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我聯系傅斯年的第二天，傅斯年的人就已經找到了阿輝。
沒有威脅，沒有恐嚇。
傅斯年隻是開出了一個讓阿輝無法拒絕的價格——溫晴給他的十倍。
目的不是讓他傷害溫晴，而是讓他配合我，演一場戲。
一場讓溫晴自掘墳墓的大戲。
晚宴結束後，我沒有去什麼 SPA，而是直接回了家。
而自以為躲過一劫，正在外面和朋友逛街慶祝的溫晴，卻被她最信任的「刀」，抵住了後心。
阿輝帶著幾個兄弟，把溫晴「綁架」到了一個廢棄的倉庫。
他們按照我給的劇本，告訴溫晴，是「溫晚」買通了他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黑暗和恐懼，會讓人暴露出最真實的一面。
溫晴嚇得魂不附體，為了活命，她像倒豆子一樣，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
從最開始的黑卡，到宴會上的假禮服，再到找人冒充養父母鬧事，以及這次買兇S人。
她哭著，喊著，咒罵著我的惡毒和不擇手段。
在極度的恐懼和求生欲下，為了把自己摘幹淨，她甚至喊出了一個讓我都始料未及的驚天秘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的主意！」
「是媽媽！是媽媽不想讓溫晚回來的！」
「是她跟我說，這個家隻能有一個女兒，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把溫晚趕走！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教我做的！」
倉庫的角落裡，一個微型的攝像頭，將她聲嘶力竭的控訴，全部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8.
傅斯年把那段完整的視頻放在了父親的辦公桌上。
視頻裡，溫晴醜態百出，面目猙獰，將她所有的惡毒和不堪，以及那個更深層次的秘密暴露無遺。
父親的臉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當視頻播放完畢，屏幕暗下，映出他灰敗的面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時間都靜止了。
他沒有立即做出任何反應，隻是緩緩摘下眼鏡，用指節用力按壓著刺痛的眉心。
那挺直了一生的脊梁，此刻竟微微有些佝偻，仿佛被視頻裡那些醜陋的真相壓垮了。
他以為的溫馨家庭，他自豪的妻賢女孝，原來隻是一座建立在謊言和算計之上的沙堡，此刻被真相的海浪一衝，轟然倒塌，連片瓦礫都沒剩下。
【我這一生，自詡看人精準，商場上S伐決斷，從未失手。可我竟然……竟然與一個如此心腸的女人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
卻絲毫沒有察覺。我溫正華，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他的思緒飄回了很久以前。
那時，妻子還是個會因為他一句情話而臉紅的少女，他們也曾有過相濡以沫的甜蜜。
他記得她抱著剛領養來的晴晴，滿眼溫柔地對他說:「老溫，你看，我們有女兒了，以後我們一家人，要永遠幸福下去。」
【幸福……】
【原來我所以為的幸福，是以我親生女兒十八年的顛沛流離為代價的。原來我給予一個「女兒」的全部父愛，都成了傷害另一個女兒的利刃。】
【晚晚……我的晚晚……她吃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回到家，迎接她的不是親生母親的疼愛，而是變本加厲的陰謀和排擠。我這個做父親的，竟然還覺得是她不懂事，
是我……是我瞎了眼！】
【這個家，已經爛到根了。如果隻是懲罰溫晴，那個在背後教唆她的母親，會就此收手嗎？不，她不會。她的心早就偏了，嫉妒和恐懼已經讓她變得面目全非。隻要她還在這個家裡，晚晚就永無寧日。】
【溫家的未來……不能毀在這樣的人手裡。我錯了半輩子，不能再錯下去。對她們的仁慈，就是對晚晚的殘忍。】
一陣劇烈的刺痛從心髒傳來，他痛苦地閉上眼。
再睜開時，那雙曾飽含溫情的眼裡，所有的掙扎、懊悔和痛苦都已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決絕。
他抬起頭，眼裡是我從未見過的，那種燃盡一切希望後S灰般的疲憊和失望。
他沒有發火，隻是平靜地拿起內線電話，讓管家去把母親叫到書房。
母親進來時，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老溫，找我什麼事？」
父親沒有說話，隻是按下了視頻的播放鍵。
當溫晴那句「是媽媽教我做的」從音響裡傳來時，母親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她踉跄著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又看看面無表情的父親。
「不……不是的……老溫，你聽我解釋……」
父親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解釋什麼？」
「解釋你為什麼從一開始就排斥晚晚？」
「解釋你為什麼唆使晴晴，一次又一次地去傷害她？」
「解釋你口口聲聲說的母愛，就是想盡辦法，把你失散了十八年的親生女兒，
重新趕出這個家門嗎？」
父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母親的心上。
母親終於崩潰了。
她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隻是……我隻是太害怕了……」
「我看著晴晴長大，我早就把她當成了我的親女兒！我害怕晚晚回來，會搶走她的一切，會破壞我們原本幸福的家！」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一時鬼迷心竅……」
【我毀了，我把一切都毀了……】
【我傷害了晚晚，
也害了晴晴……我不是個好媽媽……】
她的心聲充滿了悔恨和絕望。
可一切都晚了。
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無法重建。
父親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從明天起，你和溫晴搬出去，去加拿大的那套別墅住著，沒有我的允許，永遠不準回來。」
「還有，我會讓律師準備離婚協議。」
母親猛地抬頭，臉上滿是淚水和驚恐，「不！老溫！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們這麼多年的夫妻……」
「夫妻？」父親冷笑一聲，「從你算計自己親生女兒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什麼都不剩了。」
那天晚上，父親在書房坐了一夜。
第二天，
他就找來了律師，不僅要辦理離婚，還要重新修改遺囑。
溫家所有的財產，包括公司股份，全部轉到了我的名下。
他隻對我說了一句話。
「晚晚，以後，溫家就是你的了。」
9.
母親和溫晴被送走的那天，是個陰天。
她們的東西不多，幾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臨走前，母親想見我一面。
我去了。
她站在客廳中央，不過幾天時間，就憔悴得像是老了十歲。
她看著我，嘴唇翕動了半天，才說出一句，「晚晚，對不起。」
我沒有說話。
【她不會原諒我了，永遠不會了。】
【也好，這是我應得的報應。】
她苦笑了一下，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她生活了幾十年的家。
溫晴沒有下來。
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直到房門被撞開，保鏢強行將她架了出來。
被拖拽著經過客廳時，她那張向來驕傲的臉上滿是扭曲的恨意，SS地瞪著我，內心在瘋狂咆哮:
【溫晚！你這個賤人！我不會放過你的！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
【我恨你！我恨S你了！你搶走了我的一切，我絕對要讓你血債血償！】
我站在二樓的窗邊，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出大門，消失在路的盡頭。
心中沒有報復的快感，隻有一片空茫。
這個我才回歸不到幾個月的家，又一次變得殘缺不全。
父親開始手把手地教我打理公司事務。
他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填補我缺失的十八年父愛，也填補他內心的愧疚。
傅斯年成了溫家的常客。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被我稱呼為「傅大哥」的鄰家哥哥，而是成了父親生意上的得力伙伴，和我生活中一個特殊的存在。
我們之間的默契，在一次次的合作中愈發清晰。
上次和城南那塊地的競標，對手公司臨時拋出個棘手的附加條款，意圖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我正快速思索對策，會議室的空氣幾乎凝固。
傅斯年發來短信，雖然隻有寥寥幾個字，卻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對方財務報表上的一個漏洞。
我心下了然，借力打力，幾句話就扭轉了局面，拿下了項目。
會後，我對他舉了舉杯，他隻是淺笑著回應。
他從不問我那些匪夷所思的計謀是怎麼想出來的，也從不問我為什麼總能未卜先知。
【她總是這樣，像一隻優雅而警惕的貓，獨自面對所有風浪。
但我希望她知道，我永遠是她的後盾。】
他隻是在我需要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出現，提供最有效的幫助。
這種幫助，也滲透在生活的細枝末節裡。
那天晚上，我為了一個新的計劃熬到深夜，疲憊地靠在沙發上，連根手指都不想動。
客廳的燈光不知何時被他調暗了些，一杯溫熱的牛奶被輕輕放在我手邊的茶幾上，旁邊還有一張便籤:「別太累，慢慢來。」
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安靜地翻著一本財經雜志，無聲地陪著我。那份靜謐的陪伴，比任何安慰的話語都來得更治愈。
【看她這麼拼，有點心疼。但這是她選擇的路，我能做的，就是為她點一盞回家的燈，溫一壺暖胃的茶。】
聽到他的心聲時，我總是會忍不住彎起嘴角。
這個男人，
敏銳、強大，卻又溫柔得恰到好處。
他給了我足夠的空間和尊重，用他的方式，一點點瓦解我豎起的心防，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10.
一年後。
我接手了溫氏集團旗下的慈善基金會。
我利用我特殊的能力，去甄別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和項目，每一筆善款都落到了實處。
基金會的聲譽越來越好，我也因此在業界有了些小名氣。
父親徹底放手了公司的業務，過上了半退休的生活。
他最大的樂趣，就是每天研究菜譜，然後看著我把飯菜吃光。
他臉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也真實了很多。
某個周末，傅斯年來家裡吃飯，父親又大展廚藝。
飯後，我與他在花園裡散步。
晚風輕拂，
帶著花草的香氣。
他忽然停下腳步，狀似不經意地提起:「對了，我加拿大的朋友前幾天遇到了溫晴。」
我的心微微一頓，隨即歸於平靜。「是嗎。」
「嗯，」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據說她和她母親過得並不好。帶出去的積蓄很快就花光了，又習慣了奢華的生活，兩人現在住在狹小的出租屋裡，為了誰該出去打工養家而整日爭吵。她母親罵她愚蠢，毀了自己一輩子；她則怪母親貪得無厭,把她推入深淵。」
傅斯年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而幹燥。
「她們互相指責,彼此怨恨，曾經看似牢不可破的母女情,如今成了禁錮彼此的枷鎖。她們再也沒有精力和能力來打擾你的生活了。」
他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邀功，隻是在用最沉靜的方式為我拔掉心中最後一根微小的刺，
告訴我一切都已塵埃落定，我可以毫無顧慮地走向未來。
我抬頭看向他,月光下,他的眼眸比星辰更亮。
我心中最後一絲陰霾也隨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寧與踏實。
我和傅斯年的關系，就在這樣不言不語的默契中水到渠成。
在一個陽光正好的午後,他開著車帶我去了海邊。
我們沒說話,隻是並肩在沙灘上走了很久，柔軟的沙粒陷進鞋裡,海風吹拂著發梢，帶著微鹹的湿意。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仿佛兩條交織在一起的線，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的盡頭。
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我。
「晚晚。」
「嗯？」
「你好像什麼都知道。」
我的心髒不隻是漏跳了一拍，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發現了什麼？還是……這隻是一個試探？
他笑了笑，眼裡的光比身後的落日還要溫柔。
「所以,你應該也知道,我喜歡你很久了。」
他的心聲和他的話語,在這一刻重疊。
那一瞬間,無數被我刻意忽略的過往,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我想起那場狼狽的宴會；
我想起那次岌岌可危的項目；
還有那些數不清的細節:深夜加班時悄悄出現在桌角的熱⽜奶、我隨口⼀提想看的畫展⻔票,以及在我被流言蜚語攻擊時，他那句平淡卻不容置疑的「我相信你」。
這些散落的記憶碎⽚,在此刻被他⼀句話串聯起來,拼湊出一個清晰無⽐的答案。
原來那些我以為的萍水相逢、舉⼿之勞，全都是他處心積慮的溫柔。
⽽此刻，我清晰地聽⻅了他心底最深處的告白。
【從那場宴會,你把酒潑在自己身上，用那種笨拙又決絕的⽅式反擊開始。】
【不，或許更早。】
【從我第⼀次在資料上看到你的照片,看到你那雙倔強⼜清澈、仿佛藏著⼀個世界的眼睛開始。】
【溫晚,做我的妻子,好嗎？】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的認真、深情，再聽著他⼼底最真誠的聲音。
那些曾經讓我痛苦不堪的過去，那些我拼命想要掩藏的傷痕，在這一刻,仿佛都被他眼中的光和心底的話語一一撫平。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有一個⼈,愛了我這麼久,這麼深。
我踮起腳尖，在他微涼的唇上,印下⼀個帶著鹹湿海風和⽆盡暖意的吻。
「好。」
我不需要告訴他我能聽⻅⼼聲的秘密，
因為我已經得到了最好的答案。
我聽見他說。
【無論你是什麼樣子，我都愛你。】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