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不信邪地又使勁按了幾下。


 


「咔噠!咔噠!咔噠!」


 


清脆的撞擊聲,在S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可惜一絲火苗都沒有。


「媽的!破玩意兒!」


 


他低聲咒罵,焦躁地把打火機摔在地上。


 


又慌忙撿起來,更加用力地、瘋狂地連續按動!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


 


急促的聲響像是S亡的倒計時,卻又偏偏無法引燃那最終的審判。


 


打火機的齒輪都快被他按碎了。


 


汗水從他額頭滲出,順著扭曲的臉頰滑落。


 


他的眼神從瘋狂的興奮變為焦急,再變為一種難以置信的恐慌。


 


「怎麼會……怎麼會點不著?!」


 


他喃喃自語,

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


 


然後猛地抬頭看向那根房梁。


 


他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是……是你?是你搞的鬼?!沈青!你連S都不讓我S得安生?!」


 


他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呼吸急促起來。


 


就在這時,我推開裡屋的門,走了出來。


 


我手裡拿著一個東西——


 


一張撲克牌。


 


那是我媽生前偶爾和鄰居打牌時用的。


 


不過是一副舊牌裡最簡單普通的一張紅桃 3。


 


但此刻,這張撲克牌的背面,卻用一種暗金色的灰燼勾勒出字體。


 


寫著四個大字:


 


「暫停燃燒」


 


哦,是我悄悄搞的鬼……


 


我走到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停下。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平靜地將那張撲克牌扔到他腳下。


 


我爸的目光下意識地跟隨那張飄落的紙牌。


 


當他看清牌背上的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住!


 


他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啊……啊……」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手指顫抖地指著我,又指指那張牌。


 


最後猛地抱住頭,發出悽厲的慘叫:


 


「鬼!都是鬼!你們合起伙來玩我!玩S我!!」


 


極度的恐懼和失敗感徹底衝垮了他。


 


他像是為了證明什麼,又像是最後的垂S掙扎。


 


猛地撿起地上那個怎麼都打不著的打火機。


 


瘋了一樣對著自己的臉按了下去!


 


「咔噠!」


 


這一次!


 


打火機竟然奇跡般地竄起了一簇小小的、黃色的火苗。


 


但這火苗出現的位置和時機,都詭異到了極點。


 


它正好就在他眉毛下方!


 


「嗤——!」


 


一股蛋白質燒焦的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嗷——!」


 


我爸發出一聲痛極的慘叫,猛地扔掉了打火機。


 


然後雙手捂住眼睛在地上瘋狂打滾!


 


火苗隻持續了一瞬就熄滅了。


 


但足夠了。


 


等他好不容易緩過勁,顫抖著松開手時。


 


隻見他一邊眉毛已經被燒得幹幹淨淨。


 


眼皮上也留下了兩道明顯的、焦黑的灼燒痕跡。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家裡唯一一塊殘破的鏡子前,

看清了自己臉上的模樣。


 


「啊——!!!!!」


 


他發出了比剛才更加絕望的嚎叫。


 


彈幕在極致的寂靜後,爆發出驚嘆:


 


【!!!!!!】


 


「暫停燃燒卡?!女主這騷操作好玩。」


 


「真•火燒眉毛了哈哈哈哈!」


 


「物理+魔法雙重羞辱!」


 


「社S升級為永久性面部刻印!」


 


我彎腰,撿起地上那張「暫停燃燒」的撲克牌。


 


牌背上的金字被我抹去,又變回了一張普通的紅桃 3。


 


媽。


 


你看,好玩嗎?


 


這場火,終究是沒燒起來。


 


14.


 


家裡終日彌漫著一股傷藥和絕望混合的臭味。


 


林家寶拖著瘸腿,

變得更加沉默陰鬱。


 


他看我的眼神裡充滿了混雜著恐懼的恨意。


 


這個家,從裡到外,都爛透了。


 


我照常去街道辦領困難補助。


 


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避諱。


 


就在我辦完手續,準備離開時。


 


那個一向話不多的老主任忽然叫住了我。


 


「林知啊。」


 


他推了推眼鏡,表情有些古怪。


 


然後他遞過來一個厚厚的、看起來相當正式的信封。


 


「有你的……嗯……快遞。好像是什麼文件,寄到街道辦來了,看著挺重要。」


 


快遞?


 


我幾乎從不網購,誰會給我寄文件?


 


我接過信封,觸手頗有分量。


 


信封是那種質量很好的牛皮紙。


 


打印的寄件人信息欄卻是一片空白。


 


隻有收件人明確寫著的我的名字和街道辦地址。


 


一種莫名的預感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彈幕也好奇地躁動起來:


 


「嗯?神秘快遞?」


 


「阿姨又整新花樣了?」


 


「這質感,不像催債通知啊。」


 


「快拆開看看!」


 


我走到街角僻靜處,深吸一口氣,撕開了信封封口。


 


裡面沒有信紙,隻有兩份文件。


 


第一份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紙張潔白挺括,格式嚴謹,蓋著鮮紅的司法鑑定中心公章。


 


我直接跳過前面那些復雜的術語和數據。


 


目光SS鎖定在最後那行結論上:


 


依據 DNA 分析結果,

支持沈青(母)與周維安(男)為林知(女)的生物學父母親。


 


周維安?


 


誰是周維安?


 


沈青……與周維安?


 


我的生物學父親……不是林建國?!


 


我的大腦像是被重錘擊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冰冷下去。


 


我扶著牆壁,才勉強站穩。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我媽……和周維安?


 


我顫抖著手,拿出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份個人簡歷和幾張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大約五十歲左右。


 


他穿著熨帖的襯衫和呢子大衣,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氣質儒雅沉穩,

眼神銳利而溫和。


 


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背景像是在某個大學的圖書館或者研究所。


 


他看起來和林建國那種被生活壓垮的油膩中年男人截然不同。


 


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簡歷更是驚人:周維安,著名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學術成果豐碩,有多項重要專利,現任某高科技生物公司的首席科學家……


 


頭銜一大串,每一個都光鮮亮麗,和林建國那個國企小科長的履歷雲泥之別。


 


簡歷的最後,用鋼筆手寫著一行遒勁有力的字:


 


「知知,對不起,我來晚了。


 


如果你願意,爸爸接你回家。」


 


——周維安」


 


落款還有一個電話號碼。


 


我捏著這兩份文件,

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陽光照在光潔的紙張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荒謬、震驚、茫然、一種被顛覆了整個人生的暈眩感……


 


無數種情緒在我胸腔裡不斷衝撞。


 


我媽……沈青……她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她嫁給林建國,忍受那麼多屈辱和痛苦,是因為懷了我?


 


而我的生父,其實是這個叫周維安的男人?


 


那她為什麼不早說?


 


為什麼非要等到她S了,用這種方式告訴我?


 


「玩他們」……


 


難道連這個,也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它以驚人的速度刷屏,

幾乎覆蓋了我的整個視野:


 


「!!!!!!臥槽臥槽臥槽!」


 


「驚天大逆轉!血緣反轉!」


 


「新爸爸?!這麼帥這麼牛逼?!」


 


「阿姨!!!你是我滴神!!!」


 


「所以林建國替別人養了這麼多年女兒?」


 


「綠帽之王!實至名歸!」


 


「前·爸瞬間貶值成『前房東』!」


 


「哈哈哈哈哈哈這反套路我服了!」


 


「女主!快打電話!認爹!脫離苦海!」


 


我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


 


風吹動著手中的紙張,哗哗作響。


 


最終,我慢慢抬起頭,目光穿過街道。


 


看向那個被稱為「家」的、破敗不堪的窗口。


 


我拿出那個老舊的小靈通。


 


按照簡歷上的號碼,

一個一個數字,緩慢而堅定地按了下去。


 


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迅速接起。


 


一個低沉、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急切的男聲傳來:


 


「喂?請問是……知知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隻是聽著那個陌生的、卻仿佛帶著某種天然牽引力的聲音。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等待著。


 


良久,我才輕輕地、清晰地開口:


 


「周……教授?」


 


「是我。」


 


他的聲音立刻回應,帶著巨大的、如釋重負的激動。


 


「知知,文件……你收到了嗎?我……我很抱歉,現在才找到你……你媽媽她……我……」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努力維持著鎮定。


 


「你媽媽生前給我寫過信,說過你的情況……但我一直在國外,近期才看到……」


 


「我現在回來了……鑑定是我託人悄悄做的,我知道這很突然,你可能無法接受……」


 


我安靜地聽著,心髒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晚了……但我希望能彌補……盡我所能地彌補你。」


 


他的語氣無比懇切,「你願意……見見我嗎?」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掌心裡,那三個早已沉寂的金字,仿佛回應般,微微溫熱了一下。


 


媽。


 


這就是你最後的安排嗎?


 


給我一個……全新的、截然不同的父親和人生嗎?


 


我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那份親子鑑定報告上。


 


那個鮮紅的公章無比刺眼。


 


「好。」


 


我對著電話,說出了第二個字。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隨即傳來一聲長長的、顫抖的呼氣聲,仿佛懸了很久的心終於落下。


 


「好!好!你在哪裡?我馬上過去接你!不,你告訴我地址,我立刻過去!」


 


他語無倫次,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不,」我打斷他,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不用來接我。」


 


我轉過身,面向那個我生活了十幾年、充滿了痛苦和壓抑的家。


 


「你直接去市人民醫院精神科吧。」


 


「林建國……我的『前房東』,恐怕需要辦理長期住院手續了。」


 


「至於我,」我頓了頓,「我收拾一下東西。這個『家』,沒什麼值得我帶走的。」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陽光猛烈地照在身上,有些刺眼。


 


我捏緊了那份決定了我另一重身份的文件,抬腳,向那個名為「家」的囚籠走去。


 


清算,結束了。


 


新的遊戲,似乎才剛剛開始。


 


彈幕最後飄過一行加粗炫彩的大字:


 


「舊地圖已刷爆,歡迎玩家進入新副本!」


 


15.


 


和我的生物學父親相認,並沒有太多戲劇性的抱頭痛哭。


 


他克制而謹慎,

帶著學者特有的嚴謹和一種深切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