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主持人問他：「聽說這個遊戲的首位通關者有額外獎勵？」
「通關者可以在我能力範圍之內向我提一個要求。」
主持人配合著發出了一聲驚嘆。
「那到時候時總會為我們揭秘遊戲的故事原型嗎？」
這時候鏡頭忽然切給了坐在一旁的當紅女星柳茵茵。
她捂嘴一笑：「大家不要瞎猜啦，我隻是遊戲的代言人。」
可當天晚上，她就發了一條意味深長的微博，並艾特了時嶼，配文是：
「期待我的通關獎勵。」
1
新遊戲上線的第二天，辦公室的小姑娘都在討論。
我去接水的時候路過瞟了一眼。
遊戲名字叫「失落島嶼」，畫面做得很夢幻，
每一帧都很漂亮。
劇情倒是一如既往的老套，主人公輾轉每一個島嶼尋寶並獲得道具。
最終通關結束遊戲。
我想不明白這個遊戲有什麼好玩的，但是看著下屬嘰嘰喳喳地討論。
忍不住想起十年前的時嶼，聰明又意氣風發，揚言說要做中國最好的遊戲公司。
如今，他也算是實現夢想了。
「芝芝姐，你知道嗎？咱們公司接了失落島嶼的推廣，我聽商務部那邊說，下個月有一個線下見面會。」
我想了想，好像昨天總會上確實有說起，可惜那會兒我走神了。
「芝芝姐，企劃部到時候也會派人去的吧，能不能算我一個呀？」
我拍拍對方的肩膀：「工作時間別玩遊戲了。」
一整天上班我都有些心不在焉，晚上七點多走出辦公室，
看見對面樓頂上也都是遊戲的 LED 廣告。
在這個全民娛樂的時代，二次元已經滲透到了方方面面。
我打開手機，給 line manager 發了封郵件，表示最近手上項目多，失落島嶼的推廣還是交給別的組吧。
回到家簡單煮了個方便面，等水開的功夫點到了一個垃圾廣告。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機上莫名其妙出現了失落島嶼的遊戲 APP。
忍不住笑了一下，這種病毒式的推廣方式，霸道又沒禮貌。
很像時嶼。
2
打開遊戲界面，注冊登錄，跳過新手教程。
我來到了第一個島嶼，遊戲的背景音介紹整個島嶼是一所高中，我需要完成主角的三次考試。
一模、二模和三模。
真沒看出來，
這還是個根正苗紅的學習軟件呢。
畫面進入教室，我愣了一下。
教室裡的陳設和窗外的布景和我高中時候一模一樣。
杭城一中的尖子班。
那時候的我剛從鄉下考上來，因為沒有過硬關系，被老師安排坐在最後一排，終日與垃圾桶為伍。
所以看到牆角黃色的垃圾桶，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退出遊戲界面，發現面已經坨了，頓時沒了胃口。
第二天上班開了組會，LM 回了我郵件，說這個項目甲方指定由我來做。
之前有做過其他遊戲推廣的經驗，對方很看重這方面。
我猶豫了一下，回了個「好」。
因為是重頭項目，所以我們組暫停了手頭上別的項目，開始全力準備下個月的嘉年華推廣活動。
整整一周我都在看資料和遊戲背調，
幾乎忙到沒時間吃飯。
這幾年避而不談的人，倒是在一周的時間裡了解了個遍。
原來公司旗下的財經雜志採訪過他這麼多次，時嶼的公司從前年開始就和我們公司有長達 5 年的戰略合作。
這些，我之前都沒注意到。
助理敲門進來，說晚上甲方想和我們吃個飯對一下工作細節。
我看了眼時間，問道：「是甲方市場部的人嗎？」
「對，晚上六點可以嗎？」
「嗯，定好位置發我。」
五點半從公司出來，沒想到路上堵車了，到餐廳的時候遲到了 10 分鍾。
推門進去，我非常自然地套上了話術。
「抱歉各位遲到了，路上太堵了，我先自罰一杯給大家賠罪。」
屋裡的暖氣將我的鏡片糊住了，還沒看清楚裡面的人我就已經一杯酒下肚。
組內的同事替我打圓場，說我這個禮拜為項目忙活到連熱飯都吃不到一口。
我剛坐下，就聽見有個涼涼的聲音鑽進耳朵。
「夏總監要是沒能力就別接這個項目。」
鏡片上的霧氣慢慢散去，我看清楚了坐在我對面的那個男人，刻薄冷淡的表情，帶著一絲等人的不耐煩。
時嶼，無論過去多少年，他骨子裡那種居高臨下的倨傲感永遠藏不住。
3
我隻好再一次賠罪。
「實在對不起，時總。」
咬咬牙又陪了三杯酒。
心中大罵這個目中無人的富二代，從高中開始就是這樣，仗著有幾個臭錢對人冷嘲熱諷的。
我等兢兢業業工作按時納稅的牛馬沒有發財，他這種壓榨打工人的小資產階級賺得盆滿缽滿。
這個世界，
終究是屬於氪金玩家的。
空腹喝了四杯酒，胃裡翻江倒海地難受。
在上菜前簡單和甲方溝通了一下下月初的遊戲嘉年華推廣方案。
簡單來說，杭城這座遊戲痛城每年 12 月都會迎接來自五湖四海的遊戲愛好者，每個遊戲會授權各種角色 cos 權限，主辦方也會開展各類推廣活動。
時嶼的公司財大氣粗，包了 1/3 的場地為失落島嶼做推廣。
甲方的企劃部對接人是個溫柔斯文的男人，聽完我講的初步方案後，贊同道：「夏總監，我覺得整體方案沒有任何問題，你考慮得非常周到，至於其中的細節裝置問題，我們需要實地勘測之後再確定。」
我松了口氣，對方是個就事論事的打工人，於是我也客氣道：「謝謝陳總監，要是方便的話我們明天一起去看一下現場。」
不知道這句話又怎麼惹到時嶼了。
他不悅道：「陳鳴，你明天不是要出差嗎？」
「哦，臨時取消了，時總可以看下 OA 單。」
時嶼就真的打開了手機看了眼，下一秒，他非常自然地說了句。
「給你安排了別的出差，查收一下。」
陳鳴愣住了，盯著手機看了三秒鍾。
「您讓我去考察海城分公司的食堂？」
「嗯，怎麼？不行嗎？」
這位陳總監看起來似乎已經習慣了老板這種天馬行空的指令，也沒反駁，隻說好的。
我立馬道：「那好，那回頭再跟陳總監約時間。」
時嶼又不爽了：「這個項目還有很多時間嗎？說好明天考察就明天考察，你和我一起去。」
他總是有種能把氣氛弄僵的天賦。
我隻好道：「好，明天上午十點鍾，
我在 IN88 現場等時總。」
吃完飯，我安排組員打車先走，並提醒他們明天在系統上提交打車報銷。
然後自己去了地下車庫等代駕。
等人的時候，我又打開了失落島嶼，遊戲讀檔停在教室畫面，上面提醒我選擇一個位置坐下。
猶豫了一下，我選了垃圾桶旁邊那個位置。
很快頁面出現了答題任務：「你高中時代最遺憾的事情是什麼？」
我恍惚了一下，看著自由輸入的文本框，填入「沒有遺憾」。
一個小鎮做題家，靠著自己的能力一路念了重點高中、重點大學，最後找到了一份收入尚可的體面工作。
這些，已經是我能為自己爭取到的頂配了。
頁面緩緩跳出來一句：「你確定嗎？」
好像我不填點遺憾的事兒，
這個場景就沒辦法觸發下去。
好吧，如果真要說有遺憾的話。
沒有參加高中的畢業典禮，算是高中時候小小的遺憾吧。
於是我填入了答案，遊戲背景音忽然變得非常歡快，場景切入了畢業典禮的現場，碩大的禮堂裡聚集著上千名學生。
遊戲又讓我選擇一個同學上臺領畢業證書。
頁面閃過很多 Q 版人物畫像，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其中一個人物是以時嶼為原型畫的。
哪怕是畫成這種 Q 版，也能看出來他身上那種 Boss baby 的氣質。
我跳過了「時嶼」，挑了別人。
下一秒，系統頁面又賤兮兮地問我確定嗎？
我摁下確定，系統暗戳戳地加了一句背景音：「玩家，請你和你的普通同學一起上臺領畢業證書」。
我有點好奇我要是選了「Q 版時嶼」，
背景音會不會變成「玩家，請你和霸總一起上臺領畢業證書」。
4
玩到這裡，我忽然來了點興致。
不過這時候代駕到了，上了車後我開始處理郵件，關閉了遊戲畫面。
這一忙就忙到了十一點，晚上睡覺前我打開失落島嶼看了眼。
發現了一條好友申請。
我沒同意。
很快，對面又發過來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我，時嶼，通過一下。
我，秦始皇，打錢。
語氣一模一樣。
我沒辦法，隻能通過了他的遊戲好友申請。
緊接著，微信、Teams、郵箱、短信都收到了他的消息。
我忽然感覺一陣頭疼，這個人和十年前一樣，永遠讀不懂對方的潛臺詞，霸道又自信地擠進了我的生活。
十年前的高三，時嶼從私立學校轉到了杭城一中。
他成績優異，外表出眾，一到尖子班就受到了眾星捧月般的待遇。
不僅同學捧著他，老師對他的態度也格外親切。
他那個有錢的老爹為了讓他在公立學校念書念得舒心，他安排了兩個同學陪他一起轉過來。
太子陪讀，鞍前馬後。
他還佔據了我們班的 C 位，視野開闊，每天上課跟上朝一樣。
後來，他做了一件迄今為止我都不太能理解的事。
他問我是不是喜歡垃圾旁邊的這個位置？
我仔細分辨了一下他那個時候的語氣，不知道他在嘲諷我還是真的好奇。
「當然不喜歡，誰會喜歡坐在垃圾桶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