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誰料媽媽在那頭急得大哭：「你現在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我為了你整夜整夜擔心，你眼裡卻隻有錢！」
我徹底失望。
媽媽也不問我總共欠了多少房貸，隻要媽媽拿出哪怕五萬塊錢，我都心滿意足，可是她沒有。
程耀很快就知道這件事，他打電話過來罵我：「你也太不孝順了！這天底下哪有女兒主動跟家裡要錢的，還是要這麼大一筆！」
他開始擴音，上幼兒園的小侄子奶聲奶氣地學著大人說話：「姑姑壞！我討厭姑姑！以後不想見到姑姑了！」
我的心狠狠一抽。
從他出生起我就特別疼愛他，出生時封了個大紅包。
又買了個長命金鎖，嫂子不願意母乳。
我便早早在當地母嬰店訂好，小侄子一歲內所要喝的全部奶粉。
等到他上幼兒園，還是我託之前的同學幫他上了當地最好的幼兒園。
每次換季我都在網上買好衣服給他寄回去。
即使他是個小孩還沒有獨立意識，也不過是鸚鵡學舌，但未免也讓我寒心。
我冷笑說：「我不過是第一次開口找媽媽要錢，媽媽也沒給啊！你比我早多少年就張嘴要錢了，那你不是比我更罪大惡極！」
他氣急敗壞地說：「你簡直不可理喻！家裡給兒子買房天經地義！我就從來沒聽說過給女兒買房的，你以後都是要嫁出去的人了！」
我氣得大叫：「那家裡給女兒買房也是天經地義！」
我們狠狠吵了一架。
9
自從我跟媽媽說了要錢的事後，
她便很少給我打電話了，就算我主動打過去，沒講兩句她便找理由掛斷，估計是怕我真的找她要錢。
我已經和程耀冷戰，也以為媽媽要和我疏遠，正當我茫然地接受這些變數時，程耀突然給上班的我打了好幾通電話：
「媽暈倒住院了，醫生說要做手術，你快回來！」
我頓時大腦一片空白，冷靜下來後毫不猶豫請假，二話不說就驅車回家。
在路上看到程耀發來的消息，大概得知，媽媽在路邊暈倒被好心人送去醫院，蘇醒過後身體無礙，卻在檢查中意外發現體內患有腫瘤，現在住院安排做腫瘤切除手術。
我趕到醫院時，程耀一臉疲憊地站在病房外，看到我眼神微動，示意讓我進去。
短短兩個月沒見，媽媽面容好像又憔悴了幾分，十分驚喜地看著我，她拍了拍床，讓我坐到她身邊。
她仔仔細細地看著我，
還沒說話，眼淚便開始流下來，她哽咽地說：「我以為你不會因為不給你還房貸的事怨恨媽媽，不會過來看我了。」
「我也是為了以後做打算啊！我這些年做的每一步都是為你好，你看看你現在讀書畢業工作，哪一步不是循規蹈矩，哪一次不是讓旁人羨慕？」
「如果不是我時時督促你，你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啊！」
我收回被媽媽攥緊的手，喉間一片苦澀，這些天的痛苦掙扎，卻在面對媽媽的那一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程耀拉我出病房，他垂頭喪氣地說：
「醫生說切除腫瘤的手術預計要五萬左右，可是我現在養家家庭壓力很大，你小侄子馬上就要上小學了，我們正為這件事頭痛得不行，現在媽媽又突然生病。」
「按道理來說這錢應該我們倆各出一半，但是你也知道我的難處。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先墊付這筆手術費，等到我手頭有餘錢了，再還給你。」
我垂下眼，看到他手上握著九月份上新的最新款手機，記得上次見面時，他用的手機是上一年的款式。
見我沒有接話，程耀面色沉下幾分，拿出了當哥哥的口吻：「其實有些事媽媽不說，我也看得出來，她患腫瘤歸根結底是你。」
我詫異地抬起頭，他略生氣地說：
「我詢問過醫生，說這個腫瘤是憂思過度引起的。你遠在外地，媽就對你經常掛念，總擔心你吃不好穿不暖。特別是上次你回來，還要求媽給你還房貸，這更讓媽傷心。這一情緒加重，腫瘤就跟著引發了。」
我自嘲地笑笑，說：「媽身上有錢，她當初不幫我還房貸的時候跟我說了，這筆錢是要用來應對不時之需的，說到底媽還是有遠見，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不料這一句話就把程耀給激怒了，
他勃然大怒：「程月！你怎麼可以說這麼沒良心的話！那是媽的錢不能動，她撫養我們長這麼大不容易，現在到了我們該出力的時候了，你居然還在打那筆錢的主意！」
這話吸引周圍的護士和病人，紛紛探頭出來看，有人怒斥：「這裡是醫院，要吵出去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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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程耀怎麼說，我都堅決不肯出錢。
程耀見我油鹽不進，幹脆拉我到媽媽的病床前，他怒斥道：
「媽！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你日日夜夜為她擔心為她牽掛，又供她念書，不求一絲回報，現在呢？你生了這麼嚴重的病，她卻S都不肯出手術費！」
「在她眼裡，她的錢比你的命都重要！你剛才也聽到了吧？她說你自己有錢，讓你自己出手術費！」
他叉著腰怒氣衝衝地指責我，一副我簡直犯了大罪的樣子。
剛才病房裡其他病人還在熱絡交談，瞬間鴉雀無聲，都用探究的目光在我們身上來回打量。
媽媽掩面哭泣，斷斷續續地說：「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不想那麼多，就不會得這個病，就不會連累到你們，以至於兄妹反目，都是我的錯。」
程耀還想在我頭上繼續加罪名，說：「怪來怪去都該怪你買了那套房……」
我忍無可忍直接打斷他：「你說夠沒有？買車買房繼承家產你就說男女不同，沒有女兒的份，等到要養老你就說這是共同責任，你這套標準切換得可真是絲滑啊！」
「你養家壓力大？那我問你，上個月嫂子怎麼好端端買了一輛車？那個錢是哪裡來的？你的工資每個月一分不剩，這份工作還是媽找了好幾份關系才找到的，幹了這麼多年還是公司的最底層，
要不是有親戚保著，你早就被炒了！」
「還不是掏媽媽的錢買的嗎？你擔心媽真的會幫我還房貸，所以先下手為強，讓媽掏錢給嫂子買車，你說我說得對嗎？你敢拍著胸口說這買車錢跟媽沒一絲關系嗎？」
程耀臉忽青忽白，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快發現，扭頭看了一眼媽媽，又迅速看向我，試圖狡辯說：「你管是怎麼來的，跟你有什麼關系！媽的錢愛怎麼花就怎麼花！」
我捧著肚子大笑，笑得眼淚都飆出來，笑夠了，我走到媽媽身邊，問道：
「媽，你說你徹夜擔心我，轉頭卻把剩下的錢全都花在兒媳身上，你寧願花在兒媳身上都不花一分到我身上，你真的有過一絲擔心我嗎？」
媽媽的腰彎得更低了，她低著頭啜泣，卻不敢抬起頭看我一眼。
我為什麼到現在還抱有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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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質問程耀：「你以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樣是傻子嗎？
還憂思過度引起的腫瘤，就算是醫生都不敢說一定是由什麼原因引起的腫瘤，你就能妄自下定論了？我怎麼看不出來，你比醫生還厲害？」
「媽媽為什麼會好端端地暈倒在路邊？在來的路上你一直沒有說原因，那就讓我來說吧。因為她要一天三趟往你家跑，要接送小侄子上下幼兒園，要給你家打掃衛生，像一個倒貼錢的保姆盡心盡力地一天重復一天做這一切，她是累倒的！」
程耀試圖轉移話題：「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給媽做手術，要趕緊掏手術費。難道就因為這些事，你真的不管媽的S活了嗎？」
他冷嗤一聲，說：「說到底你還是鑽到錢眼裡去了。」
我擦去臉上的淚，笑著對媽媽說：「媽，你看，這就是你擔心了一輩子的兒子，你看看他是怎麼對你的？你是良性腫瘤，手術費不過八千塊錢,他卻拿你的病情來做生意,
誇大其詞地來找我要錢。」
媽媽流著淚想過來抓住我的手，說：「不是這樣的……」
我甩開她的手,說：「也對，或者說，是你們聯合起來騙我的錢,對不對？」
媽媽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我平靜地說：「我不會出一分錢，以後逢年過節問候我一句都不會少，過年我也會回家吃飯,但是再像以前一樣和睦就不可能了。」
「如果你以後真的擔心我,噓寒問暖不如打筆巨款，不然什麼都是假的。」
我直接扭頭出了病房,耳後還聽到程耀的咆哮，夾雜著媽媽的啜泣。
後來,堂妹聯系我，小心翼翼地跟我講了我走之後的事。
她說，程耀S活不願意出這筆醫藥費。
可是媽媽的手術宜早不宜遲，最後還是媽媽委託堂叔出面罵了一通程耀，
他才不情不願地掏錢。
還跟媽媽說,這算是跟他借的。
生活回到正軌後，我再也沒有為侄子付出過一分錢。
沒過多久，媽媽起訴我不履行赡養義務。
我最後一絲愧疚也蕩然無存了。
12
我知道這是程耀在背後慫恿,不僅對我不再關心小侄子懷恨在心。
他也不甘心我真的不為媽媽出一分錢。
在他的觀念裡,家裡的一切都是他的。
但需要承擔一切責任的卻該是我。
我反手也起訴了他不赡養老人。
媽媽為他一家三口盡心盡力，掏空積蓄,到頭來一場八千塊的手術還要打欠條。
堂叔的佐證成了最有利的證據。
程耀敗訴了。
因為我每個月仍會給媽媽家裡寄去糧油米面。
而程耀確確實實一分錢都沒有付出過。
法庭勒令他每月需給媽媽支付一千元的赡養費。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公司搬到了隔壁市。
當初我就是在這裡買的房。
之前公司原址的城市房價實在是太貴了,我就算這些年這麼努力也買不起。
更何況我並不想還房貸,風險太高。
誰也預料不到後面會變成什麼樣子。
其實當初媽媽問一嘴，我就會⽼⽼實實地告訴她,房⼦買在⼀個有海的城市。
我可以隨時接她過來住,好好享受晚年生活。
她稍稍一打聽，就能知道我能承擔得起這⾥的房價。
可惜她一次都沒有問過，她的重心全都放在房貸上。
現在我和媽媽還保持正常聯系，
但現在媽媽跟我講起家常，講起她的病痛，抱怨哥嫂不孝順。
我隻會學著跟她的語⽓回復她：「媽,我在外地真的好擔⼼啊！我擔心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有時我還會轉發⼀些兒子不赡養年邁母親的視頻給媽媽,再感嘆⼀句：
「我好擔⼼啊！要是以後程耀不赡養你可怎麼辦啊！他這麼不孝順,我真的很擔⼼你以後過得不好！」
媽媽一開始聽到我這樣說,還會驚訝地「啊」一聲。
很快反應過來，便什麼話都沒說。
後來程耀執意要創業，說為兒⼦買⼀套最好的學區房，⾮要拿現在的房⼦去抵押，毫⽆懸念地賠光了所有的錢。
他們全家搬回媽媽的房子⾥去，那套二十幾年的步梯⽼房子。
哥嫂整天成日怨懟，互相埋怨對⽅沒⽤,⼜埋怨我媽沒有跟我打好關系,
不然我就可以賣自己的房替他們還錢。
因為那天⾛出病房後，我就拉黑了程耀⼀家所有的聯系⽅式。
媽媽開始試探著問我：「⽉月,我去你那邊照顧你好不好？」
我冷笑說：「看來我擔心的事竟然成真了，難怪你當初這麼為我擔心！」
媽媽沉默良久，後來再也沒跟我提起過這件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