流得更兇了。
她腹中，還有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一屍兩命。
宋晚吟和秦斯越的罪孽，比我想象的，還要深重。
秦斯越沒有自首。
他選擇了另一條路一一找人來對付我。
第二天，一個穿著唐裝、仙風道骨的老頭，出現在我的茶館裡。
他一坐下，就從懷裡掏出一個羅盤，煞有介事地轉了一圈。
「小姑娘，我看你印堂發黑，煞氣纏身，命不久矣啊。」
他捻著山羊胡，一副高人模樣。
我給他倒了杯茶。
「哦？那依大師之見，我該如何化解？」
「簡單。」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黃符，「此乃我龍虎山秘制『鎮邪符』，一百萬一張，保你百邪不侵，逢兇化吉。」
我笑了。
龍虎山要是知道他這麼敗壞門風，估計得派人下山清理門戶。
「大師，你這符，畫錯了。」
我指著那張鬼畫符，「『鎮邪』的符膽，你畫成了『招魂』的筆鋒。這哪是鎮邪，這是引鬼上身啊。」
老頭的臉色變了變。
我繼續道：「你是不是最近總覺得肩膀沉，
後背發涼，晚上睡覺還鬼壓床？」
他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身後，跟了個討債的。」
我看著他背後那個穿著清朝官服的吊S鬼，舌頭伸得老長。
「你盜了人家的墓，拿了不該拿的東西，人家找上門了。」
老頭「噌」地一下站起來，臉色煞白，椅子都帶倒了。
「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我端起茶杯，「重要的是，你拿了秦斯越多少錢，來我這送S？」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回去告訴秦斯越，旁門左道，對我沒用。」
「讓他好自為之。」
我屈指一彈，
一滴茶水飛出，正中老頭眉心。
他慘叫一聲，抱著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他身後那個吊S鬼，衝我拱了拱手，也跟著飄了出去。
清淨了。
秦斯越的垂S掙扎，比我想象的更猛烈。
他請來的那個假道士不管用，就開始從現實層面下手。
我的茶館，被消防、工商、衛生部門輪番檢查。
各種刁難，各種找茬，擺明了要讓我開不下去。
周揚急得焦頭爛額，動用所有關系去周旋，但效果甚微。
「月初，秦家在本地的勢力太根深蒂固了，我們鬥不過的。」他聲音裡滿是疲憊。
「那就關門。」
「啊？」
「正好，我也不想開了。」我伸了個懶腰，「放個假，出去旅個遊。」
周揚愣住了：「都什麼時候了，
你還有心情旅遊？」
「為什麼沒有？」我反問，「該急的，不是我們。」
我收拾好行李，訂了張去雲南的機票。
臨走前，我去了趟警局，見了陸沉。
「我要出去一段時間。」
陸沉眉頭緊鎖：「案子正在關鍵時期，你不能走。」
李偉已經招了。
但他隻是個外圍證人，並不能給宋晚吟和秦斯越定下S罪。
他們需要更核心的證據。
「我就是去找證據的。」
我把一張紙條遞給他，「這是顧念老家的地址，在雲南一個很偏僻的寨子裡。」
「她當年，有個記日記的習慣。」
「她S後，她的遺物被送回了老家。我想，那本日記，應該還在。」
陸沉的眼睛亮了。
「你怎麼確定？
」
「她告訴我的。」
陸沉：「……」
他已經開始習慣我這種「鬼上身」式的破案風格了。
「好，我立刻派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搖搖頭，「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你隻需要幫我，拖住秦斯越和宋晚吟。」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七天，我隻要七天。」
七天之內，我若不回，他們就可以給我收屍了。
因為那是顧念怨氣爆發的最後期限。
到時候，玉石俱焚。
顧念的老家，在雲南一個叫「月亮寨」的苗族村寨。
山路崎嶇，交通閉塞。
我轉了三趟車，又坐了半天的摩託，才終於抵達。
寨子很美，依山傍水，
吊腳樓錯落有致。
但整個寨子，都籠罩著一股淡淡的哀傷。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顧念的家。
開門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阿婆，穿著苗族服飾，滿臉皺紋。
她是顧念的外婆。
看到我這個陌生人，她眼神裡充滿了警惕。
「你找哪個？」
「阿婆，您好。我叫姜月初，是顧念的朋友。」
聽到「顧念」兩個字，老阿婆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渾濁的眼睛裡，湧上一層水汽。
「念念……她都走了十年了……」
我把許知意託我帶來的特產遞過去，說明了來意。
「阿婆，我是來幫顧念，討回公道的。」
老阿婆沉默地看著我，
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她嘆了口氣，側身讓我進了屋。
屋子很簡陋，但收拾得幹淨。
正堂的牆上，掛著一張顧念的黑白遺照。
照片上的女孩，笑靨如花。
老阿婆顫顫巍巍地從一個上鎖的木箱子裡，捧出一個筆記本。
本子的封皮已經泛黃，邊角都磨損了。
「這是念念的日記，她走後，警察把她的東西送回來，我就一直收著。」
「她說，這是她最寶貴的東西。」
我接過日記本，鄭重地向老人道謝。
翻開第一頁，清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X 年 X 月 X 日，晴。今天，秦斯越又給我送早餐了，真煩人。我明明跟他說過，我喜歡的人不是他。】
【X 年 X 月 X 日，
雨。晚吟今天很奇怪，一直問我關於秦斯越的事，還說我配不上他。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X 年 X 月 X 日，雨。外婆問我怎麼哭了，我......】
【X 年 X 月 X 日，陰。我好像，懷孕了。】
看到最後一句，我的心猛地一沉。
日記本的最後幾頁，字跡變得潦草而驚恐。
【晚吟知道了。她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像要S了我一樣。】
【她說要跟我去後山談談。我好害怕。】
【如果我回不來，請記住，害S我的人是一一】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一頁，被撕掉了。
被撕掉的最後一頁，是最關鍵的證據。
沒有它，這本日記的證明力，會大打折扣。
老阿婆看著我凝重的神色，渾濁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絕望。
「找不到了，對不對？」
我沒有回答，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阿婆，當年念念的遺物裡，除了日記，還有別的東西嗎？」
老阿婆想了想，搖了搖頭。
「警察就送回來一個箱子，都在這裡了。」
我站起身，在屋子裡環顧一圈。
最後，我的視線，落在了供奉祖先牌位的神龛上。
神龛的角落裡，放著一個不起眼的布偶娃娃。
娃娃穿著苗族服飾，做工粗糙，臉上沒有五官。
「阿婆，這個娃娃是？」
「哦，那是念念小時候自己做的，不值錢的玩意兒。」
我走過去，拿起那個布偶。
入手，便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
我捏了捏娃娃的身體，裡面硬邦邦的，好像塞了什麼東西。
我徵得老阿婆的同意後，小心翼翼地拆開了布偶背後的縫線。
從裡面，倒出了一張被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紙張的邊緣，有明顯的撕裂痕跡。
展開一看，正是日記本上被撕掉的最後一頁！
上面用血紅色的字，寫著兩個名字。
【宋晚吟。】
【秦斯越。】
字跡的下方，還有一個小小的指紋印。
也是血色的。
這是顧念用盡最後力氣，留下的血書。
她知道自己可能會遭遇不測，提前把最重要的證據，藏在了自己最信賴的守護符裡。
我拿著那張紙，手都在微微顫抖。
鐵證如山！
我帶著日記和血書，
連夜返回。
當我把東西交到陸沉手上時，他激動得差點把我的手給握斷。
「太好了！姜小姐，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
物證鑑定科立刻對日記和血書進行了分析。
結果很快出來。
日記本上的字跡，確認是顧念本人所寫。
而那張血書上的血跡和指紋，也與顧念的 DNA 完全匹配。
人證物證俱在，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逮捕令，火速籤發。
當天晚上，警方兵分兩路。
一路，在機場的 VIP 休息室裡，帶走了正準備飛往國外「度假」的秦斯越。
另一路，則衝進了宋晚吟的豪華別墅。
宋晚吟被帶走時，狀態很差。
據現場的警察說，她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精神恍惚，嘴裡一直念叨著「別找我，不是我害的你」。
她身上的怨氣，已經濃鬱到肉眼可見的黑霧狀。
顧念和那個嬰靈，就趴在她的背上，對著她笑。
那種笑，看得人毛骨悚然。
我知道，她的陽壽，已經耗盡了。
就算法律不判她S刑，她也活不了幾天了。
宋晚吟和秦斯越被捕的消息，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網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星耀傳媒的股價，一夜之間跌停。
秦家亂成一鍋粥，四處求人，卻無人敢在這個時候伸手。
牆倒眾人推。
之前被秦斯越打壓過的對家，紛紛下場，爆出了更多關於星耀傳媒的黑料。
偷稅漏稅、強迫藝人、洗錢……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一場由命案引發的風暴，席卷了整個娛樂圈。
而我，作為這一切的開端，再次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這一次，不再是咒罵和質疑。
【我宣布，姜大師就是當代活神仙！】
【之前罵過大師的，我在這裡滑跪道歉！大師，我是有眼不識泰山！】
【大師還算命嗎？多少錢一卦？我願意傾家蕩產！】
我的微博粉絲數，一夜之間破了千萬。
周揚的電話被打爆了，全是來找我算命、看風水、驅邪避兇的。
從商界巨鱷到流量明星，應有盡有。
周揚激動得語無倫次：「月初！我們發了！這次真的發了！」
我卻沒什麼感覺。
錢財名利，於我而言，不過是身外之物。
我更在意的，
是另一件事。
我看著窗外，顧念的鬼魂，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的身影已經變得很淡，臉上的傷口也消失了，恢復了生前的清秀模樣。
她身邊的嬰靈，化作一點星光，融入了她的身體。
她對著我，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空氣中。
塵歸塵，土歸土。
大仇得報,怨氣已消。
她，終於可以去投胎了。
我閉上眼,輕聲說了一句。
「走好。」
案件的審理，持續了半年。
最終,宋晚吟因故意S人罪，被判處S刑，立即執行。
秦斯越因包庇罪、偽證罪，數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星耀傳媒，也在一系列的調查中,
徹底傾覆，宣告破產。
許知意拿到了金鳳獎影後。
頒獎典禮上,她穿著一身白裙，手裡捧著獎杯,在萬眾矚目下，說出了自己的獲獎感言。
「這個獎，我想送給我的一個朋友。」
「她的名字,叫顧念。」
「念念，我做到了。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她說完，對著天空，露出了一個含淚的微笑。
臺下,掌聲雷動。
我在電視機前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彎了彎嘴⻆。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我的茶館,重新開了起來。
經過這次事件,⽣意好得出奇，預約已經排到了明年。
周揚每天都樂得合不攏嘴,忙著幫我篩選客戶。
「這個富商想讓你幫他看祖墳,出價⼋位數！
」
「這個影帝想讓你幫他算算姻緣，說事成之後送你一套海景別墅！」
我擺擺⼿：「都推了。」
「啊？為什麼啊？」周揚一臉肉痛。
「沒空。」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我新注冊的直播賬號。
「今晚十點,我要直播。」
周揚不解：「直播能賺幾個錢？跟這些⼤單子⽐，簡直是九牛⼀毛。」
我笑了笑，沒解釋。
有些債，是錢算不清的。
有些人，是法律管不著的。
而我,姜⽉初,要做這⼈間的判官。
審陽間律法難斷之事,斬世間妖魔⻤怪之徒。
這，才是我的道。
晚上十點，直播間準時開啟。
黑⾊的背景上，隻有四個燙金大字。
「⼈間判官」。
我發出了一條連⻨邀請。
對⾯很快接通，出現了⼀個滿臉憔悴的中年男人。
他看著我,嘴唇顫抖，眼神⾥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大師，救救我……我家裡,鬧鬼……」
我看著他身後，那個被鐵鏈鎖住,渾⾝是傷的⼥人⻤魂。
淡淡開口。
「你確定，是⻤在鬧你嗎？」
新的故事，開始了。
「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