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徹底被孤立了。
那是一段很艱難的時光。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好心人給我捐贈了一筆助學金，我才熬過來。
14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反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我點開評論區，實名真身評論：
「感謝大家的關注，鄙人確實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兼職，而且我不光在市場賣魚，偶爾還會擺攤賣內褲，五塊錢一條，純棉透氣，童叟無欺，歡迎選購，量大從優哦~」
還配了個擺滿花裡胡哨內褲的地攤圖。
室友一邊誇我一邊在下面和別人激情對線。
【搞笑，天天花著爸媽生活費的人，還好意思嘲笑自力更生的強者，臉皮這麼厚？】
【S魚怎麼了，
我看我們安寶當初就是選錯了兼職，要是當初她學S豬，現在就可以把你給宰了。】
【呦呦呦，我記得你，機械學院的李某某吧，當初追我們安寶被拒絕那個，怎麼，因愛生恨啦？】
她把手機戳得啪啪響，嘴裡還罵罵咧咧，振振有詞。
我覺得可愛，給她點了一大杯奶茶，又阻攔她。
「歇歇吧，俠女，一會兒手指頭戳紅了。」
她卻突然又「臥槽」了一聲。
「你衝上校花榜第一了！」
我拿起手機，刷新。
隻見我的評選欄裡，那張S魚醜照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張照片。
同樣是那個嘈雜的早市，同樣是那個穿著防水圍裙和靴子的我。
但拍攝的角度完全不同。
晨光熹微，溫柔的光線落在我的側臉。
我正微微低著頭，專注地片著魚片，幾縷碎發垂在頰邊，鼻尖冒出些汗珠。
身後是潑灑開的、絢爛如錦緞的朝霞。
照片裡的我，沒有狼狽，沒有滑稽，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倔強，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下意識點開評論區。
吵得不可開交的樓層已經不見了。
熱評第一收獲了好多點贊。
【這一定是很喜歡她的人拍的，隻有在他眼裡，她才會這樣熠熠發光。】
我手指一頓，繼續往下翻。
【媽媽，我看到了愛情的樣子。】
【想起了我還沒有成為毒婦的時光。】
【所以是誰拍的？能磕嗎？不管了，磕一口。】
再刷新，熱評第一換了。
和我一樣的實名真身上陣，
頂著熟悉頭像的人認領了這張照片，並且留下一句話。
許泊舟：【她比朝霞絢爛。】
15
下樓取奶茶時，我突然想出去轉轉。
託人幫忙把奶茶帶上去後，我就往湖邊走去。
一路上腦子亂糟糟的，再回神卻發現什麼都沒想。
到湖邊時，我看到那裡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許泊舟……
他也看到了我。
我們倆倚在欄杆上，看向平靜無波的湖面。
他先開了口，沒看我。
「那張照片，是我高一的時候偶然拍到的。」
「那天我隻是路過早市，就看到了你。」
他像是陷入了回憶，很輕地笑了一下。
「當時隻是覺得你很厲害，
明明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卻能毫不眨眼地把那麼大一條魚敲S。」
「說一句心狠手辣也不為過。」
我也被逗笑了。
「如果不快速SS它，它會更痛苦。」
他點了點頭，表示受教了，繼續道：
「本來我也沒覺得你多特別，直到我在學校看到你。」
「你面無表情地和所有人錯身而過，踽踽走向自己的目的地，那一刻，我覺得你像神女。」
「後來，我總是不自覺在人群中尋找你的身影。」
「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看了你很久了。」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神是那樣的溫柔和專注。
「程安，從很久以前開始，我的目光就沒辦法從你身上移開了。」
「我喜歡你。」
風停了。
世界寂靜一片，
隻剩下我如擂鼓般震耳的心跳聲。
我看著他那雙注視著我的眼睛，裡面是毫不掩飾的期待和緊張。
濃烈的感情仿佛要灼傷我。
我轉過頭，避開他灼熱的視線，聲音幹巴巴的：
「謝謝你。」
「但我們並不合適。」
他眼裡的光一下黯淡下去，不甘地追問：
「哪裡不合適？」
「你不喜歡我嗎？」
我狠狠扣著掌心，用盡力氣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嗯，不喜歡。」
16
許泊舟離開了。
我一個人在湖邊，坐到太陽西垂。
孟行突然出現。
他走到我面前，低著頭，眼神愧疚。
「對不起，學姐。」
「那張照片是小靜發的，
她一時衝動，做出了傷害你的事，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帶她來向你道歉。」
我搖了搖頭。
孟行猶豫著繼續說：
「我已經跟她徹底分手了。」
「學姐，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堅定地拒絕。
「孟行，謝謝你喜歡我。」
「但我覺得，我們兩個可能不太合適。」
他抿了抿唇，倔強地問：
「為什麼？」
「我們之前相處不是很愉快嗎？」
我恍惚一瞬。
今天怎麼這麼多人追問我拒絕的理由。
我低下頭，輕聲說：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17
許泊舟似乎請了長假。
已經好幾天沒在學校看到他了。
我點開他的聊天框，想發些什麼，盯著他的名字許久後，又退出去。
沒有他的日子，一切照舊。
上課、泡圖書館、準備考研材料。
隻是在專業課記筆記時，一不小心就落下幾個關鍵知識點。
小問題，無傷大雅。
這天下午，我剛走出教學樓，就被一位氣質優雅、穿著得體的女士攔住了。
她微笑著，眉眼有幾分熟悉。
「是程安同學嗎？」
我愣愣地點點頭。
「我是許泊舟的媽媽，方便聊幾句嗎？」
我心髒猛地一跳。
我們在學校咖啡廳坐下。
許媽媽笑容溫和，卻直接扔下一個重磅炸彈。
「資助了你三年，
還是第一次見面，程同學，你比我想象中更優秀。」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
「高中時那筆獎學金是您資助的？」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確切地說，是我兒子拿的錢，以我和他爸爸的名義資助的。」
我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笑著，娓娓道來一段我不知道的秘密。
「高一有一天，他突然找到我和他爸爸，說想透支未來幾年的零用錢，資助一位喜歡的同學。」
「他爸爸覺得荒唐，他怎麼敢小小年紀，就這麼鋪張浪費地搞早戀。」
「他說不是早戀，他還沒有告白。」
說到這，許媽媽笑了一下。
似乎被自己兒子可愛到了。
「為了說服他爸爸，他承諾以後會努力學習，並且從那天起，
真的放棄所有興趣愛好，一心撲在了學習上。」
「兒子做到了自己承諾的，我們當家長的，當然也遵守承諾，資助了你。」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那筆將我拖出泥潭的助學金，竟然是許泊舟提供的。
「高考結束之後，他興衝衝地宣布，要去和喜歡的女孩表白了，我和他爸爸都以為他會成功，沒想到當天很晚之後，他卻神情失落地回來了。」
我再次愣住。
畢業那天，許泊舟確實約我去學校後門見面。
可我以為是他想整蠱我的惡作劇，根本沒理。
許媽媽注視著我，眼神溫和卻帶著洞察一切的力量。
「最近他在家的狀態，比那晚有過之而無不及，我想他應該是告白又失敗了。」
「程同學，我能問問，你為什麼不願意接受他？
」
「據我所知，你們關系已經親近了許多，我兒子也稱得上優秀。」
我感覺整個人的靈魂都被抽空了。
聲音沙啞地說出難以啟齒的實話。
「我們家境差距太大了。」
「在學校裡或許感覺不明顯，但出了社會，這種差距會帶來很多問題，我……我配不上他。」
許泊舟太優秀了。
成績隻能在校園中起作用，而他顯赫的家世能保證他在脫離校園後，依舊青雲直上，風生水起。
學校裡，我們鬥來鬥去，看似不分伯仲。
其實隻要一畢業，我們之間的差距就會顯現出來。
家世的差距如同天塹。
人力所不能及。
魚攤老板常給我講他那些同學，在學校裡時嘻嘻哈哈，
一起吃燒烤喝啤酒。
可一畢業，出國的出國，繼承家業的繼承家業。
隻有他，沒有託舉，沒有去路。
兜兜轉轉S起了魚。
許媽媽聽完，輕輕嘆了口氣。
「孩子，真不知道你年紀輕輕，怎麼會有這麼重的門第觀念。」
「但我們家從不講究這個，我和他爸爸隻希望他能快樂，找到一個他真心喜歡、也真心喜歡他的人。」
眼眶有些發熱。
我拼命眨了眨眼，把淚意眨回去。
許媽媽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鄭重。
「不過，作為母親，我也不能看著兒子一直消沉下去。如果你和泊舟確實沒有可能，我們考慮送他出國留學，換個環境，也許時間能撫平一切。」
「機票已經訂好了，明天下午兩點，飛倫敦。」
說完，
她留下一個笑容，轉身離開了。
徒留我坐在原地，迷茫地張了張嘴。
18
第二天，我在宿舍刷真題。
效率卻慢得出奇。
完全看不進去。
每隔幾分鍾就要按開手機，看看現在幾點。
寢室明明沒有時鍾，我卻仿佛能聽到秒針滴答滴答往前走的聲音。
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上。
一道題來來回回讀了三次，卻仍沒記住問的是什麼。
終於，手機上的時間跳到了 14:00。
我扔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氣。
到時間了。
許泊舟的飛機應該已經起飛了吧。
不知道倫敦那邊天氣好不好。
他會念什麼專業呢？
會認識新的志同道合的朋友吧？
也會這麼針鋒相對嗎？
會……和那裡的女孩子談戀愛嗎？
正胡思亂想著，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嚇了我一跳。
拿過一看，來電人嚇得我呼吸驟停。
許泊舟？
他怎麼會打來電話？
抖著手，我按下接聽鍵。
那頭傳來他熟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
「我在樓下，下來。」
我腦子懵懵的。
舉著手機就往樓下衝。
然後，就看到了那個本應在萬米高空的人。
我聲音發幹：「你沒走？」
許泊舟沒回答，卻委屈地開口控訴。
「程安,你不能這樣。」
我懵懵地眨了眨眼。
哪樣？
「你不能因為我家裡有錢,就歧視我，就判我出局。」
「這不公平。」
他一臉氣憤地說。
「我喜歡你,跟你家有錢沒錢沒關系，所以你也不應該看我家有錢還是沒錢，隻需要看自己是不是喜歡我。」
我差點被他的有錢沒錢、喜歡不喜歡繞懵了。
他牢牢注視著我的眼睛,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
「程安，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比我更喜歡你了。」
「所以,也來喜歡我好不好？」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看著他執著的樣子,我忍不住哭了。
眼淚毫無預兆湧出眼眶。
第四次。
許泊舟的第四次告白。
被我一次次拒絕，卻又一次次向我走來。
我有什麼理由,再去辜負這樣一個手捧真心的人呢？
我上前，把自己塞進他的懷裡。
聲音悶悶地回應。
「好。」
他應聲而動,緊緊把我抱住，臉埋在我頸窩，聲音顫抖著。
「太好了，程安，太好了。」
青春期的自卑,就像一場突然而至的暴雨。
雨停之後，那水汽卻永遠留在那裡，讓我的心長出霉斑,踟蹰不前。
還好,有人一次次闖進來。
反反復復對我說，走吧,去曬曬太陽吧。
於是,我終於有了勇氣。
走出那片終年潮湿的霉湿之地。
19
和許泊舟談戀愛是種什麼體驗呢。
大概就是,這個人從悶騷變成了明騷。
在一起的當晚，
我的⼿機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是我之前退掉的那個校慶群。
許泊⾈⼜把我拉了回去。
沉寂許久的群今天重新活躍。
我的新晉男友在群⾥連發十個大額紅包,並艾特我官宣。
「謝謝大家,我們在⼀起了。」
群裡瞬間被「啊啊啊啊」和「祝 99」刷屏。
這還沒完。
他朋友圈同步更新。
九宮格照片，⾥⾯甚至有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偷拍的睡顏。
配⽂：「介紹一下，我女朋友。@程安」
下面共同好友的評論簡直沒眼看。
他還特意賤兮兮地單獨回復了孟⾏那條「祝學姐幸福」的評論。
「謝謝學弟祝福，會的【微笑】。」
我：「……」
這⼈怎麼這麼幼稚了！
然⽽，從S對頭切換到男朋友模式，總有點水土不服。
比如我們的第⼀次接吻。
當他的唇剛要貼上我的時。
「噗嗤……」
我沒忍住,笑場了。
許泊⾈動作僵住,⼀臉迷茫地看著我。
我連忙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就是感覺有點別扭,好像曹操要親關⽻。」
許泊⾈沉默了三秒，然後重新吻了下來，咬牙切⻮的。
「閉嘴，不要說話。」
20
時間過得⻜快，轉眼就到了大四。
為了方便我考研，我們在學校附近租了個⼩房⼦，開始了同居⽣活。
搬進去的那天晚上,水到渠成地滾了個床單。
結束後,他沉甸甸地壓在我⾝上。
呼吸還未平復，就迫不及待地炫耀似地問：
「怎麼樣,不錯吧？」
「我就說我的體力不比學體育的差。」
我被他折騰得渾⾝仿佛散了架。
卻還是⽤盡最後⼀絲力氣，抬起腿踢了他一下。
「許泊舟，你騷S算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