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個是給顧明珠灌開水的宋閣老的孫女宋和,被人割了舌頭煮了。


第三個是程將軍的女兒程梓,她也被加息報復,她打折了顧明珠的腿,而她被剜掉了兩個膝蓋,這輩子都要在輪椅上度過。


 


……


 


最後一個是貴妃顧魚兒,被劃了左臉。


 


她被加的利息是,顧明珠隻有刀傷,顧魚兒還中了毒,刀帶來的毒,毒性已蔓延,整個臉都變黑了。皇上本就很少去貴妃那兒,如今更是不去了。


 


顧相不關心顧魚兒的S活。


 


他把眉毛擰成了川字:「真的與顧明珠無關?」


 


傅明修沉重答道:「無關。」


 


「明珠她……很孱弱。」


 


顧相沉默,其實問完他就知道答案了。


 


怎麼可能是明珠做的!


 


顧明珠,他的女兒,再也不是京城最璀璨的明珠!


 


她早已殘破、蒙塵。


 


他撫了撫胡子:「皇上的態度?」


 


「已變,陛下在確定貴妃的臉再無可能恢復之後,態度就不再急迫,隻要求大理寺按律追兇。」


 


顧相舒了一口氣。


 


這是他期待的走向。


 


他寧可兩個女兒都S了,也不想皇上通過女兒的事,查出那日之事,若是查出來……


 


顧相的心不由緊繃。


 


就到此為止吧。


 


其餘十一個官,也懷著同樣的心思。


 


顧相想對傅明修說就到此為止吧,他不想知道到底是在為顧明珠復仇。


 


可傅明修的眼裡都是執拗。


 


傅明修不會放棄追查的,他對此案的執著,

不僅來自聖意,也來自他自己的不甘。


 


顧相看得出來,傅明修對顧明珠的心思很深。


 


而皇上的心思更深,絕不能以表面看。


 


顧相對傅明修揮手:「今日就到這吧,查到線索再報。」


 


「是。」


 


傅明修欲言又止地離開了相府。


 


他暗想,顧相怎麼不多問明珠幾句呢?


 


6


 


一如既往,案子又進入了S胡同。


 


傅明修又來找顧明珠。


 


他先去了山腳下的藥鋪。


 


伙計見到他趕緊迎了出來。


 


「老爺,夫人每日都會送來藥材。」


 


「好。」


 


傅明修看著東一堆西一堆的藥材,嘴角微微上揚。


 


他這家藥鋪隻為顧明珠一人而開。


 


他對她真的很好。


 


「老爺……」


 


伙計看著他,欲言又止。


 


傅明修皺眉:「有什麼話盡管說。」


 


伙計小心翼翼開口:「一直以來,夫人送來的藥材都是這山裡最常見的,也是城裡大夫常用的,但昨日夫人送來了一味很罕見的藥材。」


 


傅明修說:「覺得奇怪?」


 


「嗯,收藥的大夫說,這不是簡單學過藥的人能夠認出來的。」


 


「嗯?」傅明修心裡起了疑惑。


 


伙計撓頭:「夫人識得,興許隻是湊巧,我仔細查看,一根雜質都沒有,就覺得奇怪,便和您說說。」


 


傅明修循著伙計的手指望向那堆品相罕見的藥材,心砰砰狂跳。


 


明珠……你隱瞞了什麼嗎?


 


他快步向山上走去。


 


7


 


我在晾曬藥材。


 


習慣了傅明修的時常出現。


 


我對他,時而記得,時而忘記。


 


我記得最清晰的,是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讓我看卷宗。


 


那些卷宗讓我害怕。


 


每次,我都問他,我沒犯錯,為何大人總來抓我?


 


傅明修答不上來,他還不改,總來。


 


導致我對他的態度並不好。


 


他來便來,我一句話都不和他說。


 


他也不惱。


 


在我身後,亦步亦趨。


 


我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這次,他卻轉到我身前,問道:「明珠,你怎樣識得藥材?怎能樣樣都分得清楚?」


 


傅明修緊盯著我的臉,他在探尋。


 


我看著撿藥材的手發怔。


 


對啊,

這是個好問題。


 


我怎麼會識藥?不是我那早去的娘教我的嗎?我外祖父是大夫,我娘跟著外祖父學了皮毛,小時候我娘拿藥材哄我玩,我因而學了皮毛的皮毛。


 


難道不是這樣嗎?


 


那是誰教我的?


 


難道除了不要我的爹,休了我的夫君,還有其他人存在?


 


識藥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這個人一定對我很好,很有耐心。


 


若真有這樣的人……我心中升起期待。


 


轉過身,面向傅明修。


 


「你能幫我查查嗎?我是不是還有個師父?」


 


「他應該是個很好的人,他讓我能活下去。」


 


「我想見一見。」


 


傅明修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明珠,我也能讓你活下去,

若你願意……」


 


「我不願意,我不想跟你走。」


 


每次來,他都問我要不要跟他走,我每次都拒絕,但他下次還會問。


 


還會問為什麼。


 


這次他又問了,讓我很是不耐煩,便說了一直徘徊在嘴邊卻不忍說出的話。


 


「因為你休了我,你還常常抓我。」


 


「因為你對我不好。」


 


傅明修紅了眼眶,狼狽離去。


 


8


 


回府後,傅明修喚來府醫給他上藥。


 


他是連滾帶爬下的山,途中數次被枯枝和石頭絆倒。


 


他的心神無法凝聚在一處。


 


顧明珠的一句他待她不好,擊垮了他。


 


他對顧明珠不好?


 


他怎麼會對顧明珠不好?


 


他怎麼敢對顧明珠不好?


 


他想咆哮,他想反駁顧明珠。


 


可他不能。


 


他對顧明珠好不好,隻有她最有權力評判。


 


她給他下的定論,有如S刑。


 


他看著自己血淋淋的雙腿發呆。


 


明珠說的沒錯。


 


若他真的對她好,又豈會不在當日就為她討個公道?


 


他為何不直接抓人,而去通知傷害她的那些人的爹?


 


看似遵從律法,稟告上級。


 


實則他做了選擇。


 


選擇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他不能為了她堵上仕途。


 


他一直自詡不虧心。


 


但在這件事上,他比誰都虧心、惡心、可恥。


 


他使勁敲自己的頭,無比痛恨自己。


 


「修兒,你這是幹什麼?」


 


「你怎麼又在傷害自己?


 


傅母和府醫一塊進來。


 


府醫去看傅明修的腿。


 


傅母對著他哭。


 


「造孽啊,造孽。」


 


「不就是欠她一次,怎麼就還不清了呢。」


 


「修兒,咱們隻欠了一次,無需一還再還。」


 


「你要清醒過來,咱們已經不欠她的了。」


 


傅明修茫然道:「不欠了嗎?」


 


「她救了我們母子,我們為她做什麼了嗎?」


 


「娘,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為她做什麼了嗎?」


 


傅母答不上來。


 


吭哧了幾聲,她訕訕道:「你不是娶過她嗎?她還想怎樣?」


 


傅明修散了精氣神。


 


「可你不是逼我,又把她休了嗎。」


 


傅母低下頭,她不是惡毒的人。


 


她做錯了嗎?


 


她不過是想讓兒子有個正常的妻子。


 


才叫兒子休了那女子。


 


可那女子……


 


傅母的心亂了。


 


9


 


不知為何,自從貴妃受傷後。


 


我的記憶好了許多。


 


許多事慢慢在腦子裡浮現。


 


我不僅想起傅明修是我前夫,還想起了他奉母命休了我。


 


因為我無所出,因為我無法侍奉婆母,更不能服侍夫君。


 


傅母指責我的,我確實一樣都沒做到。


 


那時,我腦子時時疼痛。


 


傅明修說他是我夫君,滿眼都是對我的擔憂。


 


我信了。


 


可我不明白,我為何會嫁給他?


 


我並不認識他啊。


 


我怎麼會嫁給一個陌生人?


 


他說是我爹把我許給他的,而我在婚姻一事上聽我爹的。


 


他言之鑿鑿,我卻沒有印象。


 


不僅對他沒有印象,對我們如何成親也沒有印象。


 


我試圖去了解傅明修。


 


我想若他是個好夫君,我便對他好。


 


可在看到鏡子裡的臉後,崩潰了。


 


我怎能頂著這樣一張殘臉,去對傅明修好?


 


傅明修是這京城最好看的男子。


 


我怎敢用這樣一張臉去肖想他?


 


慚愧、自卑,將我壓得喘不過氣。


 


傅明修與府醫的對話更是耗盡了我僅剩的勇氣。


 


那日,我帶著半張面具,鼓足勇氣來尋傅明修。


 


在門外,聽到了他和府醫的對話。


 


「夫人她,身子極其羸弱。」


 


「承不了寵,

即使大人疼惜,勉強寵愛,夫人也受不住避子湯。」


 


「若不服避子湯,萬一有孕,夫人活不過三個月。」


 


我愣在當場。


 


傅明修的聲音傳來:「養著就好。」


 


府醫嘆氣:「老夫人想抱孫子,大人還是早做打算。」


 


傅明修堅定地說:「我不會納妾,也不會找其他女人。」


 


10


 


回憶到這裡,我懵了。


 


我剛剛斥責傅明修對我不好。


 


記憶就告訴我在他休我之前,他對我好過的。


 


我冤枉他了。


 


可我又不明白。


 


他既然不在意我履行不了妻子的責任,為何還會休了我?


 


我試著努力去想,頭疼欲裂。


 


隻得停下來,等記憶自己找回來。


 


相比於他為何會休了我,

我更想知道,我為何年紀輕輕,身子就弱成這樣?我臉上的疤痕又是從何而來?


 


我的腿為何是瘸的?還有我的手指為何是變形的?


 


我問過傅明修,他從沒回答過。


 


他本就話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