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不想說的事,更是一字不給。


這也是我惱他的原因之一。


 


他不僅時常抓我,還不告訴我為什麼。


 


11


 


傅明修拿著卷宗發呆。


 


這不是那十二人的卷宗,而是顧明珠的。


 


從最早的十餘頁,歷時三年,已經補充到了百餘頁。


 


顧明珠從小到大的事情,一點點呈現在眼前。


 


他詢問了很多人,傳訊了很多人。


 


可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為顧明珠出頭之人的線索。


 


顧明珠就是個閨閣小姐,從小到大做過最出格的事,就是與母親學藥草,顧明珠喜歡各類藥草。


 


有一次,顧明珠興奮地告訴顧相,她通過給小兔子、小狗、小貓等一眾小動物塗上藥水,就能給小動物找到家,她還給顧相做了表演。顧相看著紅色的貓、綠色的狗、黃色的兔子,

覺得這個女兒腦子有問題,便狠狠斥責了她:「用眼睛就能看出來的事,還需用什麼藥水?顧明珠,不許再做這些傻事。」


 


顧明珠便再沒在顧相面前展示過她的本領,僕人們說明珠小姐不再學藥草了。


 


明珠小姐變成了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


 


她身邊的奴僕,她所結交的女子,都是顧相篩選過的,沒一個會把她帶偏。


 


唯一的例外就是顧魚兒,雖是她的庶妹,卻總是與她爭,但顧明珠並沒有與顧魚兒爭鋒相對,每次的挑釁,她都避開。顧魚兒想要的東西,顧明珠都會讓。


 


即使如此,顧魚兒仍是不依不饒。


 


唯有一次,顧魚兒想要顧明珠母親留下的人參,顧明珠拒絕了。


 


顧魚兒紅著眼睛罵顧明珠:「往日裡讓我都是裝樣子給人看罷了,給我的都是你不想要的,若是你真的把我當妹妹,

真的喜歡我,為何不把這個人參給我?」


 


顧明珠蹙眉:「以往你想要的那些物件,你想要我便給,那是因為那些東西確實於你有用,而這株參,若給你是浪費,你身強體壯,無需進補,強行用了,反倒害你。」


 


顧魚兒罵顧明珠虛偽,不想給就是不想給,說什麼有害。


 


顧明珠未再爭執,轉身就走了。


 


顧魚兒氣得跳腳。


 


多年之後,顧魚兒傷害了顧明珠。


 


可這些年間,沒有人明確出現在顧明珠的生活裡,與她建立深厚的情誼,可以為她實施報復。


 


能夠精準報復那十二人,一定是一個既與顧明珠有深切關聯,又了解那日案情的人。


 


可那日的具體情形,除了他與顧相知道。


 


就連那十二個惡女,也隻能描述個大概,對於到底具體是誰施加了什麼惡行,

她們隻知一二,沒一人能夠全部掌握。


 


但為顧明珠復仇的這個人,什麼都知道。


 


會是誰呢?


 


或者會是誰泄露的?


 


腦裡閃過一人,老太醫?


 


絕無可能。


 


老太醫隻是給顧明珠診治,他清楚顧明珠的所有傷,但並不清楚那些傷都是誰造成的。


 


調查時,便第一個排除了他。


 


顧相?


 


更無可能。


 


那日他下令壓住消息,就不會為顧明珠復仇。


 


雖然每每提及顧明珠,顧相都會失神,眼裡閃過痛苦和難過。


 


但他也護住了傷害顧明珠的顧魚兒,入宮這三年,顧魚兒並非一帆風順,她與皇後鬥法,好幾次都是顧相出手,才堪堪保住性命。


 


在顧相心裡,無論是顧明珠,還是顧魚兒,

都比不得家族的榮衰,不讓皇上對他有疑,才是最重要的。


 


顧相是個讓人看不透的父親。


 


但傅明修很確定一點,顧相不會給顧明珠復仇。


 


顧明珠本人無法為自己復仇。


 


她的人生中,也沒有出現過可能為她復仇的人。


 


傅明修拿起貴妃的卷宗。


 


貴妃顧魚兒恨顧明珠,顧府的老僕說始於顧相把皇上賞賜的一顆南海珍珠給了明珠。


 


可這是嫡女應有的尊榮,正常的父親都會這麼做。


 


是顧魚兒沒有認清自己的身份。


 


她在家裡分不清嫡庶有別,到了後宮呢?


 


傅明修心中一凜。


 


這起案子與其他十一起不同,這起發生在皇宮,皇宮不是誰都能進的。


 


會不會是皇後搭的順風車?


 


皇後與皇上青梅竹馬,

年少夫妻。


 


皇後討厭所有可能入宮與她爭寵的女人。


 


無論是誰,都厭惡。


 


在皇上心裡,與皇後父親手握的三十萬大軍相比,皇後善妒並非大過。


 


皇上也會顧及皇後的心情,貴妃就是個擺設,雖受到不少賞賜,卻很少能得到皇上的寵幸。


 


皇後有必要出手嗎?


 


貴妃的案子,兇手做得很隱秘。


 


除了傷了貴妃的臉,什麼線索都沒有留下。


 


皇後父親與西蠻打了十幾年的仗,最善謀略,若是皇後……


 


傅明修被自己的念頭驚出一身冷汗。若說誰有能力在深宮對貴妃下手,還不留下線索,除了皇上,便隻有……那位與皇上休戚與共、且最不願見後宮添新寵的皇後娘娘。更何況,打擊顧相,

於皇後一族而言,更是政治上的勝利……


 


聯系到皇上的態度,為什麼突然改變?


 


是因為皇上意識到可能是皇後?


 


傅明修豁然開朗。


 


「我這就去見顧相。」


 


12


 


顧相一聽,喜出望外。


 


他很少流露情緒。


 


即使在女兒被欺辱瀕S之時,他怒火衝天,但仍然克制住了憤怒外顯。


 


但此刻,傅明修的推斷讓他看到了希望。


 


若能借此把皇後拉下來,顧魚兒就有機會懷上皇嗣。


 


他立刻派人傳信給其他十一家商議。


 


大家都看到了希望,從皇室狠狠分一杯羹的希望。


 


很快,十二重臣跪在御書房裡,要求嚴懲兇手,還自家女兒一個公道。


 


皇上沉著臉:「你們說要嚴懲?

那你們是知道兇手是誰了?」


 


眾人不答,都把視線投向了傅明修。


 


傅明修上前先行禮,然後磕頭。


 


皇上嫌他磨嘰,揮手阻止了,讓他有線索趕緊報上來。


 


傅明修便起身,將案宗呈上。


 


最上面的一頁,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將嫌疑人指向了皇後。


 


皇上大怒,掃掉了桌上所有物件。


 


「你說兇手是皇後?」


 


「傅明修,我以為你腦子夠用,結果你費時三年,寫了這麼厚的案宗,就是給朕證明,你長得是個狗腦子?」


 


「來人,把德臨給朕叫來,帶上他查到的東西。」


 


太監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皇上最信任的大太監德臨捧著一大摞簿書來了。


 


皇上抽出一本,扔給傅明修。


 


「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再來給我說兇手是誰。」


 


傅明修顫抖著接過。


 


隻翻看了幾頁,頭上就開始滴汗。


 


眾臣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裡全都沒底,皇上給傅明修看的是什麼?


 


一炷香後,傅明修哐哐磕頭求饒:「皇上恕罪,臣錯了。」


 


眾臣一看,紛紛跟著跪下。


 


皇上掃了一圈,恨鐵不成鋼道:「你們以為是皇後做的?就因為你們的女兒曾為朕的秀女,皇後就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你們真是枉為朕的臣子,居然不了解朕的皇後。」


 


「朕的這個皇後啊,從不害朕的女人。」


 


「她隻謀朕的子嗣。」


 


「迄今為止,朕失去了兩個孩子,一個是林嫔孕一月的,還有一個就是貴妃孕兩月的。」


 


「皇後給朕生了兩個皇子,

為皇家立下大功。」


 


「劉統帥與外蠻打得又正在關鍵時期。」


 


「眾愛卿,你們倒是說說,朕該治皇後什麼罪啊?」


 


眾人嚇壞了。


 


紛紛求饒,隻說愛女心切,蒙蔽了狗眼,汙蔑了皇後。


 


皇上臉色緩和不少,沉聲道:「罷了,你們都下去吧。下次若想再度攻訐皇後,想好罪責再來。」


 


眾臣趕緊撤了。


 


傅明修被留了下來。


 


他捧著簿書,哆嗦得不成個。


 


都傳皇上對皇後深情,可簿書顯示,皇上從不信任皇後。


 


皇上派了三波人全方位監視皇後的一舉一動。


 


一天之內,哪怕與鸚鵡說了幾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


 


皇上說的沒錯,簿書記得很清楚,皇後給林嫔設計了摔跤境,給貴妃設計了勞累境,

導致她們流產。


 


皇後不屑要這些女子的命,她要的就是她們流產。


 


皇上隻有這三個女人,也都懷過孕。


 


但隻有皇後的孩子生下來了。


 


皇後不在乎她們是否得寵,她隻在乎不能讓她們生下孩子。


 


傅明修想要就這點參皇後。


 


皇上發現了他的意圖,冷冷地看著他。


 


眼神裡像淬了冰。


 


「傅明修,把你的狗腦子換成人腦子再說話!」


 


傅明修即刻把到了嘴邊的話改成:「請皇上明示。」


 


「明示?要朕的明示?」


 


皇上拿起桌上的砚臺就砸了下去。


 


「你用你的狗腦子看看你調查的什麼玩意,顧明珠,堂堂丞相嫡女被你調查成了隻知規矩的溫順女人,隻是貴妃單方面與她結怨?」


 


「給朕滾。


 


「是。」


 


傅明修踉跄著步子離開了御書房。


 


他驚得手抖,他在皇上眼裡看到了隱忍的S意。


 


皇上這是恨他差點汙蔑了皇後,還是恨他沒有查清顧明珠?


 


13


 


傅明修直奔母親院子。


 


皇上的話提醒他了。


 


顧明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查出來的那些,是否就是真實的?


 


他需要從其他視角來了解。


 


一個絕對不會欺騙他的人。


 


面對傅明修的詢問,傅母摸不著頭腦。


 


「顧明珠是什麼樣的人?」


 


「兒啊,說到這個你比我清楚。」


 


「你忘了嗎?即使她傷成那樣,你還是娶了她。」


 


「娘那麼反對,你還是要娶她。」


 


「你讓她住在你的院子裡養傷,

傷好後,也不許她離開,每次她來給我請安,你必然跟著,生怕娘傷了她。」


 


「你說她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她救過你,也救過我。」


 


「你要我念著她的好,說她是你的命。」


 


「難道不是這樣嗎?」


 


「難道,除了不能服侍夫君,不能生育子嗣,她還有其他罪過?她是個惡毒的女人是不是?」


 


「若是這樣,你是不是可以放下她了,娶個正正經經、健健康康的貴女?」


 


傅母眼裡盡是期盼。


 


她盼望著顧明珠哪怕有一點不好,就能讓傅明修不那麼執著於她。


 


她更盼顧明珠哪哪都不好,她不是一顆珍珠,她是一個臭烘烘的魚目,是兒子瞎了,才把她看成了珍珠。


 


傅明修沒有順著傅母的意願走。


 


他強忍厭倦,問道:「娘,

當日你以S相逼我休妻,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發現了她做了什麼事,讓你心生恐懼?」


 


傅母趕緊擺手:「我讓你休妻,就是因為她不能生孩子。」


 


「我是厭惡她,可我沒傷過她,她也沒傷過我,可你別往我身上扯,我可不是第十三個人。」


 


「第十三個人?」


 


傅明修一下子抓到了重點。


 


他一把抓住他娘:「娘,你聽誰說的,什麼叫第十三個人?」


 


顧明珠的案子,他娘不應該知道。


 


傅母被抓得生疼,她用了很大力才把傅明修的手甩開。


 


「你以為我不知道貴女案,都是因為顧明珠被傷嗎?」


 


「那日老太醫來給顧明珠復診,我悄悄跟了上去。」


 


「我親耳聽到,顧明珠說,這十三個人徹底毀了她,但她既活不多久,

就不連累他人為她奔波復仇。」


 


「老太醫安慰她,要她好好活著,活著看老天爺出手,老太醫說他堅信這些貴女會一個挨著一個地受到報應。」


 


「娘知道你現在查的案子苦主都是欺負過顧明珠的,一共有十三個人,貴妃是第十二個,我可不想被人認為是第十三個!」


 


傅明修腦子轟鳴,幸好他娘隻知道是欺負過顧明珠的貴女受了報應,並不知顧明珠那日的遭遇。


 


若傅母知道了,他和明珠再無復合可能。


 


心念翻轉,他意識到顧明珠那時就開始恢復記憶了。


 


傷她的,還有第十三人?


 


他急急問道:「娘,你聽到這事,是哪一天?」


 


傅母想都沒想道:「就是我逼你休妻,你不願意的那日,你與我生氣,甩袖子走了,我氣不過,要去找顧明珠講道理,卻看到了老太醫來了。

我便在門外聽了聽。」


 


「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第二日,我還沒找顧明珠,顧明珠就找我自請下堂。」


 


「當時可把我樂壞了,所以牢牢記住了。」


 


傅明修怔住。


 


顧明珠哭著求他休妻,是因為擔心自己不想連累他嗎?


 


聯想到,他心痛明珠同意休妻後的第一個月初,周芸兒就出事了。


 


難道,這是巧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