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評論區不堪入目。


 


粗略掃了幾眼,我便關掉了手機,將它扔在沙發上。


 


接下來的兩天,我刻意屏蔽了所有外界信息,專注於工作室積壓的工作。


 


但有些動靜,即使不去刻意打聽,也會鑽進耳朵裡。


 


小助理旁敲側擊地告訴我,工作室的電話快被打爆了,都是來問情況的。


 


還有合作方委婉詢問近期是否方便溝通項目進展。


 


下午去樓下咖啡店買咖啡時,無意間聽到隔壁桌兩個穿著時髦的女生在興奮地議論。


 


「哎你看熱搜了嗎?就那個很帥的建築師沈晝,出軌了!」


 


「看了看了!真沒想到啊,之前還覺得他跟他老婆挺配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唄!他老婆好剛啊,直接頒獎臺上甩離婚聲明,帥炸了!」


 


「嘖嘖,這下渣男慘了吧?

估計以後沒人敢找他做項目了……」


 


我端著咖啡,面無表情地從她們身邊走過。


 


傍晚,我開車回了一趟婚房小區拿東西。


 


車剛開到樓下,就看到幾個扛著相機的身影在綠化帶附近晃悠。


 


是記者。


 


我皺了下眉,直接把車開了過去,沒有停留。


 


後視鏡裡,那幾個人朝著我的車尾張望了一下,並沒有追上來。


 


他們的目標,顯然不止我一個。


 


果然,第二天中午,姜寧又發來幾條語音,點開就是她興奮又解氣的聲音。


 


「初初!又有新瓜!有記者摸到沈晝工作室去了!好像還被保安攔外面了!活該!


 


「還有還有,聽說好幾個原本在談的項目都黃了!合作方怕惹一身騷!哈哈哈哈哈!」


 


她頓了一下,

語氣變得有些復雜。


 


「哦對了……周易欽剛給我打電話,說沈晝把他和幾個平時玩得好的哥們的電話微信都拉黑了……


 


「估計是沒臉見人了吧……」


 


我聽著,沒回復。隻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


 


我最終還是開車又去了一趟婚房。


 


這次刻意晚了點,把車停在稍遠的角落。


 


果然,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樓下停車位裡。


 


他回來了。


 


我坐在車裡,沒有上去。


 


隻是抬頭望著那扇熟悉的窗戶。


 


裡面沒有亮燈,黑漆漆的一片,和他此刻的心境大概很像。


 


我不知道他一個人在那間充滿了背叛、謊言和如今隻剩冰冷回憶的房子裡,

在想些什麼。


 


是後悔?是憤怒?


 


還是依舊覺得是我毀了他?


 


或許都有吧。


 


但,都不重要了。


 


我在車裡坐了十幾分鍾,直到那扇窗戶依舊漆黑。


 


仿佛裡面的人已經和黑暗融為一體。


 


然後,我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後視鏡裡,那棟樓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暮色裡。


 


就像有些人,有些關系,終究是要被遠遠拋在身後的。


 


12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又像是暴風雨過後詭異的平靜。


 


我把自己埋在工作裡,試圖用忙碌填滿所有空隙,不去聽,不去看,不去想。


 


直到那天晚上,我的私人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

還是接了。電話那頭卻傳來一個我怎麼也想不到的聲音。


 


林可可。


 


背景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車輛駛過的聲音,她似乎在外面。


 


「溫……溫姐姐……」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不再是之前那種刻意的甜膩或偽裝出來的怯懦,而是真的在哭,聽起來慌亂又無措。


 


「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打給你……我……我找不到晝哥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握著手機沒說話。


 


「他的電話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工作室的人說他好幾天沒去了……」


 


她抽噎著,

語無倫次,「那些記者天天堵我住的地方……房東說要我趕緊搬走……


 


「我工作也丟了……畫廊說影響不好……」


 


她越說越激動,哭聲裡帶上了埋怨和恐慌:「他現在躲起來了!他答應過我會處理好的!他不能不管我啊!


 


「溫姐姐……我……我現在怎麼辦啊……」


 


我靜靜地聽著,內心沒有任何波動,反而覺得有些可笑。


 


他承諾會處理好的?


 


處理什麼?


 


處理她,還是處理他留下的這堆爛攤子?


 


「你打給我有什麼用?」我開口,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電話那頭的哭聲頓了一下,似乎被我的冷靜噎住了。


 


隨即,她的語氣陡然一變,那點可憐的慌亂消失了,聲音尖利:


 


「怎麼沒用?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在那種場合說出來,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現在滿意了?你把他毀了,也把我毀了。


 


「你……你必須負責!你得讓他出來解決問題!


 


「他得賠我!我的名聲,我的工作,還有我之後的生活……他答應過我的!」


 


負責?賠她?


 


我幾乎要笑出聲。


 


原來在她眼裡,我和沈晝,依然是她可以索取和依賴的對象,哪怕是用這種荒謬的方式。


 


「林小姐,」我打斷她越來越激動的控訴,

聲音冷了下去。


 


「你和沈晝之間的事,與我無關。他是成年人,你是成年人,你們自己做的選擇,自己承擔後果。」


 


「至於賠償?」


 


我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嘲諷。


 


「你或許該去找他本人要。如果他還有錢賠給你的話。」


 


說完,我沒再給她任何糾纏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將這個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但這場鬧劇顯然並沒有結束。


 


過了兩天,我因為一個項目上的急事,不得不去沈晝工作室附近見一個客戶。


 


談完事情,時間還早,鬼使神差地,我把車開到了他工作室樓下那條街的對面。


 


我沒想做什麼,隻是停在那裡,看著那棟熟悉的寫字樓。


 


就在我準備離開時,卻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從大樓裡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是沈晝和林可可。


 


沈晝穿著件皺巴巴的襯衫,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異常憔悴。


 


往日的神採消失殆盡,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濃重的疲憊和壓抑的不耐。


 


林可可跟在他身後。


 


不再是頒獎禮上那身誇張的紗裙,隻穿了件普通的 T 恤和牛仔褲。


 


頭發隨意扎著,臉上沒了精致的妝容,看起來有些蒼白普通。


 


她正急切地拉著沈晝的胳膊,仰著頭在對他說著什麼,表情激動,甚至帶著點哭相。


 


沈晝猛地甩開她的手,腳步沒停,臉色陰沉得可怕,低聲呵斥了一句什麼。


 


距離太遠,我聽不清。


 


但能看到他臉上毫不掩飾的煩躁和厭惡。


 


林可可被甩開,踉跄了一下,站在原地。


 


看著沈晝毫不留戀繼續往前走的背影,

臉上的表情從哀求逐漸變得扭曲。


 


她突然衝著他的背影尖聲喊了一句。


 


這次,我隱約聽到了幾個字:「……你答應過的!……你不能這樣……」


 


沈晝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反而走得更快了。


 


幾乎是逃離般地拉開了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迅速駛離了路邊。


 


隻留下林可可一個人呆呆地站在街邊,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


 


半晌,她猛地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路過的人投去好奇或憐憫的目光。


 


我就坐在對面的車裡,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曾經那個在他面前嬌怯柔弱、滿眼崇拜的女孩,此刻像個被丟棄的破舊玩偶。


 


暴露在喧囂的街頭。


 


而那個曾經享受這種崇拜、不惜為此背叛一切的男人,如今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厭煩。


 


多麼諷刺。


 


晚上,我接到姜寧打來的電話。


 


她的語氣有些復雜,帶著點唏噓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快。


 


「初初,周易欽說……他昨晚在『迷途』酒吧看到沈晝了。一個人,喝得爛醉。」


 


「迷途」是以前我們偶爾會和朋友一起去小坐的清吧。


 


「聽酒保說,他好像不是第一次去了,每次都一個人,喝到很晚。」


 


姜寧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好像……還跟人起了衝突。


 


「因為隔壁桌有人認出了他,說了幾句難聽的,他差點跟人打起來……最後被保安勸開了……」


 


她嘆了口氣:「周易欽說,

看他那樣子……挺……挺狼狽的。」


 


我握著電話,聽著姜寧的描述,眼前仿佛能看到那個畫面。


 


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縮在酒吧角落,用酒精麻痺自己,逃避著外界的一切。


 


連陌生人的幾句嘲諷都能輕易點燃他殘存的自尊。


 


狼狽嗎?


 


或許吧。


 


但這些都是他該得的。


 


掛了電話,我走到書桌前,打開最下面的抽屜。


 


那裡面放著那份他撕碎後,我又重新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


 


我拿起筆,在女方籤名處,一筆一劃,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溫初。


 


字跡清晰,堅定,沒有任何猶豫。


 


是該徹底了斷了。


 


13


 


籤好名的離婚協議書放在桌面上。


 


像一塊冰冷的界碑,隔開了過去和現在。


 


我沒再多看一眼,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


 


日子總要繼續,無論是誰的。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看出去,愣了一下。


 


門外站著沈晝的父母,兩位老人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和焦慮。


 


我打開門。


 


「爸,媽。」稱呼出口才覺得有些生澀,但還是側身讓他們進來。


 


沈母一進門就拉住我的手,眼睛迅速紅了。


 


「初初……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鬧到要離婚的地步?


 


「還……還上了電視新聞……」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滿是無法置信的心痛。


 


沈父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嘴唇緊抿著,以往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沉甸甸的。


 


看了我一眼,又重重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


 


我請他們坐下,給他們倒了水。


 


沈母一直沒松開我的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初初,你跟媽說,是不是阿晝他……他真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沈母的聲音抖得厲害,「那些照片……還有那個女的……」


 


我沉默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隻是輕輕抽回手:「媽,事情已經發生了。」


 


「這個混賬東西!」沈父突然猛地一拍茶幾,水杯都震了一下。


 


他額角青筋暴起,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氣急了,

「我……我打電話罵他!我讓他滾回來給你磕頭認錯!」


 


他哆嗦著手就去掏手機。


 


「爸。」我出聲制止了他,聲音平靜,「不用了。」


 


沈父撥號的動作頓住,看向我,眼神裡是憤怒,還有羞愧。


 


「事情到了這一步,不是認錯就能解決的。」


 


我看著他們,盡量讓語氣緩和些,「我和他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