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此話一出,底下又是一陣騷動。


 


柳清清頓時暴怒,張牙舞爪就要撲上去撕扯掌櫃。


 


「你撒謊!說,是不是祝雲窈買通了你,叫你胡說八道!」


 


掌櫃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看不下了,一個掃腿將柳清清撇開,冷聲道:


 


「人證是你要找的,如今又不信人證說的話。」


 


「柳清清,莫非隻有所有人都順著你的想法說話,你才肯滿意不成!」


 


柳清清被我掃中了小腿,瞬間疼得面目扭曲。


 


嘴上依舊不肯認輸:「祝雲窈,你就是心虛了!陛下面前,你也膽敢脅迫會館掌櫃!」


 


嚇軟了的掌櫃見我為他撐腰,連忙道:「草民沒有說謊啊!那女子雖然頭戴帷帽,身形也被遮住了不少,可氣質身材,與這位小姐完全不像啊!」


 


「那位遮住臉的娘子,

舉止畏縮,低眉順眼,這位小姐卻氣質如虹,一看便是個巾幗英雄,兩人實在雲泥之別,絕無可能是同一人!」


 


「況且,這位小姐光從身量上來說足有五尺,而那娘子,怕不是僅有四尺半,兩人差了氣質一個頭,這如何能相像?」


 


眾人哗然。


 


掌櫃這話說得懇切,對比鮮明。


 


滿堂賓客聞言,在看向柳清清的眼神,已滿是鄙夷和嘲諷。


 


這哪裡是告發未來國母通奸。


 


分明是這妒婦自己抓不住丈夫,胡亂攀咬。


 


還差點玷汙了未來國母的清譽!


 


柳清清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尖聲道:「你胡說!你明明和我一樣,都聽見林墨軒叫那個女人「雲窈」!」


 


「你現在竟敢說不是!」


 


我略微一挑眉,看向了林墨軒。


 


卻見他像具失了魂的S屍般蜷縮在角落裡。


 


聽見柳清清這番話,才像是被針扎那般動彈了一下。


 


蠕動了幾下嘴唇,最終還是什麼話都沒說。


 


沒用的孬種。


 


現在我明白了。


 


大抵是林墨軒找的那個外室與我名字有些相似,被柳清清聽見,又發現了他身上藏著的那帕子。


 


才讓柳清清誤以為林墨軒在外找的女人是我。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我嘆了一口氣,又問掌櫃:


 


「我問你,林世子包下聽雨閣,是何時開始的事?」


 


掌櫃努力回想:「大、大概是三個月前……」


 


我點了點頭,又繼續問:「那你和柳氏一同撞見林世子和那女娘,是什麼日子?」


 


「大、大約是十日前晌午……」


 


我笑了。


 


直起身,對著滿廳來客,一字一句清晰道:「三月前,我去了西郊大營跟隨我爹整饬軍務,一去便是半月,所有西郊大營的士兵都能為我做證。」


 


「十日前,陛下一早就宣我進宮商討要事,直至宮門落鎖前出宮,守宮門的禁軍、隨侍的宮人,皆可做證。」


 


「請問,我是如何分身,在晌午去往流雲會館私會林世子的?」


 


我不看掌櫃,轉而面向柳清清,眼神銳利如刀:「柳清清,你口口聲聲我與林世子私會,可除了這個連人臉都沒看清的掌櫃外,還有任何一人證,見過我祝雲窈踏入流雲會館半步?還是說,你覺得陛下身邊的禁軍、宮裡的記錄,就連那西郊大營,都在為我一人作假?」


 


「抑或者,你隻憑一個模糊相似的名字,就認定林墨軒找的是我祝雲窈?」


 


「這天底下同名的人多了去了,

沒有你柳清清,也有王清清沈清清!」


 


5


 


柳清清被我連珠炮似的發問逼得節節敗退,眼神慌亂,語無倫次。


 


「我……我……或許……或許是你尋了替身呢!」


 


「替身?」


 


我幾乎要笑出聲了,柳清清為了將這盆髒水潑在我身上,真是口不擇言了。


 


我轉向蕭景瑜,福身道:「陛下,此事看來並非空穴來風,林世子確實常去流雲會館,也確實與一位與我名字相似的女子私會。」


 


「隻是這女子究竟是誰,恐怕得請林世子自己說清楚了。」


 


「臣女懇請陛下,派人即刻去流雲會館,以及林世子可能安置人的外宅搜上一搜,或許能有意外驚喜。」


 


蕭景瑜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準,帶林墨軒下去,好好問問。」


 


「另排一隊羽林衛,按皇後所言,去搜。」


 


「皇後」二字,他叫得自然無比,像是在我心上輕輕敲了一下。


 


蜷縮在角落裡裝S的林墨軒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


 


「不!不可以!」


 


此等行為,不亞於自投羅網。


 


我眯起眼睛,上前一步準備繼續逼問。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突然進門來報:


 


「陛下,鎮遠侯府的管家在外求見,言說有個懷有身孕的女子跑去了侯府求見林世子,說是與林世子有情被嫡母發現,要將她沉塘,如今來求林世子救命……」


 


「昀瑤?!」


 


林墨軒猛地抬頭,失聲驚呼。


 


那表情混雜著震驚、慌亂,

還有一絲掩藏不住的心虛。


 


如此行為,徹底坐實了此事。


 


這下徹底真相大白。


 


什麼夜夜與我私會,根本就是林墨軒這個偽君子,在外面養了個上不得臺面的外室。


 


還偏偏因為「昀瑤」和「雲窈」發音相似,讓柳清清這個蠢貨被嫉妒衝昏頭腦,腦補出一場大戲,不惜在御前構陷於我!


 


我心頭那股壓了半天的邪火,騰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


 


好嘛,合著這倆一個真養外室,一個真瘋狗亂咬。


 


擱這兒跟我唱二人轉,把我當軟柿子捏?


 


行,那今天就讓他倆見識見識,什麼叫當朝唯一女將軍,未來皇後的「講道理」!


 


我一步上前,將愣神的柳清清拽了過來。


 


「柳清清!」


 


我聲量不高,帶著戰場上淬煉出來的煞氣,

嚇得她一哆嗦。


 


「你口口聲聲說我和林墨軒私通懷了孽種,證據就是一方不是我繡的帕子,一個沒看清臉的掌櫃,還有一個確定不了的名字。」


 


我一把揪住她精心梳理的發髻,迫使她抬起頭,疼得她嗷嗷叫。


 


「你腦子是被驢踢了還是被門夾了?我祝雲窈要是真看得上林墨軒這種貨色,當初還用得著退婚?」


 


我扭頭朝著高位上的蕭景瑜抬了抬下巴:「論相貌、權勢、人品,陛下哪樣不甩他林墨軒十八條街?我是有多想不開,放著明珠不要,去撿那顆天天在外找外室的魚眼睛?」


 


「自己拴不住男人,讓他跑出去偷吃,還有臉來攀咬我?」


 


6


 


這話又糙又理直氣壯,噎得柳清清翻白眼。


 


底下不少夫人小姐都忍不住捂嘴低笑。


 


我手下一個用力,

把她拽得一個踉跄。


 


「我替你父母教訓教訓你這眼瞎心盲的蠢貨!」


 


說完,我揪著她的頭發,順勢往下一按。


 


膝蓋朝她後背一頂——


 


「砰!」


 


柳清清直接給我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收拾完她,我看向林墨軒。


 


他現在已經顧不上什麼婉兒不婉兒了,見我瘋起來連女人都打,嚇得連連後退。


 


「雲窈……娘娘……這都是誤會……」


 


「誤會?」


 


我冷笑,抬腳就踹在他腿彎處。


 


「這一腳,是教你個道理!管不住下半身,就別學人家成家立業!養外室都養得這麼藏頭露尾,丟不丟人?


 


我邊說邊用腳尖踢了踢他肩膀,力道不大,侮辱性極強。


 


他試圖掙扎,我直接扣住他手腕,反向一別。


 


「找外室還找了個名字跟我這麼像的,讓你的好妻子在我的及笄宴上弄這麼大一出,林墨軒,你要臉不要?」


 


說完,我猛地撒手,順勢在他屁股上補了一腳,讓他直接滾地葫蘆般摔了出去。


 


撞翻了一個香爐,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我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袖,走到御前,抱拳行禮。


 


語氣那叫一個坦然:「陛下,臣女一時沒忍住,動手教訓了這對汙蔑臣女清譽的狗男女,御前失儀,請陛下責罰。」


 


蕭景瑜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但面上還得端著,他輕咳一聲:「嗯……皇後受此大辱,

憤而出手,情有可原,不過,下次注意方式,仔細手疼。」


 


他轉向地上那癱軟的苦命鴛鴦,臉色一沉:「林墨軒,品行不端,內帏不修,豢養外室在先,縱容妻子構陷國母在後,欺君罔上!杖責五十,即日革去世子之位,永不許入仕!」


 


革爵奪位,斷了他繼承家業的路。


 


這懲罰,比我那幾拳幾腳可狠多了。


 


「柳氏。」


 


蕭景瑜的目光轉向瑟瑟發抖的柳清清,「汙蔑未來皇後,罪同欺君,按律,當處極刑。」


 


「朕念你是一介婦人,留你全屍——拖下去,賜白綾!」


 


「陛下——」


 


柳清清發出悽厲的尖叫,整個人癱軟在地,涕淚橫流。


 


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完整了。


 


我心跳了一下。


 


蕭景瑜是真的生氣了。


 


廳內眾人也面面相覷,沒想到陛下震怒至此,直接動了S心。


 


就在這時,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臣緩緩上前。


 


正是柳清清的父親,禮部尚書柳大人。


 


他「撲通」一聲重重跪地,磕頭不止,老淚縱橫:「陛下!陛下開恩啊!老臣唯有此一女,她年幼失母,是老臣疏於管教,才讓她變得如此善妒愚蠢!」


 


「求陛下看在老臣多年兢兢業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兒上,饒她一條賤命吧!」


 


「老臣願一命抵一命,隻求陛下留她一命!」


 


他磕頭磕得額頭見血,聲聲泣血,令人動容。


 


這是苦肉計,也是明晃晃的陽謀。


 


柳大人也算三朝老臣了,真允了他一命換一命,蕭景瑜這皇帝的名聲也臭了。


 


我暗嘆一聲,

一場好好的及笄宴,變成這樣。


 


我抱拳行禮,淡聲道:「陛下,今日畢竟是臣女的及笄宴,如此喜慶的日子,見血不好。」


 


蕭景瑜眉頭緊鎖,最終還是因為我的求情松了口。


 


「柳卿,你教女無方,確有失職之過。」


 


「但念你多年勤勉,加之皇後求情,朕便給你這個面子。」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抖如糠篩的柳清清,「柳氏,S罪可免,活罪難逃!在御前胡言亂語,拖下去,掌嘴五十,即刻行刑,並罰抄《女則》、《心經》千遍,為皇後祈福贖罪,非詔不得出!」


 


這懲罰,雖免了S罪,但掌嘴五十足以讓她去掉半條命。


 


後半生也相當於被囚禁在後院,榮華盡毀。


 


7


 


自及笄宴後,林家和柳家的名聲一落千丈。


 


我正忙著大婚事宜,

也沒空搭理他們。


 


再次聽到他們的消息,已經是半月之後了。


 


才知道鎮遠侯府早已鬧得雞飛狗跳。


 


主要還是因為林墨軒堅持抬那個昀瑤姑娘入府。


 


說是她已有了身孕,不顧父母反對,硬是抬她做了貴妾。


 


而那昀瑤姑娘原本是個六品小官府上的庶女,姓陳。


 


攀上了林府這根高枝,無論如何是不肯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