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壓抑的低吼便衝了出來:
「江遙,你要退我的保?誰給你的膽子?這些錢全都是我掙的,你憑什麼動我的保障?」
我靜靜聽完他的咆哮,語氣平靜:
「那就是說還有的聊了?不退保也可以,首先一周至少四天你必須回家,盡一個父親該盡的責任!其次女兒的衣食住行,你必須承擔一半。」
周沉的語氣頓時軟了幾分:
「薇薇剛出院,身體還很虛弱……你不能這樣逼我……」
我輕笑一聲,聲音裡沒有半分退讓:
「她是第三者,就該有這個覺悟。插足別人家庭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天不會太輕松。」
電話那端沉默了很久,最終傳來他沉悶的回應:
「今晚我回來再談。
」
說罷便掛斷電話。
很好。
我就是要讓那個女人月子裡不得安寧,要讓她悶悶不樂、鬱鬱寡歡。
晚上,密碼鎖驗證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周沉回來了。
他連鞋都沒換,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語氣冷硬:
「江遙,我真沒想到你會這麼趁人之危。以前你把我的收入全都拿去買B險,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我微微勾起嘴角:
「你想多了。我們現在還沒離婚,就算退保,現金價值也有你一半。可如果離了婚我再退……那你可就真雞飛蛋打了,畢竟,你還能有幾個二十年?」
周沉眯起眼睛,語氣帶著怒意:
「還有三年這些B險就繳滿了,你現在退保?
腦子進水了?以後的保費我自己交,用不著你操心。」
我緩緩搖頭:
「不夠,要麼,你把所有這些保單的現金價值一次性補償給我,我立刻籤字離婚。要麼,就老老實實履行完三年之約,等女兒考上大學,我自然放你自由。」
說完,我將一疊保單推到他面前。
除了壽險,還有重疾險、交通意外險……清一色都是儲蓄型產品。
總現金價值甚至超過了二百萬。
曾經,周沉是這個家唯一的經濟支柱,我為他買B險從不手軟。
隻因他安好,這個家才有依靠。
而如今,這些保單卻成了我談判桌上最硬的籌碼。
他看著眼前的數字,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我……我得回去和薇薇商量商量。
」
我徑直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
「當然可以。她那麼會賺錢,又精通理財,區區二百萬,想必很樂意為你『贖身』。」
想要我的男人,卻不肯拿出真金白銀來換自由。
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然而一連數日,周沉那邊再無音訊。
林薇的朋友圈也一反常態,徹底沉寂。
這天,家裡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4
孩子的奶奶。
她拎著大包小袋推門進來,袋子一歪,土豆滾了一地:
「遙遙啊,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她嘴上絮叨著無關痛痒的關切。
我倚在門邊,冷淡地問:「有事直說吧。」
她表情一僵,又迅速堆起笑:
「遙遙,
媽是真拿你當親閨女看。咱們婆媳十八年,周沉從來沒虧待過你。這些年你也沒上過班,家裡都是靠他……他現在願意把這套房子都留給你,自己淨身出戶。你看,你有房有女兒,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我輕嗤一聲:
「說這麼多,是林薇不肯掏這二百萬,對吧?」
老太太表情僵了僵:
「那B險的錢都是我兒子掙的!你憑什麼要給我們退保呀?沒有這個道理不是?」
我唇角一勾,語氣銳利:
「就憑結婚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就憑我是保單的投保人,就憑你兒子貪心不足、活該被撕掉一層皮,怎麼?不服?」
她立刻捂住心口哎喲叫痛。
我直接調出手機中的監控界面,對準她:
「需要我幫你叫救護車,
還是報警?」
她目眦欲裂地一把抓起那袋土豆,「砰」地一聲狠狠摔門而去。
從那天起,我將孩子所有的學雜費單據一一整理,全部發給周沉。
甚至包括以往我透支信用卡支付的孩子補習班費用,以及一份剛為她設立的教育基金計劃。
他終於破防了:
「教育基金?這又是什麼東西?她還在上學要什麼基金?江遙,我勸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語氣平靜地解釋:
「正因為她還小,未來用錢的地方還多——大學、研究生,哪一樣不需要提前儲蓄?更別說將來嫁妝也要準備。這些都得從現在開始一點點攢起來。」
周沉聽完,隻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猛地掛斷了電話。
他會照做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他依然分文未付。
於是,第二天我直接退掉了一份保額百萬的交通意外險。
這份B險我當初為他投保了十份,如今退回的現金價值有十幾萬。
我的B險員致電通知他時,電話那端的咒罵幾乎破了音。
不到半小時,他S氣騰騰地衝回了家。
「江遙!你竟敢……誰給你的膽子動我的B險?!」
他雙眼赤紅,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完全無法相信我一反常態的決絕。
是啊,他始終認定我離不開他,愛他至深。
就連他在外那些風流債,我也從來忍氣吞聲、照單全收。
退回的現金雖屬夫妻共同財產,理應對半分割,可我們名下的共同債務早已堆積如山。
光是償還舊賬就已捉襟見肘。
他一分也別想拿到。
周沉用力揉著額角,終於妥協:
「遙遙,退保不是小事,你至少該和我商量。最近薇薇坐月子,我忙得顧不上看手機……你總得給我點時間周轉。」
我一臉誠懇地點頭:
「好,下次退保之前,我一定提前通知你。」
他疲憊地長嘆一聲,試圖喚起我的溫情:
「我現在最多一個月給你八千,再多真拿不出來了。你也該學著節儉一點,別還像以前當闊太那樣……我最近寫作狀態很差,收入也不穩定……」
我挑眉直視他,語帶譏諷:
「情婦有了,私生子也有了,還寫不出東西?難不成……是女人還不夠多?
要不要再給你找一個刺激刺激靈感?」
話音未落,周沉的電話驟然響起。
不知對方說了什麼,他臉色一變猛地起身就要離開:
「行……八千我現在轉你!你別再動我的B險!」
我卻微微一笑,聲音冷定:
「兩萬。少一分,我明天就去抵押你全部保單。」
周沉嘴唇顫了顫,終究還是咬牙拿起手機操作轉賬。
當支付寶到賬的提示音清晰響起那一刻,我緩緩吐出一口壓抑已久的濁氣。
這是整整一年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扳回一局。
第二天,我拿著周沉那兩萬塊,徑直去買了一隻小奶奶 WOC 手提包,隨即發了一條朋友圈:
《結婚十八年,驚喜從未缺席。謝謝先生送的禮物,一路風雨,
真心無價。》
你們一定覺得我瘋了——
負債累累,竟還敢揮霍買包?
沒錯。
你猜對了。
我就是瘋了。
人有時候不把自己逼到絕處,永遠不知道能豁出去多少。
朋友圈發出不到兩分鍾,周沉的電話就轟炸而來:
「江遙!你是不是有病?那錢是給你養孩子的,你居然拿去買包?我告訴你,你再如此揮霍信不信我明天就停止一切撫養義務!」
我靜靜等他罵完,才緩緩開口:
「錢怎麼用是我的事。你隻需要記得每月準時打兩萬。你女兒我會照顧好,一分都不會少她的。」
說完,徑直掛斷。
當晚,我刷到了那個女人的朋友圈。
她曬出了一隻和我一模一樣的手提包。
不同的是,旁邊刻意擺著一張顯眼的發票,配文更是意味深長:
「真正被愛的時候,從來不需要苦苦索取。」
心還會痛嗎?
會的吧。
但我已經學會了如何修補。
他們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還有兩年半。
我會讓他們知道。
什麼是地獄。
5
又一個周末,周沉終於推開了家門。
女兒已經半年沒有見過他,此刻正雀躍地圍著他說話,眼裡全是光。
我看著她對父親全然的依賴和毫不掩飾的崇拜,心頭像被細針刺痛,一陣酸澀難言。
可我什麼也不能點破。
孩子的世界,不該被成年人的不堪過早侵蝕。
那一整晚,
周沉的手機鈴聲幾乎沒有停過。
起初他還壓低聲音耐心安撫,後來便隻是疲憊地揉著眉心沉默以對。
直到女兒睡熟,他才低聲對我說:「薇薇產後情緒一直反復……我得回去看看。」
我淡淡點頭。
隨便。
若不是為了女兒,我連一眼都不願再看向他。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清早,他竟帶著早餐回來了。
女兒驚喜地撲上去:「爸爸!我還以為你走了……今天是你生日!我學做了好幾道菜,要給你一個驚喜!」
看著這一幕,我鼻腔一酸,迅速別開臉。
絕不能讓女兒看見我瞬間泛紅的眼眶。
那一天,女兒興高採烈地拉我去市場採買,在廚房裡忙進忙出整整一上午。
而她的父親,始終站在陽臺上一通接一通地打電話。
我靜靜站在原地,一邊吞咽著細碎的痛楚,一邊親手縫合自己的傷口。
無人知曉這場無聲的煎熬究竟有多沉重。
但從那一天起,周沉每周都會回來陪女兒吃飯、檢查功課,甚至偶爾帶她出門散步。
家,仿佛又短暫地恢復了某種易碎的平靜。
而我,依然每月準時拿兩萬生活費,給自己買包。
同樣,那個女人也依舊每一次都曬出同款,配文茶香四溢,從不肯輸。
一晃三年過去了。
女兒考上了理想的大學,前程似錦。
我終於能放下心中巨石,是時候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了。
我隨手翻過朋友圈——
這三年來,
我一共曬過二十八隻包。
起初,那個女人亦步亦趨,我買什麼她便買什麼;
後來她漸漸不滿足於跟從,非要買更貴、更顯眼的款式,恨不得每張圖都寫滿『我比你更得寵』。
可她永遠不會知道。
我所有的包,都是假的。
目送女兒走進大學校門,周沉眼角微微泛紅。
他低聲開口:
「遙遙,我的任務完成了……現在,你能籤字離婚了麼?」
我微笑著點頭:
「當然。這三年,辛苦你了。」
我們一同走進銀行,打印各自賬戶流水。
果不其然,兩人賬面上都近乎空空如也。
隻不過,我這邊還多出一些「特殊情況」。
名下竟負債累累。
周沉這三年來給我的所有轉賬,我一分不少全都存在了女兒的教育基金賬戶中。
而真正的日常開支、女兒所有的學費雜費,全數來自我以貸養貸、層層套現。
三年利滾利,早已積累成一筆龐大的債務。
而這,屬於我們的夫妻共同債務。
他盯著流水單,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這些債務……是怎麼回事?我每個月給你兩萬,你怎麼可能欠下這麼多?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為你的惡意揮霍買單,這三年來,我的義務盡到了,我一分錢都不欠你!」
我勾了勾唇滿臉挑釁:
「養孩子本就是最費錢的事。這裡的每一筆借款,都清清楚楚用於女兒學費、補習費、家庭日常開銷。銀行流水、轉賬記錄都在這裡,你作為父親,於情於理都該共同承擔,
當然了,你多餘的付出,我都會讓女兒記在心裡。」
他踉跄一步,聲音抑制不住地發抖:
「你……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我輕輕搖頭,目光裡竟透出一絲憐憫:
「夫妻二十一年,何必說得這麼難聽?你不管家,自然不知道維持一個家要付出多少。總之,你想離婚、想給她名分,必須先把這些債務清償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