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笄當日,皇帝下旨立我為後。


 


彼時賓客滿堂,竹馬的新婚妻子突然衝了出來。


 


指著我悲憤怒吼:


 


「不可以!祝雲窈根本不配做皇後!」


 


「她就是個水性楊花的賤人!她與我夫君藕斷絲連,私會偷情,甚至還懷上了孽種!」


 


「陛下,祝雲窈混淆皇室血脈,罪不容誅啊!」


 


1


 


此話一出,滿座寂靜。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紛紛看向上座的皇帝。


 


面前宣旨的汪公公被嚇得松了手,離我隻有一寸的聖旨就這麼落入我的手中。


 


不遠處,我娘的臉色早已黑如鍋底。


 


若不是我爹攔著,她怕不是要立刻拿著自己的紅纓槍衝過來,把竹馬林墨軒的新婚妻子柳清清戳個透心涼。


 


我還沒動,林墨軒自己就先坐不住了。


 


他猛地從席位上彈起,一個箭步衝上前,把柳清清拽了回來。


 


額上青筋暴起,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扭曲:「清清!你在胡說什麼!陛下面前,豈容你放肆!你瘋了不成!」


 


他一邊厲聲呵斥,一邊用力拉著柳清清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內子……內子今日感染風寒,高熱不退,以致神志不清,胡言亂語,驚擾聖駕,汙蔑未來國母,臣萬S難辭其咎!」


 


「隻求陛下念她病糊塗的份兒上,饒她一命!」


 


林墨軒情急之下,試圖用「生病」來掩蓋柳清清的瘋癲行為。


 


急切的辯解在安靜的宴會廳中回蕩,更顯出一種欲蓋彌彰的狼狽。


 


柳清清猛地甩開林墨軒的鉗制,臉上的悲憤像是混合了絕望、嫉妒和近乎同歸於盡的瘋狂。


 


她SS盯著林墨軒,聲音尖厲刺耳。


 


「我瘋了?林墨軒,是你瘋了!」


 


柳清清猛地撲向林墨軒,雙手粗暴地撕扯他的錦袍前襟。


 


林墨軒一個不察,竟然被她從胸口處扯出一方絲帕來。


 


「你夜夜對著這塊帕子出神,貼身藏著,視如珍寶,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大殿之上,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那方絲帕材質是頂級的杭綢,邊緣用銀線繡著繁復的纏枝蓮紋。


 


而帕子的一角,赫然用更精致的絲線,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雲雀。


 


旁邊還有一個清雅秀逸的「窈」字!


 


這獨特的繡工和紋樣,在場不少於祝家相熟的貴婦都認得。


 


確實是我以前常用的標記。


 


「陛下!您看到了嗎?」


 


柳清清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拽著那方帕子,高高舉起。


 


「這就是祝雲窈與我夫君林墨軒私通的信物!被這負心漢貼身藏著,日夜不離身!」


 


「祝雲窈早已不是完璧之身,她就是個水性楊花的賤人!如何配得上皇後之位!如何能夠母儀天下!」


 


「甚至,她腹中早已懷了孽種!這是混淆皇室血脈,罪該萬S啊!」


 


字字誅心,惡毒至極。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轉向了我。


 


有震驚,有懷疑,有憐憫,還藏著一絲幸災樂禍。


 


我站立在大廳中央,並未去看那方將我置於風口浪尖的絲帕。


 


而是緩緩將手中封後聖旨,鄭重放到身旁內侍捧著的託盤上。


 


倏地轉身,面向上座的蕭景瑜,姿態標準地行了一禮。


 


「陛下,臣女清譽受損事小,但皇家顏面、陛下聖明,

不容汙蔑玷汙。」


 


「請陛下準許臣女,自證清白。」


 


蕭景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裡面沒有懷疑,隻有關切和全然的信任。


 


他微微頷首,「準。」


 


我這才慢悠悠轉向柳清清,指了指她手裡緊攥的「鐵證」。


 


「柳清清,你說這帕子,是我繡的?」


 


她尖聲道:「這雲雀,這「窈」字,你敢說不是你祝雲窈?」


 


我簡直要為她這蠢勁兒鼓掌。


 


上去就是快準狠的一巴掌。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你放全京城問問,誰不知道祝家是武將世家,我祝雲窈自幼習的是槍棒,讀的是兵法,有誰見過我拈針拿線了?」


 


2


 


柳清清被我一巴掌扇懵了。


 


底下幾位與我家相熟的婦人掩嘴低笑,顯然是想起了我關於女工方面的一些糗事。


 


「雲窈這孩子,天生就不是做女工的料,下個針都能把自己十個指頭戳穿。」


 


「祝夫人從小到大就沒讓雲窈自己繡過東西……」


 


我咳了兩聲,示意她們點到即止。


 


繼續道:「這帕子,若我沒記錯,是當年我與林世子尚有婚約時,他嫌我手藝粗陋不堪,讓他府上的繡娘準備了一箱子繡品,要我拿出去充當門面的……」


 


「隻是,這麼精致的東西,我一個粗人也實在懶得用,就一直封存著,後來婚約作罷,我將他送來的所有物件,連同一張清單,悉數送還了林家,這帕子,自然也在其中。」


 


我看著面無人色的林墨軒,語氣帶了些涼薄的譏诮。


 


「哈,也不知道當初是誰信誓旦旦說愛上了柳清清,尋S覓活要和我退婚,

現在婚退了,和你心上人成了婚,卻還對這一方帕子念念不忘?」


 


「林墨軒,你這心思當真齷齪!」


 


他嘴唇哆嗦,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柳清清臉色驟變,猶自強辯:「你……你胡說!誰能證明你不會女紅?誰知道是不是你私下繡了給他的!」


 


我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若不是鬧到這個地步,我還真不想向蕭景瑜求助。


 


我轉向穩坐釣魚臺的男人,臉色有些許無奈。


 


「陛下,您身上帶的那方「珍品」,可否借臣女一用?」


 


蕭景瑜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竟真的從龍袍袖帶裡,取出了一方……頗為醒目的明黃色絹帕。


 


他旁邊的汪公公忍著笑,將那帕子接過,略顯尷尬地展示給眾人看。


 


隻見那帕子上,歪歪扭扭繡著兩隻肥碩無比的……水禽。


 


說鴛鴦不像鴛鴦,說鴨子不像鴨子。


 


若硬要形容,大抵像兩隻鬥毆落水的山雞。


 


一旁還繡了個滾圓的「瑜」字,針腳粗得能納鞋底。


 


滿廳寂靜一瞬,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哄笑。


 


這是去年圍場秋狩,我輸了賭注,被蕭景瑜逼著繡的。


 


當時他笑得直不起腰,卻愣是當個寶貝收了起來。


 


我指著那方「珍寶」,對柳清清挑眉:「瞧見沒?這才是我祝雲窈的親手所繡,柳清清,你拿個別人府上繡娘的手藝來汙蔑我,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


 


柳清清看著那方醜得別致的「山雞戲水圖」,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精致的雲雀帕,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嘴裡隻剩無意識地喃喃:「不可能……怎麼會……」


 


她眼中忽地一閃,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般,又尖叫起來:「那流雲會館呢!」


 


「林墨軒總是同你在流雲會館私會,你們甚至有一個專屬雅間,時常在那兒幽會廝混,這總是真的吧!」


 


「這可是流雲會館掌櫃親眼所見,容不得你狡辯!」


 


3


 


流雲會館是供世家公子們玩樂的地方,設施一應俱全。


 


若要與女子私會,確實是個好去處。


 


柳清清說得這麼信誓旦旦,隻怕真有什麼證據在手。


 


至少,是她以為的證據。


 


畢竟,我自信自己清白得很。


 


無論看上誰,都不會看上林墨軒。


 


我和林墨軒確實算是青梅竹馬,又因為我爹和林墨軒他爹鎮遠侯一起上過戰場,算是生S兄弟,還定過娃娃親。


 


隻是一年前,林墨軒突然同我說他有了心上人,

要與我解除婚約。


 


我瞧他信誓旦旦的模樣,不疑有他,立刻與爹娘商量了此事。


 


我本來就不喜林墨軒。


 


而林墨軒,大約也是不喜歡我的。


 


拽頭發、掀裙子、扔蟲子,針對我的舉動比比皆是。


 


我實在煩不勝煩,跟著我爹一起躲進軍營,才勉強有幾天安生日子。


 


後來我勤練武藝,直接上馬提槍將他挑飛,砸在樹上摳都摳不下來。


 


最嚴重的一次,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個月。


 


因此,我們雖然是未婚夫妻、青梅竹馬,但實際上並沒有太多情意。


 


甚至稱得上一句「冤家S對頭」。


 


就是他不來找我退婚,我也早晚會把這樁不靠譜的婚事退了。


 


隻是沒想到林墨軒難得硬氣了一次,有了真愛後硬槓父母,先一步來退婚了。


 


既然如此,我自然無有不應。


 


十分爽快地就把婚事退了。


 


他和柳清清成親時,甚至特意送了一份大禮。


 


我自認和林墨軒清清白白,甚至相看兩厭,怎麼柳清清就認定我和他有奸情了?


 


可他們……不是恩愛嗎?


 


林墨軒不是非柳清清不娶嗎?


 


怎麼現在的柳清清一副恨毒了林墨軒,要拉著他一起下地獄的模樣?


 


這其中,隻怕還有什麼蹊蹺。


 


我沉思了一會兒,對著臉色越發黑沉的蕭景瑜開口:


 


「陛下,既然柳氏如此言之鑿鑿,那便去把流雲會館的掌櫃請來對證。」


 


「臣女自信身正不怕影子斜,沒做過的事,誰都不能汙蔑臣女!」


 


蕭景瑜眉頭微挑,但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立刻有內侍領命而去。


 


此時,整個大堂都寂靜無聲。


 


林墨軒和柳清清的父母,早已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瑟瑟發抖。


 


所有人都明白,柳清清今天在大庭廣眾之下鬧這一出,早就下定了決心要魚S網破。


 


若她所說為假,汙蔑未來國母,就算鎮遠侯林家、禮部尚書柳家再權勢滔天,也得付出代價。


 


若她所說為真,皇帝丟了大臉,或許會為了名聲饒她一命,但柳家必定會見棄於皇帝,早晚遭殃,林家更是九族難保。


 


柳清清,這是真不想活了啊。


 


三刻鍾後,流雲會館的掌櫃就被帶了過來。


 


還沒等人行完禮,柳清清迫不及待逼問:「說!林世子是不是常去你那裡?是不是長期包下了聽雨閣?是不是常帶著一個女子前去?那女子是不是她?

!」


 


她指著我,指尖都在發顫。


 


掌櫃磕頭如搗蒜,汗如雨下。


 


「回、回陛下,回各位貴人……林、林世子確實是流雲會館常客,是、是長期包下了聽雨閣,小的、小的確實偶爾撞見過幾回,世子身邊有個女伴作陪……」


 


他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我一下。


 


然後就愣在了當場。


 


柳清清有些不耐煩了,尖聲道:「看什麼看,還沒看夠嗎!問你長得像不像,如實道來便是!」


 


掌櫃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去。


 


抖得更厲害了。


 


「那、那位娘子……」


 


所有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依小的所見,眼角眉梢,身形氣質……」


 


「與這位小姐完全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