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話一出,底下又是一陣騷動。
柳清清頓時暴怒,張牙舞爪就要撲上去撕扯掌櫃。
「你撒謊!說,是不是祝雲窈買通了你,叫你胡說八道!」
掌櫃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看不下了,一個掃腿將柳清清撇開,冷聲道:
「人證是你要找的,如今又不信人證說的話。」
「柳清清,莫非隻有所有人都順著你的想法說話,你才肯滿意不成!」
柳清清被我掃中了小腿,瞬間疼得面目扭曲。
嘴上依舊不肯認輸:「祝雲窈,你就是心虛了!陛下面前,你也膽敢脅迫會館掌櫃!」
嚇軟了的掌櫃見我為他撐腰,連忙道:「草民沒有說謊啊!那女子雖然頭戴帷帽,身形也被遮住了不少,可氣質身材,與這位小姐完全不像啊!」
「那位遮住臉的娘子,
舉止畏縮,低眉順眼,這位小姐卻氣質如虹,一看便是個巾幗英雄,兩人實在雲泥之別,絕無可能是同一人!」
「況且,這位小姐光從身量上來說足有五尺,而那娘子,怕不是僅有四尺半,兩人差了氣質一個頭,這如何能相像?」
眾人哗然。
掌櫃這話說得懇切,對比鮮明。
滿堂賓客聞言,在看向柳清清的眼神,已滿是鄙夷和嘲諷。
這哪裡是告發未來國母通奸。
分明是這妒婦自己抓不住丈夫,胡亂攀咬。
還差點玷汙了未來國母的清譽!
柳清清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尖聲道:「你胡說!你明明和我一樣,都聽見林墨軒叫那個女人「雲窈」!」
「你現在竟敢說不是!」
我略微一挑眉,看向了林墨軒。
卻見他像具失了魂的S屍般蜷縮在角落裡。
聽見柳清清這番話,才像是被針扎那般動彈了一下。
蠕動了幾下嘴唇,最終還是什麼話都沒說。
沒用的孬種。
現在我明白了。
大抵是林墨軒找的那個外室與我名字有些相似,被柳清清聽見,又發現了他身上藏著的那帕子。
才讓柳清清誤以為林墨軒在外找的女人是我。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我嘆了一口氣,又問掌櫃:
「我問你,林世子包下聽雨閣,是何時開始的事?」
掌櫃努力回想:「大、大概是三個月前……」
我點了點頭,又繼續問:「那你和柳氏一同撞見林世子和那女娘,是什麼日子?」
「大、大約是十日前晌午……」
我笑了。
直起身,對著滿廳來客,一字一句清晰道:「三月前,我去了西郊大營跟隨我爹整饬軍務,一去便是半月,所有西郊大營的士兵都能為我做證。」
「十日前,陛下一早就宣我進宮商討要事,直至宮門落鎖前出宮,守宮門的禁軍、隨侍的宮人,皆可做證。」
「請問,我是如何分身,在晌午去往流雲會館私會林世子的?」
我不看掌櫃,轉而面向柳清清,眼神銳利如刀:「柳清清,你口口聲聲我與林世子私會,可除了這個連人臉都沒看清的掌櫃外,還有任何一人證,見過我祝雲窈踏入流雲會館半步?還是說,你覺得陛下身邊的禁軍、宮裡的記錄,就連那西郊大營,都在為我一人作假?」
「抑或者,你隻憑一個模糊相似的名字,就認定林墨軒找的是我祝雲窈?」
「這天底下同名的人多了去了,
沒有你柳清清,也有王清清沈清清!」
5
柳清清被我連珠炮似的發問逼得節節敗退,眼神慌亂,語無倫次。
「我……我……或許……或許是你尋了替身呢!」
「替身?」
我幾乎要笑出聲了,柳清清為了將這盆髒水潑在我身上,真是口不擇言了。
我轉向蕭景瑜,福身道:「陛下,此事看來並非空穴來風,林世子確實常去流雲會館,也確實與一位與我名字相似的女子私會。」
「隻是這女子究竟是誰,恐怕得請林世子自己說清楚了。」
「臣女懇請陛下,派人即刻去流雲會館,以及林世子可能安置人的外宅搜上一搜,或許能有意外驚喜。」
蕭景瑜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準,帶林墨軒下去,好好問問。」
「另排一隊羽林衛,按皇後所言,去搜。」
「皇後」二字,他叫得自然無比,像是在我心上輕輕敲了一下。
蜷縮在角落裡裝S的林墨軒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
「不!不可以!」
此等行為,不亞於自投羅網。
我眯起眼睛,上前一步準備繼續逼問。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突然進門來報:
「陛下,鎮遠侯府的管家在外求見,言說有個懷有身孕的女子跑去了侯府求見林世子,說是與林世子有情被嫡母發現,要將她沉塘,如今來求林世子救命……」
「昀瑤?!」
林墨軒猛地抬頭,失聲驚呼。
那表情混雜著震驚、慌亂,
還有一絲掩藏不住的心虛。
如此行為,徹底坐實了此事。
這下徹底真相大白。
什麼夜夜與我私會,根本就是林墨軒這個偽君子,在外面養了個上不得臺面的外室。
還偏偏因為「昀瑤」和「雲窈」發音相似,讓柳清清這個蠢貨被嫉妒衝昏頭腦,腦補出一場大戲,不惜在御前構陷於我!
我心頭那股壓了半天的邪火,騰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
好嘛,合著這倆一個真養外室,一個真瘋狗亂咬。
擱這兒跟我唱二人轉,把我當軟柿子捏?
行,那今天就讓他倆見識見識,什麼叫當朝唯一女將軍,未來皇後的「講道理」!
我一步上前,將愣神的柳清清拽了過來。
「柳清清!」
我聲量不高,帶著戰場上淬煉出來的煞氣,
嚇得她一哆嗦。
「你口口聲聲說我和林墨軒私通懷了孽種,證據就是一方不是我繡的帕子,一個沒看清臉的掌櫃,還有一個確定不了的名字。」
我一把揪住她精心梳理的發髻,迫使她抬起頭,疼得她嗷嗷叫。
「你腦子是被驢踢了還是被門夾了?我祝雲窈要是真看得上林墨軒這種貨色,當初還用得著退婚?」
我扭頭朝著高位上的蕭景瑜抬了抬下巴:「論相貌、權勢、人品,陛下哪樣不甩他林墨軒十八條街?我是有多想不開,放著明珠不要,去撿那顆天天在外找外室的魚眼睛?」
「自己拴不住男人,讓他跑出去偷吃,還有臉來攀咬我?」
6
這話又糙又理直氣壯,噎得柳清清翻白眼。
底下不少夫人小姐都忍不住捂嘴低笑。
我手下一個用力,
把她拽得一個踉跄。
「我替你父母教訓教訓你這眼瞎心盲的蠢貨!」
說完,我揪著她的頭發,順勢往下一按。
膝蓋朝她後背一頂——
「砰!」
柳清清直接給我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收拾完她,我看向林墨軒。
他現在已經顧不上什麼婉兒不婉兒了,見我瘋起來連女人都打,嚇得連連後退。
「雲窈……娘娘……這都是誤會……」
「誤會?」
我冷笑,抬腳就踹在他腿彎處。
「這一腳,是教你個道理!管不住下半身,就別學人家成家立業!養外室都養得這麼藏頭露尾,丟不丟人?
」
我邊說邊用腳尖踢了踢他肩膀,力道不大,侮辱性極強。
他試圖掙扎,我直接扣住他手腕,反向一別。
「找外室還找了個名字跟我這麼像的,讓你的好妻子在我的及笄宴上弄這麼大一出,林墨軒,你要臉不要?」
說完,我猛地撒手,順勢在他屁股上補了一腳,讓他直接滾地葫蘆般摔了出去。
撞翻了一個香爐,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我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袖,走到御前,抱拳行禮。
語氣那叫一個坦然:「陛下,臣女一時沒忍住,動手教訓了這對汙蔑臣女清譽的狗男女,御前失儀,請陛下責罰。」
蕭景瑜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但面上還得端著,他輕咳一聲:「嗯……皇後受此大辱,
憤而出手,情有可原,不過,下次注意方式,仔細手疼。」
他轉向地上那癱軟的苦命鴛鴦,臉色一沉:「林墨軒,品行不端,內帏不修,豢養外室在先,縱容妻子構陷國母在後,欺君罔上!杖責五十,即日革去世子之位,永不許入仕!」
革爵奪位,斷了他繼承家業的路。
這懲罰,比我那幾拳幾腳可狠多了。
「柳氏。」
蕭景瑜的目光轉向瑟瑟發抖的柳清清,「汙蔑未來皇後,罪同欺君,按律,當處極刑。」
「朕念你是一介婦人,留你全屍——拖下去,賜白綾!」
「陛下——」
柳清清發出悽厲的尖叫,整個人癱軟在地,涕淚橫流。
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完整了。
我心跳了一下。
蕭景瑜是真的生氣了。
廳內眾人也面面相覷,沒想到陛下震怒至此,直接動了S心。
就在這時,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臣緩緩上前。
正是柳清清的父親,禮部尚書柳大人。
他「撲通」一聲重重跪地,磕頭不止,老淚縱橫:「陛下!陛下開恩啊!老臣唯有此一女,她年幼失母,是老臣疏於管教,才讓她變得如此善妒愚蠢!」
「求陛下看在老臣多年兢兢業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兒上,饒她一條賤命吧!」
「老臣願一命抵一命,隻求陛下留她一命!」
他磕頭磕得額頭見血,聲聲泣血,令人動容。
這是苦肉計,也是明晃晃的陽謀。
柳大人也算三朝老臣了,真允了他一命換一命,蕭景瑜這皇帝的名聲也臭了。
我暗嘆一聲,
一場好好的及笄宴,變成這樣。
我抱拳行禮,淡聲道:「陛下,今日畢竟是臣女的及笄宴,如此喜慶的日子,見血不好。」
蕭景瑜眉頭緊鎖,最終還是因為我的求情松了口。
「柳卿,你教女無方,確有失職之過。」
「但念你多年勤勉,加之皇後求情,朕便給你這個面子。」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抖如糠篩的柳清清,「柳氏,S罪可免,活罪難逃!在御前胡言亂語,拖下去,掌嘴五十,即刻行刑,並罰抄《女則》、《心經》千遍,為皇後祈福贖罪,非詔不得出!」
這懲罰,雖免了S罪,但掌嘴五十足以讓她去掉半條命。
後半生也相當於被囚禁在後院,榮華盡毀。
7
自及笄宴後,林家和柳家的名聲一落千丈。
我正忙著大婚事宜,
也沒空搭理他們。
再次聽到他們的消息,已經是半月之後了。
才知道鎮遠侯府早已鬧得雞飛狗跳。
主要還是因為林墨軒堅持抬那個昀瑤姑娘入府。
說是她已有了身孕,不顧父母反對,硬是抬她做了貴妾。
而那昀瑤姑娘原本是個六品小官府上的庶女,姓陳。
攀上了林府這根高枝,無論如何是不肯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