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聿白扣上床頭櫃的抽屜，聲音喑啞道：
「沒有就不戴了吧——」
這時，突然出現彈幕：
【就是今晚，一擊即中懷上了我們女主寶寶～
【沒人發現豹豹貓貓的出租屋愛情很好磕嗎？兩個人就在這破房子裡，做恨做到天荒地老……
【關鍵是，爸爸現在的樣子也太帥了，穿個松垮的工字背心，都像港片男主角！怪不得就算他沒錢，都有一群女人倒貼……不過還好他夠專情，隻愛女主媽媽～】
……
我心裡一沉，推開了滿眼情欲的他。
冷聲問道：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上班？」
1
沈聿白動作沒停，
薄唇擦過我的臉頰，聲音繾綣又性感：
「明天就去面試。」
我想到彈幕那些話，心裡有些不安。
推開了準備一路向下的他：
「你總說明天明天，都兩個月了，找工作這麼難嗎？
「再說了——」
我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涼氣：
「連買套的錢你都拿不出來了，萬一真懷孕了怎麼辦？」
沈聿白健壯的手臂，撐在我脖頸邊。
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挑，輕輕笑了：
「懷孕了，自然是生下來。
「我們生個女兒，像你一樣漂亮，不好嗎？」
和以往一樣。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配合著沈聿白那張英俊清冷的臉，像極了神話裡，會攝人心魄的妖精。
正在我猶豫之際。
彈幕快速閃過：
【我去，真服了，這個桑晚是不是腦子有什麼大病？這麼溫情曖昧的時刻，說這麼掃興的話？
【不會是拜金女吧？我靠，那女主寶寶的人生，真的是很坎坷了。在出租屋裡出生，半輩子艱難就算了，原來還有個愛錢的媽……更期待她後邊的逆襲了！
【不是，這次不做，女主怎麼出生？沈聿白褲子都脫了，這女的在這裝什麼呢？不做趕緊滾，有的是女人排隊等著呢！】
……
我瞬間清醒。
用盡全身力氣，推開沈聿白。
坐起身來，顫抖著手，將衣服胡亂套在身上。
看著露著精壯腹肌，神情有些茫然的沈聿白，我居高臨下，冷著語氣：
「你還是抓緊找個工作吧。
「明天交完房租，我們就隻剩兩百塊了。」
沈聿白怔在原地。
半晌後，他緩過神來，像是氣笑了：
「晚晚，你不會和外界說的一樣，是圖我的錢吧？」
「以前我們沈家沒破產時，你從沒在床上拒絕過我。現在——」
他盯著我，像是要將我看穿。
聲音嘶啞道：
「因為我沒錢，你開始嫌棄我了是嗎？」
2
生了鏽的鐵床，隨著沈聿白的動作，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老舊的電風扇，在發黃的天花板下，一晃一晃……
我看著沈聿白臉上映出的斑駁影子，突然覺得疲憊極了。
「凌晨我還要出差。」我深呼口氣，
語氣平靜下來：「打車太貴，我現在步行去地鐵站。」
沒等沈聿白說話。
我就拿上提前收拾好的包，走出了家門。
一路上我都在想。
彈幕的話，是真的嗎？
沈聿白明明說過，他會努力上進，東山再起，給我更好的生活。
可他幾十次面試，都說工作崗位匹配不上能力……
我知道。
曾經他是矜貴無雙的沈氏集團繼承人，現在要他從基層做起，不好接受，但——
我的青春也有限，不能陪他一直耗下去。
難道真像彈幕說的一樣，讓我的女兒在出租屋出生，過那樣的一生嗎？
不。
不可以。
我搖了搖頭。
加快了腳步。
3
倒了幾班地鐵，我記不清了。
上飛機後，我筋疲力盡，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看見一排排彈幕飄過：
【女主她媽好作啊！看得我好煩！這下好了，女主的生日要變了……不是說後邊女主剛好除夕出生，十八歲時沒錢買蛋糕，男主連年都不過了，來家裡偷偷給她過生日，這劇情怎麼走啊？
【誰能救救我的乳腺！看沈聿白紅著眼靠在床頭抽煙的樣子，我的心都要碎了！這個拜金女，居然為了錢傷害他！錢哪有愛重要啊！
【大家別吵了！快看，沈聿白的迷妹來找他了！我看女主媽媽，八成是要換人了！那個桑晚直接飛機失事，S了才好呢！】
……
我醒過神。
看著登機之前，沈聿白給我發的信息愣了神。
他保證：
【為了你，我會振作的。
【等你回來，一定能看到我的變化。】
我想不通。
幹脆關上手機，打開了電腦，開始認真比對合同。
二十三年的人生經歷告訴我，沒有錢真的不行。
我想。
等回到家，好好和沈聿白談談。
畢竟我們在一起五年，我也是真的愛他。
我相信，好好溝通，是可以說通的。
4
三天後。
項目提前談成，我的心和獎金一起落了地。
「慶祝一下？」老板坐在車上，看了眼腕表後，神色淡淡：「我家阿姨今天剛好請假。
「我定了餐廳，一起吧。
」
我剛要拒絕。
肚子就不適時地響了兩下。
我紅著臉，不好意思再推脫，便跟著老板來到了餐廳。
落座後，剛準備給沈聿白發信息說提前回來了，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幾天沒見。
沈聿白換下松松垮垮的工字背心，穿上了以前的高定西裝，襯託得整個人清冷又矜貴。
像極了以前的他。
而他對面坐著的，是個嬌嬌軟軟的女孩。
穿著我一輩子買不起的連衣裙和高跟鞋。
兩個人推杯換盞，交談甚歡。
彈幕也開始嘲笑我：
【笑噴了家人們，快看桑晚這表情，跟吃了屎一樣~叫你裝，這回看沈聿白和以前的聯姻對象在一起，終於慌了吧！
【徐婉美成什麼了都！
我的天，女主寶寶要是從她肚子裡出生，不得把那個嘴硬心軟的男主迷成智障了！
【不是，桑晚也很美好吧？就是那種朝氣蓬勃的美，和這種嬌弱美女不是一回事……再說了，女主要是從豪門出生，還怎麼歷經坎坷磨難，開啟大女主人生啊！】
……
我看著沈聿白和徐婉的親密樣子。
心在瞬間跌入谷底。
因為我看見，沈聿白骨節分明的手，扣了扣桌面，喊來了服務生。
聲音平靜地說：
「你好，買單。」
5
我轉過頭來，聲音止不住地輕顫：
「老板。」
我竭力克制自己平靜下來：
「這餐廳人均消費多少？」
老板斯文優雅地擦了擦嘴，
「嗯？」了一聲，平靜說道：
「人均一千塊吧，酒水比較貴。
「像那桌點的酒，得八千吧。」
我順著目光看去。
剛好是沈聿白的桌面。
「怎麼了？」老板看我緊張兮兮的樣子，情不自禁地笑了：
「放心，我請客。
「你還有要吃的嗎？我去買單。」
我說了謝謝，又搖了搖頭。
魂不守舍地站在餐廳門口，直到沈聿白出來，才走上前。
仰著頭質問：
「吃飯花了一萬……
「你哪來的錢？」
6
我直視著沈聿白。
他還沒說話。
身旁的徐婉先撲哧一聲笑了：
「怎麼？
你口口聲聲說不是為了沈家的錢，和他在一起……」她捂著嘴看著我笑，露出璀璨的鑽石戒指：「現在破產了，就這麼對沈聿白？
「你知不知道，沈聿白說天天跟你在出租屋吃的，簡直不能叫飯——
「是豬食！」
沈聿白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臉色一變，有些緊張地站在我身旁，解釋道：
「徐婉開玩笑，你別聽她胡說。
「我……」
我不想聽他的辯解，隻想知道：
「你哪來的錢？」
彈幕在沈聿白的頭上，不停飄過：
【我就說這女的有什麼大病！掉錢眼裡了就知道錢錢錢，工作工作工作！我真恨自己的手伸不進屏幕，不能狠狠扇她幾巴掌！
【沈聿白當初為了她，寧願和家族決裂，也要和徐婉取消聯姻，現在和徐婉隻是朋友身份一起吃個飯都要被質問，真服了！
【人來人往的，這麼不給沈聿白面子……怪不得女主寶寶的性格，前期那麼懦弱，我看就是被這女的逼的。】
……
彈幕沒有有用的信息。
我剛要再次質問。
就被房東的電話打斷。
接起那一刻，尖銳刺耳的女聲瞬間傳來：
「怎麼又沒按時交房租？
「限你明天晚上把房租交齊，不然給我卷鋪蓋滾蛋！
「現在的年輕人，自己打扮得人模人樣的……三個月一萬二的房租都交不上，還不滾回老家種地去！
」
我身子都在發抖。
不可置信地望著沈聿白：
「你把房租花光了？」
7
我隻覺得絕望，「我一個月工資八千塊，要負責我們的衣食住行。」
我帶著哭腔：
「你出門面試，我要給你買得體的衣服，鞋子。
「而我自己，這兩個月一件新衣服都沒舍得買過。
「你以前錦衣玉食慣了，所以我給你做精致奢侈的一日三餐……」
此刻的我。
像極了斤斤計較的中年婦女。
可我沒辦法。
控制不住，幾近嘶吼：
「所以你知不知道——
「攢下一萬二，有多難！」
我的大腦快速思考……
沒有比這再便宜的房子了。
雖然它環境差，但附近設施完善，最起碼安全。
……
「夠了！」沈聿白揉了揉眉心，不耐煩地將徐婉擋在身後，冷聲道：
「你自己看看這副樣子，丟不丟人！
「桑晚，你才二十三歲，怎麼能把生活過成這樣？」
8
我看著沈聿白居高臨下的冷漠樣子。
我終於明白了彈幕的話。
他不是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而是眼高手低，做不到朝九晚五，受人掣肘。
可沈家破產，他爸媽都被逼得自S身亡。
沒有給他留下債務，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沈氏。
是不可能翻身的。
沈聿白也是。
我苦澀地搖了搖頭，
「分手」兩個字剛脫口。
就聽見徐婉嬌滴滴道：
「算了，我早說過，桑晚就是看中了沈氏的錢，一心想嫁入豪門罷了。現在看沈氏破產，原形必露而已~」
「不過別怕，有我們以前的情分在，我會幫你的。」
徐婉淡淡瞥了我一眼，深情地看著沈聿白：
「憑你的本事，成為商業新貴，也就兩個月的事兒，恐怕到時候她又得哭著求你復合了。
「嘖嘖嘖，某些拜金女，吃相不要太難看～」
話音剛落。
彈幕開始狂刷：
【哈哈哈爽了，看桑晚這樣，恐怕又在盤算了，還是跟著沈聿白合適！坐等看她啪啪打臉！
【看沈聿白這個不值錢的樣子，滿心滿眼都是桑晚！還不如跟著大小姐走呢！服了，為了桑晚，住出租屋他也願意，
真是大情種，怪不得生了個女主也是情種……
【算鳥算鳥～這就是個支線，等女主出生了就好了，大家湊合看看吧……】
……
沈聿白深呼一口氣，似乎冷靜下來。
像是給了我面子，帶著妥協：
「好了，我和徐婉隻是朋友。
「她嬌貴慣了，能來這家餐廳吃飯，已經是底線了。
「你放心，我不會跟她走，我心裡隻有……」
下一秒。
沈聿白的話被突然停住的豪車打斷。
豪車上，下來兩個表情嚴肅的保鏢，對我鞠了一躬，語氣尊敬道：
「桑小姐，秦總說剛剛買完單，沒有找到你。
「現在送你回家。
「請上車——」
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聿白的後半句話卡在喉嚨，半晌沒說出口。
直到車門打開，他才不可置信地拉住我：
「你和老板什麼關系？
「他為什麼請你在高檔餐廳吃飯，還送你回家？」
9
晚風拂過江邊，潮湿又腥澀。
吹起了沈聿白額頭的碎發，讓我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大學時相識，我不知道他是沈氏繼承人，隻知道他優秀上進，充滿抱負。
可現在……
我強忍著心頭的酸澀，沒有讓眼淚掉下來，輕聲：
「沈聿白，我們就到這吧。」
彈幕開始狂刷，
讓我無法忽視：
【？？？？？？？？？？？？？？？？
【怪不得女主那麼慘呢，原來有這麼個神經病媽！不敢想象沈聿白得多痛苦，他那麼愛她……當初為了和她在一起，和沈氏都鬧掰了，現在一破產，就這樣對他……
【更心疼女主寶寶了！有個戀愛腦愛破碎的爸，還有一個拜金作精媽……爸媽就為了這點糾葛，在出租屋裡做一輩子恨，對女主寶寶不管不問……】
……
我努力平復心情，告訴自己，離開沈聿白，這些彈幕慢慢就會消失的。
轉身要走時，聽見沈聿白冷笑一聲：
「晚晚，你要跟我分手？」
沒等我回答，
他自顧自說道：
「你為了這個所謂的老板，要和我分手？
「他知道你十八歲就和我在一起了嗎？知道你的所有第一次都給了我……
「知道我們在一起睡了五年，同居後幾乎每天都要做嗎？」
我身子一頓。
手懸在車門旁，沒有再動作。
而車內，也傳來一聲微不可察的低罵聲。
我覺得羞憤至極。
剛要反擊，就看見徐婉親昵地靠在沈聿白身邊，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
「你看，我早就說過，桑晚這種從農村出來的人，最看重的就是錢了。當初和你在一起，肯定是早就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現在好了，人家有了新的金主……」
她拉了拉沈聿白的手臂，
聲音溫柔：
「不過也好，現在看清她的真面目也不算晚，有我在……」
「沈聿白。」我無視徐婉，走到沈聿白面前，仰著頭問：「相識相戀五年，你就這麼想我？」
他看了我許久後，眼尾泛了紅，聲音嘶啞：
「不然呢？
「你一塊錢恨不能都要掰成兩半花，會舍得來這種餐廳吃飯？
「除了嫌貧愛富，我想不到別的理由。但你想清楚，他隻是對你一時興起，得到後就會將你像丟破布一樣丟掉，隻有我不論什麼樣子，都會……」
啪！
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沈聿白。
我身子都在發抖，「滾！」
10
車輛啟動時。
沈聿白還站在原地，高大挺拔的身形逐漸變得模糊。
「你人很聰明，工作能力也很強，但是——」老板漫不經心地靠在椅背上，摸了下我的頭發，輕笑著：
「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差勁。
「就這種人，能讓你放棄跟我去國外拿項目？你明明知道，這個項目不光獎金豐厚，還有升職……」
「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我語氣怯懦，試探地問：「我會全身心投入工作的，不怕苦不怕累。」
見老板臉色還好。
我慢慢堅定下來：
「以前是我不懂事。
「這次如果您能給我這次機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啪嗒。
老板扣上了筆記本電腦。
與此同時，車門緩緩打開。
她步伐輕盈地跳下了車，「我從來沒想過換別人。
「具體計劃行程都發你郵箱了，記得查收。」
我生怕是在做夢，用力掐了下自己。
幾秒鍾後，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痛哭出聲。
還好。
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11
這一周，我將心思全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生怕去國外的工作會不順利，我每晚都會翻閱所有對接人的資料。
不想辜負老板，也不想辜負自己。
因為工作充實，加上從那晚起，彈幕就消失了。
這讓我幾乎忘了沈聿白的存在。
直到這天早上，我來上班。
和以往一樣，和同事們打招呼。
卻發現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帶著不懷好意的審視。
緊接著，有很多陌生號碼給我打電話，接通之後就問：「桑晚是吧？
「聽說你挺貴的，報個價我考慮下。」
甚至還有人，專門來公司找我。
我開始還以為是客戶，畢恭畢敬地和他打招呼。
可他不應答，隻用色迷迷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
良久後，清清嗓子：
「行，和照片上一樣，姓沈那小子吃得不錯。」
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