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為沒人願意來這個位置，我坐在這裡兩年了，沒人在乎過。
我沒法跟他解釋，這個班裡的學生要麼成績優異，要麼家裡有錢，要麼家裡有權。
像我這種三不沾的，注定是被排擠的對象。
時嶼當然不會理解這些。
但不知道為什麼，在下一次的座位調動後，班主任安排我坐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這是上高中以來我第一次得到特殊待遇。
5
我帶著昏沉的思緒入睡，做了一個又一個冗沉的夢。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差點又一次遲到。
緊趕慢趕趕到 IN88 嘉年華現場，時嶼的車已經到了。
他今天沒帶司機來，開了一輛顏色低調的賓利，車子停在廣場中央。
「這兒怎麼沒有人泊車？」
我解釋道：「嘉年華開始之前廣場對外封閉，沒有服務人員，我替時總停吧。」
時嶼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生怕我把他的好車給停壞了。
「算了，就停這邊吧。」
失落島嶼的推廣現場展臺已經搭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裝置細節需要等裝置部的人來確認。
展臺搭得非常夢幻，加了很多羽毛燈，現場放了很多小天使翅膀，物料扇子做得也很精美。
我拿著冊子一一對應看過去，轉頭發現時嶼站在一個小玩偶面前。
玩偶是一個紅綠相間的聖誕小人，但是模樣是按照失落島嶼中的一個 NPC 制作的。
我以為裝置有什麼問題，放下冊子走過去，卻聽見他說：
「你記不記得我以前給你抓過娃娃？
和這個長得很像。」
記憶開始隨著 NPC 娃娃翻滾，高中時候唯一一次參與的集體戶外活動是去參觀天文臺。
因為那是免費的。
天文館外面有一臺抓娃娃機，答題換取硬幣後可以抓娃娃。
題目出得五花八門，內容全都是課外知識，屬於我的認知範疇之外。
我答了好幾次都沒換到硬幣，還被一旁的同學嘲笑不自量力，於是放棄了。
時大少爺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了我身邊，得意地向我展示了他剛剛答題換到的硬幣。
「你喜歡哪個？我給你抓。」
我小聲說：「我也沒有那麼喜歡。」
他生氣了，說：「夏初，你怎麼這麼別扭呢？」
在時嶼的世界裡，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存在「沒有那麼喜歡」這個選項。
於是他霸道地要為我抓娃娃。
但是很可惜，他技術奇爛，20 個硬幣花光了之後一個都沒抓到。
最終靠投訴天文館娃娃機爪子靈敏度設置有問題，獲得了一個聖誕老人娃娃作為心靈補償。
他把這個娃娃送給我，說下次有機會還會給我抓的。
雖然我很懷疑他的技術，但是我還是措辭誇了他。
6
時嶼忽然問我：「我送你的那個娃娃你還留著吧？」
搬了幾次家，我也不知道那東西還在不在了。
但是聽時嶼的語氣，好像我得把那個娃娃一天三炷香地供起來，才對得起他花了 20 個幣都沒抓到的成就。
「應該……應該還在吧。」
時嶼又不高興了：「什麼叫應該？
在就在，不在就不在。」
我腦子很亂，從前就不太擅長和他打交道，不太接得住他的腦回路。
現在更難了。
不過好在他一向會自我找臺階：「算了，要是弄丟了我下次再送你一個。」
「謝謝時總。」
考察完現場已經是中午了，我急著回公司。
「時總，那之後有什麼問題我們郵箱或者電話聯系。」
「你不吃午飯嗎？」
我頓了一下：「回公司的路上三明治就好了。」
時嶼皺了皺眉：「我請你吃飯吧。」
甲方非要請我吃飯，我也沒辦法拒絕，隻好跟著他去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廳。
西餐簡單，沒太多忌口。
像他這種忌口能出一本書的挑剔鬼，要是在中餐廳指不定都能被人撵出來。
等上菜的時候，
我回了一些工作消息。
然後就聽見他說我沒禮貌，讓我放下手機。
我抬起頭和他對視，目光直直地撞進他一雙探究的眸子裡。
時嶼看了我一會兒，然後極其不自然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玩了起來。
高中時候我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懷疑他腦子有問題。
因為他永遠聽不懂別人的言外之意，所有人的話在他的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後，會自動生成一種名為「時嶼轉換」的語言。
比如那會兒為了省錢，我隻吃兩餐，午餐時間我就留在教室裡做題，隨便吃點餅幹面包充飢。
於是他就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問我為什麼不去食堂吃午飯。
我謊稱食堂菜難吃。
他認同了這個說法，第二天走讀來上學，中午非要我嘗嘗他的廚藝。
嘗完之後問我：「好不好吃？
」
如果非要在好吃和難吃之間選一個的話，我選好難吃。
我這個人向來擅長說違心的謊話，於是說好吃，但希望他不要再做了。
時嶼非常高興，自動把「好吃」這兩個字轉換成了「我天賦異稟廚藝驚人，夏初準備吃一學期」。
然後自動忽略了我說的後半句「希望他不要再做了」。
那整整一個學期，我被迫吃他做的菜直到學期結束。
盡管廚藝不佳，但他選的食材都很新鮮，葷素搭配得很好。
天S的，這麼難吃我還胖了兩斤。
7
時嶼是我整個混沌的高中一個非常神奇的存在，他打破了我索然無味的生活，帶來了很多新奇的感覺和體驗。
我很難解釋我對他是怎樣一種感情，就好像我很難解釋自己那天為什麼要點進那個垃圾廣告，
下載失落島嶼這個遊戲。
牛排上來了，我切著伶仃的 T 骨，一口一口吃著。
對西餐談不上喜歡，果腹而已，我隻想快點吃完快點走。
時嶼倒了一杯果汁給我：「你很著急嗎？」
「嗯，下午還有一個會要開。」
他慢悠悠道：「我下午倒是沒什麼工作了。」
我心頭警覺起來，果然下一秒他自顧自接話：「要不然我去你們公司逛逛吧。」
「時總，我們辦公室不大，您還是……」
他像是沒聽懂一樣，指著手機上的照片說：「我看著挺大的。」
行吧，吃完飯後我將他帶回了公司，安排助理給他煮咖啡、切水果。
辦公室的小女生見到帥哥，私底下都開始紛紛討論起來，他置若罔聞，大搖大擺地走進我的辦公室。
「你辦公室有點暗。」
「嗯，朝北難免有點不透光。」
以我的職級還搬不到朝南的辦公室去，不過這樣已經很好了，打拼 5 年換來一個總監的職位，我很滿足。
時嶼對我們公司的裝修風格點評了一番，然後走到我的辦公桌前。
「這個人是誰？」
桌子上放著一個相框，上面是我和大學社團同學的合照。
時嶼指的其中唯一一個男生是之前的社長。
「社團社長。」
他的表情看不出情緒，似乎隻是隨口一問。
「那個……我去拿咖啡，時總稍坐一下。」
好在他是個大忙人，沒多待一會兒就被一個電話叫走了。
我松了口氣，回到辦公室，發現剛才的相框不知道怎麼回事被反扣在了桌子上。
時嶼這個人，永遠可以做出一些連 AI 都理解不了的行為。
8
時間過得很快，12 月末嘉年華開場，失落島嶼這個遊戲的正式推廣也啟動了。
中午杭城下了些薄雪，好在雪不是很大，沒有影響現場的人流量。
我中午要盯現場，所以沒吃什麼東西，就喝了點水。
下午兩點鍾助理急急忙忙過來告訴我，說原定好的 12 位委託老師有一位來不了了。
「下雪了路上滑，第 12 關精靈島的委託老師出了點小事故，現在去醫院了。」
我一陣頭大，失落島嶼一共分為 12 關，每一關都有一個對應的 cos 角色。
要是少一個會很明顯。
助理猶豫了一下說：「初姐，cos 的衣服送來了，要不然我們先隨便找個人頂上吧。
」
我看了眼箱子裡的衣服，又環顧了一下周圍人，好像沒人能駕馭得了。
小精靈的衣服又輕又薄，很考驗身材。
「現在加錢能請來人嗎？」
「這樣的天氣，恐怕很難。」
實在沒辦法了，我接過衣服狠了狠心：「我先穿上頂一陣子，你們趕緊再找人。」
嘉年華要辦 7 天，最重要的環節不能出錯。
找了個衛生間換上這套小精靈衣服，我身材不算好，但勝在瘦。
勉強穿上之後對著鏡子化了個妝，套上假發看起來很奇怪，越看越像男扮女裝的變態。
眼下沒有辦法，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推門出去，迎著外頭凍S人的冷風，我差點沒給這鬼天氣跪下。
小精靈的翅膀在我身後撲閃了兩下，一旁的小女孩拉著媽媽的手，
笑著朝我看過來。
「那是精靈島的小精靈。」
我揮動了一下手裡的魔法棒，僵硬地說出臺本上的臺詞。
小女孩有些失望，說：「媽媽，這個小精靈看起來一點都不靈。」
她媽媽抱歉地看了我一眼，拉著孩子走了。
9
今天來現場的還有失落島嶼的代言人柳茵茵，不過人家是大明星，不會像我這個社畜一樣要頂風冒雪地站在臺子上扮小精靈。
柳茵茵是下午三點鍾到的，現場的保姆車開到了廣場，她裹緊了大衣下車。
看見我的時候，她愣了幾秒鍾，然後捂嘴笑起來。
「夏初，我沒想到你混得這麼慘，竟然淪落到要來扮演 NPC 的地步了。」
「你早說嘛，咱們也算是老同學一場，我這段時間正好想招個新助理，
要不然你過來幫我吧。」
柳茵茵是我高中時候最討厭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