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硝煙散去,兩人面容逐漸清晰。


那位自剖神骨、靈氣消散的鳳族戰神,容貌與寅書一般無二。


 


而那胸前掛著神骨的邪神,竟長著我的容顏。


 


我不能動,不能言,卻滿臉淚水。


 


肩膀漸漸濡湿,是寅書的。


 


周遭景象不再陡然流轉,而是飛速演變著滄海桑田。


 


我看到百年前,邪神換了一身鳳骨,託生成了鳳族嫡公主。


 


同年,天界出了一位女戰神。


 


使得斧钺鉤叉,名喚福月,與東海爭執之時踹斷了歸墟之柱。


 


殘存的一抹邪神真元落進了凡塵,落在一名女嬰的身上。


 


上古戰神的殘存神元隨之飛出,落在了福月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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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轉到我出生那天。


 


我生來一身錦白鳳羽,

口中銜著一顆珠,起名錦珠。


 


四海八荒會聚鳳族朝賀。


 


福月娘娘挺著肚子親自送賀,見著我很是開心,連連說著要將我和肚子裡的孩子定親。


 


她指間觸碰我脖子上掛的那顆生來口銜的珠子時,陡然腹痛。


 


當日誕下太孫,起名寅書。


 


畫面漸漸散去,高臺轟然坍塌。


 


寅書攬著我坐在殘垣之中。


 


那個凡人的身體被一塊碎石壓住,軀體漸漸碎成煙塵。


 


煙塵中一抹靈光浮起,繞在我和寅書身邊,與我的神元交纏。


 


寅書封住我散亂的靈脈,從靈臺祭出精元。


 


我想阻攔,卻言語不得,隻能看著他以自身靈氣將我的神元融合。


 


而他的靈臺卻越發虛弱。


 


「你們……還我的珠兒……」


 


細弱蚊蚋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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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過頭看著寅書的身後。


 


晏餘暮慘白著臉,正趴在地上伸長手指,顫抖地觸碰空中凡人殘存的煙塵。


 


「珠兒……」


 


最後的煙塵也漸漸落在殘垣之中,再無蹤跡。


 


晏餘暮雙目赤紅伏地而起,張開八條尾巴,周身陡然生出魔氣。


 


我拼命張開嘴,卻絲毫不能發出聲音。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狐尾直衝我和寅書而來。


 


就在寅書將神元推入我的靈臺歸位的最後一瞬。


 


八條狐尾齊齊穿透他的心口,將那靈臺擊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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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穿透他胸口的狐尾,我隻覺心髒好似被千條荊棘糾纏。


 


他小心地將我放在地上,足下一點騰於半空。


 


「晏餘暮,

當真是魚目混珠,居然為一縷神魂入了魔。」


 


眼見著晏餘暮被一股力量牽扯著立在寅書身前。


 


周身的魔氣被神光攏住。


 


眼淚順著我的眼角滑落,浸湿了發絲。


 


我知道那不是神光,是寅書前世今生全部神元。


 


「浪蕩了百年,今日也盡盡我天孫的職責。」


 


寅書揚手掐訣。


 


那魔氣四處亂撞,衝不破神元的靈壁。


 


「以靈為召,墮我神元。」


 


「祭我骨血,鎮魔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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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魔氣隨著神元震碎。


 


晏餘暮的身影隨著魔氣已然破碎。


 


歸墟落下了千百年間的第一場雨。


 


撲在臉上分不清淚水和雨水。


 


寅書陡然摔落在地,落在我身側,濺起些許雨水。


 


他撐著爬過來,微微俯身在我脖頸輕印一吻。


 


溫熱的氣息在脖頸輕撲,我卻心痛如絞周身冰冷。


 


「別哭,我一定會再找到你。」


 


話音漸落,那張噙笑戲謔的容顏越發透明。


 


徹底消失的那一刻,我的神元歸位。


 


周身靈脈流轉,是寅書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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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高臺坍塌,震動了東海龍宮。


 


百年前,歸墟就被福月娘娘踹斷了一根柱子,至今還被東海老鱉墊著。


 


如今高臺坍塌,驚得東海龍王惶恐趕過來。


 


我孤身坐在高臺的斷壁殘垣之中,雙手攤開抱著空氣。


 


「錦珠?你這孩子怎麼跑這兒來玩兒了?」


 


東海龍王圍著我轉了一圈,小心地拍拍我的肩膀。


 


「你自己嗎?

這臺子怎麼塌了?」


 


我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嘶啞陌生。


 


「晏餘暮墮魔,意圖以禁術害我,已經S了。」


 


東海龍王「啊」了一聲,攙著我的胳膊將我託起來。


 


「別怕啊孩子,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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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龍王將我送去了天宮。


 


福月娘娘正叫著我母親四海八荒尋我和寅書。


 


一進天宮,福月娘娘衝過來抱住我癱軟的身體。


 


「錦珠,這是怎麼了?」


 


東海龍王把在歸墟看到的樣子和我說的晏餘暮的事情轉述了一遍。


 


我母親聽得變了臉色,見我無礙安了安心。


 


順了順我的毛,輕聲問著:


 


「天孫殿下呢?可見了?」


 


我張了張嘴,鼻子酸澀發不出聲。


 


福月娘娘攬著我的手一僵,

唇齒顫抖輕聲開口:


 


「寅書……在歸墟?」


 


我闔眼不敢對視:「他在找我,他說,一定會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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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了鳳族,離開了天宮。


 


自請去守了歸墟。


 


臨行前福月娘娘和母親拉著我不肯放手。


 


「知道你是好孩子,別走了,留下吧。」


 


我知道福月娘娘的意思。


 


自從回來那天,她沒再問過我寅書的事情。


 


在她的心裡,寅書已經消失在天地間了。


 


可我要去找寅書。


 


我知道,他還在那裡等著我。


 


這回我不會跑太遠,不會讓他太難找。


 


「母妃,等寅書找到我,我就帶他回來,再也不走了。」


 


【番外一】


 


歸墟之處,

神靈盡沒。


 


在那裡的仙神,不論S活,不過百年就會元靈盡散。


 


一轉眼我在歸墟已然守了百年。


 


百年間,我每日都在歸墟各處收集神骨、元靈。


 


我將寅書殘存的神骨收在一起,卻始終找不到神元。


 


哪怕一絲一毫的氣息,也尋找不見。


 


我隻能守著冰冷的神骨,度過上百個晝夜


 


母親每一年都要來勸我一次。


 


今年是第一百次了。


 


「錦珠,再這樣下去,你自己的神元都會消散。」


 


母親拽著我的鳳翼,往歸墟外拽扯。


 


說來也怪。


 


許是因為那縷神元的歸位,抑或是身上有寅書的些許靈氣。


 


縱使我在此待了上百年,神元也不曾衰落。


 


白羽被扯斷兩根,

我還是不為所動地立在歸墟之中。


 


母親心疼得紅了眼眶,捧著兩根斷羽毛落了淚。


 


「你就這樣待下去嗎?也不要母親了?」


 


看著母親落淚,我心下一揪。


 


上前一步為母親擦著眼淚。


 


卻沒注意腳下踏出了歸墟的地界。


 


母親抬手拎住我脖子的小毛毛。


 


「孩子聽話,跟母親回去。」


 


我想後退,掙扎之間脖子一涼。


 


那顆我出生便銜著的珠子跌落在地,散碎成塵。


 


熟悉的氣息驟然充斥四周。


 


一縷神光從散碎的珠子中騰空。


 


繞著我轉了一圈,倏忽溜進了裝著寅書神骨的院子裡。


 


我猛地掙脫母親的桎梏,闖進歸墟邊的小石屋。


 


戲謔的聲音恍然響起:「小傻子,

找到你了。」


 


【番外二】


 


我應下當初對福月娘娘的承諾,帶著寅書回了天宮。


 


天帝高興得當場為我們賜婚,定下三個月後成婚。


 


我留在了天宮,天後讓我與她同住,親自教導我天宮規矩。


 


每日昴日星官還沒起,我就要起身吸納靈氣修行。


 


夜遊神都出去了,我還得去太陰星君那處修煉心法。


 


這日子過得比歸墟那一百年還苦。


 


我欲哭無淚,畢竟是自己應下的,也不好推辭。


 


「嘖,小傻子,現在知道苦了?」


 


我剛從太陰星君那處回了院子,窗外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懶得翻眼皮,閉著眼癱在床上不想動彈。


 


「我現在終於知道,你為什麼那麼喜歡離家出走了。」


 


寅書推開窗跳了進來,

輕笑了兩聲。


 


坐在我床邊,微涼的手指搭在我額頭兩側輕輕揉摁。


 


「那怎麼辦,你是乖孩子,可不會離家出走。」


 


「都快兩千歲了,才不當孩子了。」


 


「那不當好孩子,當流浪鴛鴦可好?」


 


我睜開眼,正對上他直達眼底的笑意。


 


「走啊,帶你逃婚去。」


 


【番外三】


 


我是天孫,從小承載了不該承受的厚望。


 


可不知為何,我始終不願待在天宮。


 


看著那些仙神的樣子,心下總想罵一句「道貌岸然」。


 


我總覺得,有人在等我,可卻不知,那人在哪裡。


 


一千七百歲那年,我突然感覺一股熟悉的氣息自凡間出現。


 


我知道,是那個人出現了。


 


我逃離天宮,

下了凡塵。


 


剛趕到草原,那股氣息突然消失了。


 


一隻鳥落在狼群之中,險些被咬斷喉嚨。


 


看著那隻鳥掙扎在那些尖牙利齒之間,心髒揪得發痛。


 


我扮作凡間少年將狼群趕走,救下了那隻鳥。


 


那隻鳥卻匆匆飛走,隻看見她的尾巴是黑色的。


 


我追了一陣,她卻突然消失。


 


小玩意兒,早晚找到你。


 


我騎馬在人間遊蕩,一覺醒來,身邊多了一隻黑羽鷹。


 


我知道,是她來了。


 


她連身上的靈氣都壓不住,一看就是修行不咋樣的小鳥妖。


 


我便陪她百年,助助她修行也好。


 


等她升為上仙,我再帶回天宮。


 


可沒等我帶她歷劫,她卻一夜之間消失了,隻留下一根化身的黑毛。


 


我看著這根毛,並不是鷹,倒有點像雞像鳳。


 


可鳳族沒聽說過還有黑鳳。


 


我衝進地府,遍尋不得她的命薄。


 


心下了然她定然是鳳族的小仙。


 


來不及深究,我便被母親捉回了天宮。


 


鳳族那位公主探頭的樣子,像極了那黑羽鷹在我肩頭探頭探腦的樣子。


 


所以,過往的那一百年,都是為了騙我回天庭?


 


我有些生氣,故意欺負她。


 


卻越發離不開她。


 


每每看她躲我,我總是莫名生氣,想把她控制在我身側。


 


青丘那個世子眸子裡都是算計。


 


他靠近的時候,我都能聞到算計的味道。


 


若不是被母親抓走,我肯定要扒了他的狐狸皮看看那個心有多黑。


 


我被關在天宮,

母親在我的身上下了禁制,突破不得。


 


我本想等著母親氣消了再去找她。


 


卻在三日後突然心亂如麻,心慌如鼓。


 


恍惚間似乎感到她在呼救,卻在四海八荒遍尋不得她的氣息。


 


心中莫名有一個召喚,來自歸墟。


 


小騙子,隻能我欺負你,絕不能讓別人給你欺負了!


 


我剝下三片龍鱗破了禁制,飛身出了天宮。


 


小騙子,我一定會找到你,等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