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主動提的。


 


我喜不自禁。


 


卻不得不裝出不高興的樣子,半天才回一句,「那好吧。」


 


借口出差的幾天。


 


攝像頭保存了不少證據。


 


和我想的一樣。


 


沈晝的心思早已經不在這個家,又怎麼會發現多了個攝像頭呢。


 


好幾次舒顏都推開了主臥的門。


 


沈晝把她拉進了次臥。


 


這個家。


 


也就隻有主臥才幹淨了。


 


我把視頻都發給了律師。


 


其實已經足夠談判。


 


可我仍然覺得,不該這麼輕易。


 


所以又多周旋了幾天。


 


小月子也多休息了幾天。


 


而這幾天,沈晝都是到早晨 6 點才從 22 樓下來,然後回家。


 


他仍然會像從前一樣,

做好早餐。


 


陪我吃飯,和我聊聊工作的事。


 


我喝了一口沈晝提前溫好的牛奶,不經意問起:「明天你生日,還要加班嗎?」


 


沈晝頓了頓,繞到我身後。


 


「嗯,要加的。」


 


「生日少過一個也沒事,你的生日才最大。」


 


他說話時,兩隻手跟著落在了我肩上,讓我渾身一陣顫慄。


 


惡心的顫慄。


 


22


 


因為曾經合作過的原因,我認識不少沈晝公司的同事。


 


我拉了個群。


 


說晚上是沈晝的生日。


 


想給他一個驚喜。


 


我把他們都約到了家裡。


 


氣球、蛋糕和精心包裝過的禮物。


 


有同事打趣我,「都七年了還這麼用心。」


 


我笑了笑,

盤算著沈晝和舒顏回來的時間。


 


這些天,沈晝從沒有加班。


 


他和舒顏也從不回來吃飯,大多都是在外面的餐廳。


 


消費刷的信用卡賬單都發到了我的郵箱裡。


 


最熱戀的那段時間,他特意聯系客服改的。


 


沈晝忘了。


 


我也忘了。


 


那天給律師發視頻時,才發現堆積的無數賬單郵件。


 


電梯終於停留在 22 樓。


 


我又等了一會兒,才清了清嗓子。


 


「對了,我們家樓上住的是你們同事舒顏。」


 


「沈晝剛好沒回來,要不我們上樓喊她也下來玩一會兒。」


 


他們有些意外。


 


但也沒拒絕。


 


22 樓。


 


大門上的那幅畫換了一副。


 


沈晝早晨出門穿的鞋子就擺在鞋架最上面。


 


我裝作沒看到,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


 


小滿和我說過:「每次沈爸爸打媽媽的時候,媽媽都會讓我看動畫片。」


 


動畫片在放著。


 


也蓋不住沈晝「打」舒顏的聲音。


 


23


 


震驚吧。


 


震驚,舒顏竟然毫不避諱小滿。


 


這樣的刺激,沈晝或許是喜歡的。


 


在性生活上,我和沈晝的確很難契合。


 


他高需求,也有些癖好。


 


有女同事羞紅了臉,尖叫了一聲。


 


但大多都是面面相覷。


 


小滿高興地緊抱著我的大腿。


 


「阿姨,你來了!」


 


「你是來找沈爸爸的嗎?沈爸爸正在打媽媽呢。」


 


她指了指臥室的方向。


 


我笑了笑。


 


汙穢骯髒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


 


小滿拉著我的手,把我拖到臥室門口。


 


她轉動著門。


 


預料之中的,被反鎖了。


 


「媽媽!」


 


「寧夏阿姨來了!她來找沈爸爸!」


 


小滿拍著門板,一臉疑惑。


 


小孩子哪裡知道這些呢。


 


門口圍了一圈的同事。


 


他們沒敢進來,卻又都好奇。


 


這場戲,是我特地請他們來看的。


 


我摸了摸小滿的頭發,輕叩了三下門。


 


「沈晝,結束了就下來。」


 


「我喊了你公司的同事,來給你過生日。」


 


「哦,對了,讓舒顏一起過來。」


 


24


 


直到我把沈晝的同事都送走。


 


沈晝和舒顏也沒有下來。


 


意料之中。


 


我把家裡沈晝的東西全都打包進了箱子裡。


 


又把箱子扔到了門口。


 


門的密碼也換了。


 


然後拖著行李箱離開。


 


這次是真出差。


 


我到機場時,沈晝已經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把他最重要的證件都放在了家裡。


 


門口的打包箱隻有衣服、鞋子這些沒用的東西。


 


他到底也沒有猜出密碼來。


 


是他求婚的那天。


 


他已經忘了。


 


透過攝像頭,我看到他面目猙獰的臉。


 


他好生氣啊。


 


不知道是生氣他和舒顏的事情被當眾揭發,還是生氣自己連這麼簡單的密碼都猜不出來。


 


他叫來了開鎖公司。


 


家裡的餐桌上還放著生日蛋糕。


 


蛋糕上面寫了一句祝福語。


 


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我希望他未來每一次過生日,都能想到今天。


 


他找了一圈,都沒找到我的影子。


 


我的東西也早就陸陸續續搬走了。


 


隔著攝像頭。


 


我又看到他充滿疑惑的臉。


 


直到他看到我放在茶幾上的禮物盒子。


 


盒子裡裝著我送他的禮物。


 


25


 


我把那些視頻放到了平板裡。


 


又把在車上他們蜻蜓點水的初吻截圖做了屏保。


 


我要確定沈晝會點進去看。


 


平板下面,我放了我兩次的流產手術單。


 


也放了離婚協議。


 


協議是找律師擬好的。


 


沈晝看了一眼,把協議撕得粉碎,扔到了地上。


 


平板也被砸得稀碎。


 


可人總要為自己的欲望買單。


 


所以我在主臥的床上、次臥的床上、衛生間的洗手臺上、冰箱裡,每一個他會接觸的地方,都放了份離婚協議。


 


哦對了。


 


那天的畫,我也放在了裡面。


 


我畫的是他們一家三口。


 


又在他和舒顏的臉上畫了個大大的紅色叉。


 


我才不會那麼善良大度。


 


舒顏進來時,地上已經鋪滿了碎紙片。


 


她站在電視機櫃前,擋住了攝像頭。


 


我看不到沈晝的臉了。


 


但能聽到他說話。


 


他說,「滾。」


 


你看。


 


男人都是這樣,拔吊無情。


 


他明明享受著舒顏帶給她的歡愉。


 


卻不願意趁這個機會給舒顏一個合理的身份。


 


「我們可以結婚的。」


 


「你不是也很喜歡小滿嗎?」


 


「你不是說你愛我嗎?」


 


舒顏的聲音哽咽著。


 


飛機起飛前,隔著手機屏幕,我聽到了沈晝的聲音。


 


「愛?」


 


「我怎麼可能愛一個二手貨。」


 


「舒顏,差不多得了,你又不是沒享受到。」


 


26


 


沈晝接受了協議離婚。


 


他本來不同意的。


 


我把他約到了民政局門口,不耽誤辦手續。


 


畢竟是找黃牛約的號。


 


他捏著離婚協議,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是,「身體好些沒?」


 


我當然不會感動。


 


笑了笑,諷刺他,「託你的福。」


 


沈晝張了張嘴。


 


他一行一行地看著協議,好半天才說,「我其實看到攝像頭了。」


 


我點頭。


 


我知道。


 


我借口出差的日子,他不止一次看過攝像頭。


 


「你明明可以一開始就制止我的。」


 


「可是你默許了。」


 


「既然默許了,為什麼又要鬧呢。」


 


我怔愣住。


 


抬頭,突然發現他像個神經病。


 


「因為我應該做個聰明的女人,因為這個世界沒有不偷腥的男人。」


 


「因為你想要孩子,而我不願意生。」


 


「是嗎?」


 


「還是你從來沒想過我會離婚?」


 


我突然明白過來。


 


我曾和沈晝說過。


 


我覺得我原生家庭不幸福。


 


我不理解為什麼我的母親會因為我父親一次犯錯就義無反顧地離婚。


 


那時候沈晝問我,「那如果我犯錯呢?」


 


我傻乎乎地回答他。


 


「那一定是我做得不夠好。」


 


27


 


冷靜期的 30 天。


 


我和公司申請了外調。


 


本來輪不到我。


 


可圈子比較小,沈晝出軌的事情傳開了。


 


女領導心疼我,幫我溝通了名額。


 


她不止一次提醒過我:「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戀愛腦也是。」


 


我沒往心裡去。


 


通知我可以外調時,她滿臉寫著高興。


 


「戀愛腦覺醒,幹了票大的。」


 


我很感激。


 


但沒告訴她,

大的還在後面。


 


沈晝的工作隻是暫時停止。


 


舒顏也是。


 


那天被嚇到臉紅的女同事偷偷給我發微信告訴我的。


 


她有些不平。


 


「公司就是想避過這一段風頭再說。」


 


「實際上沒做什麼處理。」


 


我猜也能猜到,反過來安慰了她幾句。


 


我落地德國那天,沈晝想要約我見面。


 


他不知道我外調的事情。


 


公司領導讓同事對外統一說,我離職了。


 


主要是怕我再被沈晝騙。


 


「我覺得財產分割不合理,我們見面談。」


 


「你要是不來,冷靜期結束我也不去。」


 


沈晝威脅我。


 


我聯系了律師。


 


律師說最差的結果就是訴訟。


 


目前的財產分割也是按照法院會判的方向擬的。


 


那套房子我不要。


 


車我也不要。


 


全部折現,我隻要錢。


 


28


 


沈晝還是配合我領了離婚證。


 


錢也打到了我的賬戶。


 


我拿他的工作威脅他。


 


回德國的前一天,我去了趟墓園。


 


我媽前年去世的。


 


我在她的墓碑前磕了三個頭,陪她說了一上午的話。


 


和她道歉。


 


我好像才明白。


 


原生家庭幸福不幸福,從來不是看家庭構成。


 


而是看這個家裡的人,過得幸福不幸福。


 


我和我媽一起生活的日子裡。


 


她是幸福的。


 


她幸福,我也幸福。


 


飛機起飛前,我往小區業主群裡發了一份文件。


 


花錢做的 ppt。


 


圖文並茂,繪聲繪色。


 


當然,該打碼的打碼了,該某某的也某某了。


 


業主群早就傳開了。


 


ppt 出來,直接炸開了鍋。


 


網絡挺發達的。


 


不到兩分鍾,女領導就給我發了個點贊的表情包。


 


沈晝氣急敗壞。


 


他質問我,為什麼過河拆橋。


 


承諾有個屁用。


 


承諾如果有用,他就會像他發的毒誓一樣,S上好幾回。


 


但我還是禮貌地回復了他。


 


「和你說結扎了一樣。」


 


29


 


後來的事。


 


大多都是朋友說給我聽的。


 


沈晝的工作保住了。


 


舒顏的沒有。


 


公司在他們兩個人之間做了取舍。


 


聽說舒顏的家裡人找了過來,在公司大鬧了一場。


 


舒顏的哥哥逢人就嚷嚷:「這世上哪有白嫖一說。」


 


臉也是不要了。


 


沈晝約舒顏到家裡談。


 


舒顏的哥哥也跟過去了。


 


沒人知道怎麼談的。


 


那天晚上沈晝被送去了醫院急診,回來就同意了結婚。


 


可舒顏不願意了。


 


「沈晝身體出問題了?」


 


我敷著面膜,打開了最近在追的電視劇。


 


朋友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我。


 


「我聽說,那天晚上沈晝被舒顏她哥一腳踹廢了。」


 


「舒顏應該因為這個不願意的。」


 


「現在打官司呢。」


 


我沉默了。


 


這誰能想到呢。


 


30


 


後來我思考過,

也咨詢過一些人。


 


為什麼男人出軌被發現後,表現各不相同。


 


有的算計。


 


想讓原配不分走財產,自己全身而退。


 


有的後悔。


 


盡可能安撫原配,甚至願意籤保證書。


 


至於沈晝。


 


他應該屬於另外一種,覺得解脫又刺激。


 


大有一副你反正離不開我,我也不用再提心吊膽,甚至覺得刺激。


 


就算離婚,婚姻法也不會偏袒。


 


這種感覺讓我很不舒服。


 


至於孩子。


 


沈晝突然想要個孩子,大概也隻是想讓我真正成為他的所有物。


 


有太多女人因為孩子被束縛在所謂家庭的牢籠裡。


 


想掙脫太難。


 


所以後來我選擇自己生個孩子。


 


我騙了自己好多年。


 


我是喜歡孩子的。


 


隻是因為失去過,不敢喜歡。


 


可現在。


 


我可以挑選優質的基因,撫養我自己的孩子。


 


她可以成為她想要成為的樣子。


 


我也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