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家……家寶?」他試探地、顫抖地叫了一聲。


 


地上的人毫無反應。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手忙腳亂地扯開那些被血浸透的布條。


 


露出了林家寶慘白的、被鮮血和碎玻璃劃破的臉。


「啊……啊……」


 


林建國喉嚨裡發出不成調的嗬嗬聲。


 


他試圖去搖醒兒子,卻發現他的腿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估計是剛才倒地時摔斷了。


 


「不是我……不是我……是鬼……是鬼……」


 


他語無倫次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生S不知的兒子。


 


隨後猛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


 


這一聲,徹底驚醒了左鄰右舍。


 


當人們撞開門衝進來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幕:


 


林建國抱著頭縮在牆角,瘋狂地用頭撞牆,嘴裡喊著「有鬼」。


 


林家寶倒在血泊裡,額角開裂,腿骨骨折,昏迷不醒。


 


我被吵醒。


 


我站在房門口,冷冷地看著這出慘劇。


 


彈幕短暫地停滯了一瞬,然後爆炸:


 


【!!!!!!】


 


【真下S手啊!】


 


【弟弟玩脫了……】


 


【咱爸這是徹底瘋了!】


 


【見紅了……這下真的完了。


 


【女主……】


 


救護車悽厲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小城寂靜的夜空。


 


這場荒誕的「扮鬼」遊戲,以弄假成真的慘烈結局,暫時告一段落。


 


但我知道,這遠不是結束。


 


媽的審判,才剛剛執行到一半。


 


12.


 


蘇婉被那伙追債的拖走後,下場可想而知。


 


隻是沒想到她沒能被賣去南洋。


 


因為追債的頭目發現她精神狀態極不穩定。


 


時哭時笑,胡言亂語,賣不上好價錢。


 


又嫌她累贅,轉手就把她扔進了郊區一家管理混亂、收費低廉的私立精神病院。


 


那地方,與其說是醫院,不如說是個人間失格收容所。


 


高牆鐵窗,氣氛壓抑。


 


醫護人員麻木冷漠,

病人們形態各異。


 


終日沉浸在各自光怪陸離的世界裡。


 


蘇婉起初還掙扎哭鬧,喊著「放我出去」、「我是被騙的」、「我要找建國哥」。


 


但很快就被大劑量的鎮靜藥物和電擊療法「安撫」了下來。


 


她變得遲鈍、呆滯。


 


偶爾清醒時,眼裡隻剩下巨大的恐懼和茫然。


 


彈幕偶爾會零星飄過關於她的消息:


 


「蘇白蓮進『宮』了。」


 


「也好,那種地方,生不如S。」


 


「便宜她了。」


 


但因果的審判,從不滿足於簡單的囚禁。


 


一天,一個戴著厚眼鏡、抱著老舊筆記本電腦的年輕男人偷偷溜進了這家管理松懈的精神病院。


 


他是某個打著「揭露社會邊緣」旗號的地下直播平臺的小策劃。


 


專找這種地方獵奇,

博取流量。


 


他發現了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嘴裡念念有詞的蘇婉。


 


她雖然憔悴,但底子還在。


 


那種破碎癲狂的氣質,反而有種詭異的吸引力。


 


小策劃眼睛一亮,覺得找到了「寶藏」。


 


他偷偷把攝像頭對準她,開啟了直播。


 


標題起得極其惡俗——


 


「絕美瘋婦在線發癲,昔日白月光為何淪落至此?」


 


直播畫面模糊晃動,蘇婉呆滯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她似乎對鏡頭有點反應,茫然地眨了眨眼。


 


小策劃在一旁用誘導性的語氣低聲問:「美女,說說,你怎麼來的這兒?是不是被人害的?」


 


蘇婉像是被觸動了某個開關,忽然激動起來。


 


對著鏡頭哭訴,語無倫次地說:「是啊……我是被人害的……林建國……他不是人……」


 


「他老婆也不是好東西……還有那個小賤種……他們合伙害我……我的錢……我的前程都沒了……」


 


她顛三倒四,

時而咒罵,時而哀泣。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完美的受害者。


 


這種瘋癲又香豔的戲碼,立刻吸引了大批獵奇的網友湧入直播間。


 


彈幕開始滾動:


 


「哇!真是瘋子啊!」


 


「長得不錯,可惜了。」


 


「說的啥玩意?聽不懂!」


 


「主播讓她表演個才藝!」


 


「刷個火箭能讓她幹嘛?」


 


小策劃看到流量暴漲,興奮不已,開始煽風點火。


 


「老鐵們!禮物刷起來!火箭走一波!」


 


「刷個火箭,我讓她……我讓她學狗叫!」


 


果然有人刷了個廉價的虛擬火箭。


 


小策劃推了蘇婉一把:「快!謝謝老板!學狗叫!」


 


蘇婉茫然地看著屏幕上飛過的火箭動畫。


 


似乎理解了什麼,又似乎完全沒理解。


 


竟然真的下意識地「汪」了一聲。


 


直播間瞬間沸騰了!


 


各種廉價的禮物特效開始刷屏。


 


【哈哈哈真叫了!】


 


【刺激!】


 


「再刷個跑車!讓她吃桌子上的藥!」


 


「樓上太壞了!我喜歡!」


 


小策劃徹底沒了底線。


 


觀眾要她幹什麼,他就慫恿蘇婉幹什麼。


 


蘇婉的精神狀態根本無法正常思考。


 


在一種混亂的恐懼和討好本能驅使下。


 


竟然真的對著鏡頭做出各種不堪入目的動作。


 


說出各種汙言穢語。


 


直播間的熱度被推向了頂點。


 


彈幕充滿了汙穢和狂歡。


 


就在這時,

一條加粗、炫彩的超級彈幕。


 


伴隨著一個最大的「宇宙飛船」禮物特效。


 


緩緩飄過屏幕:


 


「刷了飛船,讓她直播吃屎。」


 


整個直播間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瘋狂的起哄:


 


「臥槽!神豪出現了!」


 


「吃屎!吃屎!吃屎!」


 


「老板大氣!快安排!」


 


「這能播嗎?!刺激!」


 


小策劃也嚇到了。


 


但看著那價值不菲的禮物和瘋狂的人氣,貪婪最終壓倒了理智。


 


他環顧四周,發現牆角還真有點不知是什麼的汙穢之物。


 


可能是某個病人失控的遺留物。


 


他咬著牙,心一橫。


 


竟然真的用廢紙板弄了一點,哆哆嗦嗦地遞到蘇婉面前。


 


壓低聲音誘惑道:「快……吃了它……吃了就有大老板給你好多好多錢……送你回家……」


 


蘇婉看著那汙穢之物,

本能地抗拒,後退,嘴裡發出嗚咽。


 


但「回家」兩個字似乎刺激了她。


 


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渴望。


 


又看著屏幕上那個不斷閃爍的、代表巨額財富的「宇宙飛船」……


 


在無數屏幕後網友興奮到扭曲的注視下。


 


在彈幕瘋狂的「吃!吃!吃!」刷屏中。


 


她顫抖著,竟然真的……緩緩張開了嘴……


 


「砰!」


 


直播信號瞬間中斷!


 


直播間黑屏,顯示「該直播間涉嫌違規,已被封禁」。


 


網友們意猶未盡又罵罵咧咧地散去。


 


隻留下一段足以在網絡上流傳許久的、駭人聽聞的都市傳說。


 


他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直播中斷的同時,精神病院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群身穿制服的人衝了進來,迅速控制了那個嚇癱在地的小策劃。


 


為首的人亮出證件:「文化執法!接到舉報,你們這裡進行低俗淫穢直播!跟我們走一趟!」


 


而蘇婉,則被另一個穿著西裝、表情嚴肅的男人攔住。


 


男人拿出一份文件在她眼前晃了晃。


 


「蘇婉女士,我是『奇趣傳媒』的法務。」


 


「您剛才的直播行為嚴重違反了您與我公司籤署的《特殊才藝表演協議》第 7 條第 3 款,構成了重大違約。」


 


「這是合同副本,上面有您的身份證信息和指紋印。根據約定,您需要支付十倍於剛才直播收益的違約金,否則我們將依法申請凍結您名下所有財產並追究您的法律責任!」


 


那份合同,

是當初那個蛇頭胡老板以「辦理南下手續需要」為名,騙她籤下的一堆文件裡的其中一份。


 


她當時看都沒看就按了手印。


 


蘇婉徹底傻了。


 


她看著那份天書一樣的合同,又看看自己髒汙的手,再想想剛才自己可能做過的事……


 


巨大的刺激和徹底的絕望瞬間衝垮了她最後一絲神智。


 


她猛地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狂笑。


 


然後開始瘋狂地用頭撞牆!


 


「啊啊啊啊——錢!合同!吃!哈哈哈!都來啊!都來逼S我啊!!」


 


她被醫護人員強行注射了鎮靜劑,拖回了隔離間。


 


但這次,她眼中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徹底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瘋癲之中。


 


彈幕最後飄過一行字,

帶著冰冷的嘲諷:


 


【賣慘?幫你做成真賣。】


 


「吃不吃,債都是要還的。」


 


「因果,閉環了。」


 


13.


 


蘇婉在精神病院裡徹底沉入黑暗的消息,像一陣陰風。


 


悄無聲息地刮過小城。


 


成了人們茶餘飯後又一則駭人聽聞卻又很快被遺忘的談資。


 


她的因果,似乎已經結算清楚。


 


但家裡的債,還沒還完。


 


林家寶住院因交不起費用,被勉強「穩定」後,接回了家。


 


家,早已不像個家。


 


四處漏風,牆壁斑駁,僅剩的幾件舊家具也蒙著厚厚的灰塵。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藥物和衰敗的氣味。


 


林家寶拖著一條瘸腿,像個幽靈一樣在屋裡挪動。


 


他眼神空洞,盡量避免和我爸有任何接觸。


 


我爸則整天蜷在客廳那張破舊的沙發上。


 


一雙渾濁的眼睛SS盯著那根曾經懸掛過S亡預告的房梁。


 


他嘴裡念念有詞,手指神經質地摳著沙發破裂的皮革。


 


錢,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廠裡最後的撫恤金早已耗盡。


 


我的微薄收入僅夠勉強糊口。


 


根本無力支付他昂貴的藥物和可能再次入院的開銷。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沒了他。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的大腦裡滋生、膨脹。


 


放火……


 


對,放火燒了這破房子!


 


到時B險公司能賠一筆錢!


 


有了錢,就又能買藥,

就能躲起來,就……就能解脫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遏制。


 


他甚至為自己的「聰明」感到一絲扭曲的興奮。


 


他開始偷偷準備。


 


找出我媽以前用來擦洗油汙的汽油瓶,裡面還剩淺淺一個底。


 


他像做賊一樣,把這點珍貴的汽油倒在屋裡幾個關鍵的角落。


 


尤其是那些堆著舊報紙和木質家具的地方。


 


汽油刺鼻的味道彌漫開來。


 


這讓他更加興奮和緊張。


 


彈幕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咱爸在幹啥?怎麼有股汽油味?」


 


「臥槽?他不是想放火吧?」


 


「瘋了!徹底瘋了!」


 


「想騙保啊?這特麼是自焚吧!」


 


「女主!

快阻止他!要出人命了!」


 


我站在裡屋門後,透過門縫冷冷地看著。


 


阻止嗎?


 


不。


 


媽說過,「玩他們」。


 


我要看著他如何被自己的瘋狂反噬。


 


我爸哆嗦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廉價的塑料打火機。


 


那是他以前抽煙時用的,已經很舊了。


 


他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虔誠又無比猙獰的表情。


 


然後走向一處他潑了汽油的舊報紙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隨後——


 


「咔噠!」


 


他按下打火機。


 


沒有火苗。


 


隻有一星半點可憐的電弧閃了一下,瞬間熄滅。


 


我爸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