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信這種謠言的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們隻在乎嚼舌根的刺激。


我越解釋,他們越覺得我心虛,謠言隻會傳得更離譜。


 


但我不可能任由這盆髒水扣在我頭上,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


 


我SS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劇烈的憤怒和屈辱感逼得我腦子飛速旋轉。


 


她不是喜歡造謠嗎?


 


她不是仗著自己年紀大,覺得別人不敢把她怎麼樣嗎?


 


那就別怪我了。


 


魔法,隻能用魔法來打敗。


 


06


 


第二天一大早,我穿著一身運動服,頭上戴著發帶,假裝剛跑完步,氣喘籲籲地走到旁邊的長椅處拉伸筋骨。


 


小區中心的小花園裡,音樂震天響,十幾號大媽正跟著節奏歡快地跳著廣場舞,一片祥和熱鬧。


 


長椅上坐著幾個跳累了休息的老太太,

正一邊擦汗一邊聊天。


 


其中就有我知道的小區「廣播站」站長和副站長——魏嬸子和韓姨。


 


我磨磨蹭蹭地拉伸著腿,唉聲嘆氣,眉頭緊鎖,一副愁腸百結的樣子。


 


果然,魏嬸先搭腔了:


 


「喲,小陳,跑步啊?怎麼看著不大高興?」


 


我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勉強又苦澀的笑:


 


「魏嬸子,韓姨,早啊。沒什麼,就是,哎,有點煩心事。」


 


「怎麼了?跟阿姨們說說?」


 


她們的八卦雷達立刻啟動,往我這邊湊了湊。


 


我欲言又止,左右看看,壓低聲音:


 


「其實,是關於住在我隔壁的劉阿姨的。」


 


一聽到「劉阿姨」三個字,她們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交換了一個果然有戲的眼神。


 


魏嬸子迫不及待地問:


 


「劉梅娟?她咋了?又罵你吵著她了?」


 


我擺擺手,表情更加為難:


 


「罵倒是小事。」


 


「主要是,哎——」


 


我欲言又止,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她老是跟別人說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回家,其實,」


 


「做這事的人是她。」


 


魏嬸子和韓姨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立馬八卦上來:


 


「啊?這咋回事?」


 


「快跟我們說說。」


 


我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確保隻有她們能聽見,語氣充滿了無奈的擔憂:


 


「劉阿姨可能也是一個人太寂寞了。」


 


「就昨天,真的,嚇我一跳,有個穿著花裡胡哨襯衫的老頭,

哐哐敲我家門,我開門他還不樂意,說找 302 的劉梅娟,約好了下午一起去公園跳舞的。」


 


「那眼神,嘖,還往我屋裡瞄。」


 


我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看著她們瞬間興奮的表情,繼續添柴加火:


 


「我說你敲錯了,這是 303。他還嘟囔,說沒錯啊,劉梅娟說的就是 3 樓,門口有紅地毯的,我家和劉阿姨家都有紅色地墊。」


 


「後來他才不情不願地去敲 302 的門。劉阿姨還真給他開了門,兩人說說笑笑就走了,那老頭,脖子上好像還戴著條挺粗的金鏈子。」


 


我說得模稜兩可,欲說還休,全是細節,卻又不點透。


 


「花襯衫?金鏈子?」


 


魏嬸子猛地一拍大腿。


 


「是不是個子不高,有點胖,頭發抹得锃亮那個?」


 


我心裡發笑,

這魏嬸子還真是人才,還給我補充了細節。


 


我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


 


「哎呀,魏嬸子你見過啊?我可不敢亂說,反正看著是挺……挺社會氣的。」


 


「哎喲喂,老張頭嘛!」


 


旁邊的韓姨不甘示弱尖聲道。


 


「就河邊那個小公園裡老晃蕩的那個,聽說以前因為打架還被抓過呢,劉梅娟怎麼跟他攪和到一塊去了?」


 


我誇張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真的啊?」


 


「哎呀,那我可不知道,我就是有點擔心劉阿姨,別被人騙了,畢竟她年紀大了,怪不容易的,這種社會上的老男人,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我一副為劉老太好的模樣。


 


魏嬸子嗤之以鼻:


 


「不容易什麼,她就是老不正經。


 


韓姨立刻補充,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現編的。


 


「就是,上次我還看見她跟個不認識的老頭在超市門口拉拉扯扯呢。」


 


她義憤填膺:


 


「我得去問問她,這麼大年紀了,還想不想讓兒子媳婦做人了。」


 


我趕緊拉住她,表情焦急又無辜:


 


「韓姨,你可千萬別去問啊,我就隨口一說,沒別的意思,萬一不是真的,劉阿姨該多難過啊。」


 


「我就是心裡憋得慌,跟你們念叨念叨,你們可千萬別往外說啊,千萬別。」


 


我又叮囑了好幾遍千萬別往外說,然後才一副說漏嘴很後悔的樣子,唉聲嘆氣地走了。


 


轉身剎那,我唇角微勾冷笑。


 


現在,這把火,我已經點著。


 


就看魏嬸子和韓姨她們怎麼助燃了。


 


07


 


魏嬸子和韓姨不愧是廣播站的。


 


效率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高。


 


僅僅過了一天,小區裡的謠言就變了樣。


 


那些三五成群的老頭老太太,交頭接耳的內容變成了劉老太老不正經。


 


我看到魏嬸子和韓姨的身影活躍在不同的八卦小團體裡,表情嚴肅,指手畫腳,說得唾沫橫飛。


 


謠言在小區裡發酵。


 


版本已經從劉老太和戴金鏈子的社會老頭在公園跳舞,進化到了劉老太經常帶不同老頭回家,她兒子為這個跟她吵了好幾次,她媳婦差點要鬧離婚。


 


簡直是一部精彩的老年狗血連續劇。


 


我冷眼旁觀,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我倒要看看火燒到劉老太身上,她怎麼辦?


 


至於道德?


 


那東西,是跟人講的。


 


08


 


隔天,

我正窩在沙發裡看電影,隱約聽到 302 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我豎起耳朵。


 


聽到一道男聲在歇斯底裡地怒吼:


 


「媽,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你能不能別再去那個破公園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老頭了,現在全小區都在指指點點,我上班都沒臉見人了,你讓我怎麼辦?」


 


是劉老太的兒子謝鵬。


 


緊接著是劉老太又尖又高地反駁:


 


「我沒有,你聽誰胡說八道的,是 303 那個小賤人,她汙蔑我,她造謠。」


 


「造謠?魏嬸子和韓姨都親眼看見了,人家老頭都找到家門口了,你還想騙我,你是不是非要這個家散了你才甘心!」


 


「我沒有,就是沒有,是她們合伙害我。」


 


劉老太開始撒潑哭嚎。


 


「我怎麼那麼苦啊,老了兒子還幫外人對付我,

我還不如S了算了。」


 


「老頭子,你怎麼不帶走我啊,這群人就是要我的命啊。」


 


「夠了!」


 


謝鵬一聲暴喝。


 


「你給我消停點行不行,別再出去給我丟人現眼了!」


 


門外傳來重重的摔門聲。


 


五分鍾後,我的門被砸響了。


 


09


 


「砰!砰!砰!」


 


砸門聲又急又重,像擂鼓一樣砸在我家門板上,連帶著整個門框都在震顫。


 


不用想,劉老太找我算賬來了。


 


我拉開門。


 


劉老太站在門外,那張老臉漲得通紅,五官扭曲。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我的手指都在哆嗦。


 


「是你,是不是你!你個黑了心肝的小賤貨!爛舌根的賠錢貨!是不是你在外面造我的謠?

!」


 


我冷眼看著她,不吭聲。


 


樓道裡已經有鄰居悄悄打開門縫在看熱鬧。


 


「你不得好S,你汙蔑我,那些話是不是你說的?」


 


她手指幾乎要戳到我臉上。


 


我微微側身,一臉無辜:


 


「劉阿姨,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哦——」


 


我故作思考:


 


「該不會是你跟花襯衫老頭公園跳舞被人看到吧,或者是你不三不四跟不同老頭來往吧?」


 


「劉阿姨,我不會笑話你的,畢竟——」


 


「老頭好,老頭有低保嘛。」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忽地噎住,一張老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白,精彩紛呈。


 


「你放屁!

那都是你編的,你血口噴人。」


 


她跳腳了。


 


我微微挑眉:


 


「劉阿姨,話可不能亂說。你有證據嗎?就像你當初說我帶不同男人回家一樣,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那就是造謠。你剛才砸門罵街,這麼多鄰居可都聽見了,你這算不算是尋釁滋事、人身攻擊和誹謗?」


 


我往前輕輕邁了一小步,目光沉靜:


 


「需要我現在報警,請警察來核實一下,到底是誰在一直造謠生事,騷擾鄰居嗎?你兒子剛才好像挺生氣的,要不,我再叫他出來一起聽聽?」


 


提到她兒子,她囂張的氣焰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一點,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怨毒。


 


「你少嚇唬我,警察來了我也不怕,我沒造謠,就是你,就是你幹的。」


 


她色厲內荏地嚎叫,但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我直直盯著她:


 


「是不是我幹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全小區都這麼認為了。你當初往我身上潑髒水的時候,沒想到報應會來得這麼快吧?感覺怎麼樣?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滋味,好受嗎?」


 


我的話無疑像錐子一樣,狠狠扎進她心裡。


 


她嘴唇哆嗦著,SS瞪著我,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


 


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最終,她狠狠地朝我家門口啐了一口唾沫,用盡全身力氣罵了最後一句:


 


「小賤人,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說完,她喘著粗氣,腳步重重地摔門回了 302。


 


我面無表情地關上門,反鎖。


 


我冷笑。


 


我倒要看看,一個名聲掃地的老太婆,還能怎麼個沒完法。


 


10


 


事實證明,不能小看一個惱羞成怒、無所事事的老人的惡心程度。


 


我難得睡個懶覺。


 


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就被門外一種極其刺耳的聲音吵醒。


 


「滋啦——滋啦——」


 


像是用指甲在反復刮擦粗糙的水泥地。


 


聲音不大,但極其尖銳磨人。


 


我煩躁地捂住耳朵,沒用。


 


那聲音無孔不入。


 


忍了十分鍾,我忍無可忍,爬起來,一把拉開門。


 


聲音戛然而止。


 


劉老太手裡拿著一把破舊的衣架,正僵硬地站在她家門口,背對著我,假裝在看牆上的電表箱。


 


腳邊放著一個空的塑料垃圾桶。


 


樓道地面幹幹淨淨。


 


我有些冒火:


 


「你又在幹嗎?沒完沒了了是嗎?」


 


她慢吞吞地轉過身,裝傻充愣:


 


「我扔垃圾,活動活動筋骨。怎麼?這樓道是你家的,我站這兒都不行?」


 


我看著她手裡的衣架和那個空垃圾桶,冷笑:


 


「活動筋骨需要拿衣架刮地?您這活動方式挺別致啊。」


 


「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她翻個白眼,故意用衣架又在牆上輕輕劃拉了一下,發出「刺啦」一聲輕響,然後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才慢騰騰地開門進屋。


 


我氣得牙痒痒。


 


這隻是一個開始。


 


劉老太像一塊嚼過的口香糖,黏在你的鞋底,危害不大,但能惡心S你。


 


11


 


她精準地掌握我的作息。


 


我晚歸,

她第二天必定一大清早就在門口制造噪音。


 


不是用掃帚大力戳地,就是故意把東西掉在地上,或者把收音機開到最大聲聽戲曲,再或者,就是像今天這樣,制造那種尖銳又磨人的怪聲。


 


等我被吵醒開門查看,她就立刻停下,要麼假裝無事發生,要麼就擺出一副無賴嘴臉。


 


我白天在家休息,她就能在隔壁持續發出各種動靜。


 


用力剁東西,頻繁開關陽臺門,拖拽椅子,甚至有時候會突然尖著嗓子哼兩句荒腔走板的戲詞。


 


她開始更加刻意地佔用公共區域。


 


把她家的垃圾袋提前放在樓道口,滲出的髒水淌一地。


 


把廢舊紙箱堆在消防通道。


 


在我家門口附近的地面上,時不時會出現一些瓜子皮、水果核之類的細小垃圾,不多,但足夠礙眼。


 


說也說不聽,

趕也趕不走,像惡心人的蒼蠅,嗡嗡嗡地環繞著你。


 


我不是沒想過反擊。


 


但面對這種滾刀肉,警察來了也是調解,她賣賣慘裝裝傻,根本沒用。


 


我試圖無視,但她總能用新的方式突破你的底線。


 


12


 


有一次,我網購一箱水果,快遞員放門口了。


 


等我拿進去拆開,發現裡面好幾個水果都被磕碰壞了,紙箱側面有一個明顯的、髒兮兮的鞋印。


 


調取門口監控一看。


 


畫面裡,劉老太晃悠悠地走到我家門口,腿一伸,身體一歪,在我家門口「不小心」絆了一下,一腳踩在我的快遞箱上,還狠踢了幾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