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清，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看在暖暖的份上。」
「它也需要一個完整的家，不是嗎？」
用暖暖來當借口？
他真是，永遠都這麼卑鄙。
我打開了門。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以為有了希望。
我走到他面前。
手裡拿著一個東西。
是暖暖以前用的那個，又舊又髒的玩具球。
「你還記得這個嗎？」我問。
他愣了一下。
「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我買給暖暖的。」
「你以前，總嫌它髒，讓我扔掉。」
「有一次，你喝多了，還一腳把它踢到了床底下。」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
「我把它洗幹淨了，
但是上面的牙印，洗不掉了。」
「就像你給我的傷害一樣，永遠都在。」
我把球，輕輕地放在他伸出的手裡。
「你不是說，你以後會對暖暖好嗎？」
「那這個，就送給你了。」
「算是，我們之間，唯一的紀念。」
他的手在發抖。
「清清……」
我後退一步，關上了門。
我把門反鎖。
我聽到門外傳來他痛苦的嗚咽聲。
我靠在門上，緩緩地滑坐到地上。
我摸了摸暖暖的頭。
「暖暖，我們自由了。」
我扔掉了那隻發黃的藥材包。
最後的審判，接踵而至。
斯坦福大學的郵件，比我想象的來得更快。
他們成立了調查委員會，經過核實，確認蘇若嬌的學歷和論文，均存在嚴重造假行為。
他們撤銷了她的學位，並將此事通報給了相關的學術誠信機構。
這意味著，蘇若嬌的「精英人設」，徹底崩塌。
稅務局的調查結果也出來了。
蘇若嬌偷稅漏稅金額巨大，不僅要補繳所有稅款，還要面臨高額的罰款。
如果逾期不繳，她將面臨牢獄之災。
她賣掉了名下的包和首飾，甚至連她父母的房子都抵押了出去，才勉強湊夠了罰款。
一夜之間，從雲端跌落泥潭。
陳敬海的下場，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所在的公司，以「嚴重損害公司聲譽」為由，將他開除。
沒有賠償金。
他的醜聞，在業內傳得沸沸揚揚。
沒有一家公司，敢再錄用他。
他成了這個行業的笑柄。
他想挽回。
他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發信息，甚至到我公司樓下堵我。
他送花，送禮物，寫懺悔信。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拙劣地模仿偶像劇裡的情節。
可我，已經不是那個會為他掉一滴眼淚的觀眾了。
我申請了人身限制令。
當法官把那張紙遞給他的時候，他的表情，像是天塌了下來。
「為什麼？」他喃喃自語，「我隻是想挽回你。」
「陳先生，」我的律師說，「沈小姐已經因為您的長期騷擾，患上了嚴重的精神衰弱。」
「如果您再靠近她，我們將以故意傷害罪起訴您。」
我沒有精神衰弱。
但我需要一個合法的理由，
讓他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他拿著那張紙，失魂落魄地走了。
像一條被主人遺棄的狗。
不，不能這麼說。
狗是無辜的。
骨灰倒進了符桶裡。
11
我以為，事情到此就該結束了。
沒想到，還有續集。
蘇若嬌和陳敬海，竟然打起了官司。
蘇若嬌起訴陳敬海，要求他賠償自己的精神損失費和名譽損失費。
陳敬海反訴蘇若嬌，說她是詐騙，要求她返還戀愛期間所有的禮物和花銷。
一場曾經被標榜為「神仙愛情」的關系，最終變成了一地雞毛的經濟糾紛。
開庭那天，我沒有去。
但各大媒體都去了。
我從新聞上，看到了庭審的直播片段。
他們在法庭上，像仇人一樣互相攻擊，互相揭短。
把最後一點體面，都撕得幹幹淨淨。
最後，法官宣判了。
駁回了蘇若嬌所有的訴訟請求。
因為他們之間的贈與行為，不構成法律意義上的欺詐。
而陳敬海的訴求，也隻得到了一小部分的支持。
法院判決蘇若嬌，返還部分貴重禮物。
但絕大部分的日常花銷，被認定為「維系戀愛關系的正常支出」，不予返還。
兩個人，都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官司打完，他們也成了徹底的窮光蛋。
蘇若嬌背負著巨額債務，不得不去打好幾份零工。
曾經光鮮亮麗的網紅，現在隻是一個在便利店上夜班的收銀員。
陳敬海更慘。
他找不到工作，隻能靠打零工度日。
聽說，他現在在給人送外賣。
風裡來，雨裡去。
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某個下雨的深夜，想起那個曾經被他無數次忘記關上的陽臺門。
碎紙屑混進了骨灰堆。
我換了工作。
去了一家寵物救助機構。
每天和各種可愛的貓貓狗狗待在一起。
雖然薪水不高，但我過得很充實，很快樂。
暖暖成了我們救助站的「明星犬」。
它性格溫順，聰明活潑。
很多來領養的人，都想把它帶回家。
但我都拒絕了。
暖暖是我的家人，我不會再讓它離開我。
12
有一天，我帶著暖暖在附近的公園散步。
迎面走來一個送外賣的男人。
他戴著頭盔，看不清臉。
但他騎的電瓶車，我認得。
是陳敬海以前那輛。
他似乎也認出了暖暖。
他的車速慢了下來。
暖暖也停下腳步，看著他，尾巴遲疑地搖了搖。
畢竟，他也曾是它的主人。
雖然，是一個不合格的主人。
我拉了拉牽引繩。
「暖暖，我們走。」
我沒有看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時候，我聽到他用極低的聲音，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沈清。」
我沒有回頭。
我不想再和這個人，有任何交集。
走出很遠之後，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停在原地。
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他的手裡，好像還攥著什麼東西。
我看不清。
也不想看清。
他胃癌晚期跪求復健中心。
生活終於回歸了平靜。
我有了新的愛好，新的朋友。
我開始學畫畫，學烘焙。
我會在周末，約上三五好友，帶著暖暖去郊外野餐。
陽光，草地，微風。
還有暖暖在我腳邊奔跑的歡快身影。
我感覺自己，像是獲得了新生。
我徹底戒掉了看社交媒體的習慣。
我不再關心那兩個人的任何消息。
他們是S是活，是窮是富，都與我無關。
我隻想過好我自己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王醫生給我發來一條鏈接。
是一篇本地新聞的報道。
【外賣員雨夜猝S出租屋，身邊僅有一隻流浪狗陪伴。】
我點開鏈接。
照片上，那個蓋著白布的擔架，那個破敗不堪的出租屋。
雖然打了馬賽克，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陳敬海。
報道說，他被發現的時候，已經S了好幾天了。
S因是長期勞累加上營養不良，引發的心源性猝S。
警察在他的出租屋裡，發現了一隻營養不良的流浪狗。
還有滿牆的照片。
全是我和暖暖。
他的手機裡，最後一條發出的信息，是給我的。
發送時間，是三天前。
內容隻有一句話。
【清清，我買對狗糧了，這一次，我沒有忘。
】
信息下面，有一個小小的灰色標記。
「對方已讀，未回復。」
是我。
我那天確實收到了這條信息。
但我看了一眼，就刪掉了。
我沒想到，那會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
我扔掉了假肢調整卡。
我沒有去參加陳敬海的葬禮。
我隻是，去了一趟他的出租屋。
警察已經撤離了。
房東正在清理他的遺物。
說是遺物，其實也隻是一些破舊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房東見我來了,嘆了口氣。
「你是他女朋友吧？」
我搖搖頭,「是前女友。」
「唉,這小伙子，也是可憐。」
房東把我帶進屋。
屋子很小，
很亂。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湿發霉的味道。
牆上，真的貼滿了照片。
有我們以前的合影。
也有他後來偷拍的，我和暖暖在公園散步的背影。
每一張照片的旁邊，都用筆寫著日期。
桌子上，放著一個啃了一半的、冰冷的面包。
面包旁邊，是一袋狗糧。
是我現在給暖暖吃的那一款。
很貴。
我想象不出來，他是怎麼用送外賣的微薄收入,買下這袋狗糧的。
桌子的角落裡，還放著一個東西。
是那個又舊又髒的玩具球。
他一直留著。
房東把一個箱子推到我面前。
「這些是他剩下的東西，你要是想要,就拿走吧。」
「不要我就當垃圾扔了。
」
我打開箱子。
裡面是厚厚一摞的日記本。
我隨手翻開一本。
字跡潦草,語無倫次。
全是對我的懺悔，和對蘇若嬌的咒罵。
【我真傻，我怎麼會為了那麼一個女人，放棄了全世界最好的沈清。】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一定不會再犯錯。】
【清清，我好想你,想暖暖。】
我合上日記本。
心裡五味雜陳。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就是後悔。
我什麼都沒拿。
我隻是把那個玩具球，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剩下的，都扔了吧。」我對房東說。
保安按裂他腰側的捐腎疤。
13
我帶著暖暖,
搬離了這座城市。
我們去了一個海邊的小鎮。
租了一棟帶院子的房子。
院子裡種滿了向日葵。
我開了⼀家小⼩的寵物主題咖啡館。
⽣意不好不壞。
但⾜以讓我和暖暖,過上安穩的⽣活。
我常常在午後,坐在咖啡館的落地窗前。
看著暖暖在院⼦裡追逐蝴蝶。
陽光灑在它金⾊的⽑發上，像是在發光。
我會想起很久以前。
想起那個總是忘記關上的陽臺⻔。
想起那塊差點要了暖暖命的巧克力。
想起那句冰冷的「反向噴嚏」。
也想起那個雨夜裡,孤獨S去的男人。
和他手機裡,那句我沒有回復的信息。
我不知道，
如果我當時回復了,會不會改變什麼。
但人生沒有如果。
我從口袋⾥，掏出那個玩具球。
把它扔向院子。
「暖暖,去撿回來。」
暖暖歡快地叫了⼀聲,朝球跑去。
它叼著球，跑到我腳邊,仰著頭,開心地搖著尾巴。
我摸了摸它的頭，笑了。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風鈴叮當作響。
一個客人走進來。
「⽼板，一杯拿鐵，謝謝。」
我站起身，走進吧臺。
「好的，請稍等。」
牆上的電視,正在播放財經新聞。
主持⼈字正腔圓地報道著某家科技公司的股價再創新高。
那家公司，是陳敬海曾經工作過的地方。
世界依然在運轉。
太陽照常升起。
隻是有些人,永遠地留在了過去。
向⽇葵⽥裡，暖暖項圈上新的⾦屬牌，叮當作響。
像是⻛鈴的聲⾳。
也像我新家院門鑰匙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