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顧清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了十年怨侶。


 


他嫌我出身低微,脾氣驕縱霸道,不堪主母之位。


 


我恨他看不起我,還要動輒拿我與他人對比。


 


後來,我勾搭上了一個年輕俊俏的書生,與他跳牆夜奔。


 


令顧清宴、顧家都淪為了上京笑柄。


 


就在我以為我終得幸福時。


 


我卻被書生轉手賣入了青樓。


 


為全清白,我撞柱而亡。


 


卻在S前看到了顧清宴帶著贖身銀子,匆匆趕來。


 


在我S後,他還力排眾議,將我葬入祖墳,為我孝養雙親。


 


一生不復娶,不納妾。


 


重來一世,我對父親說:


 


「我要退婚。」


 


顧清宴是個好人。


 


但他和我不是一路人。


 


1


 


「胡鬧,

這麼好的兒郎不要,你是想嫁神仙不成?」


 


父親氣憤不已,指著我的鼻子大罵道:


 


「好好瞧瞧你自己,要不是有顧家這樁指腹為婚的婚事在?」


 


「誰家會要你這種說話粗鄙,行事粗俗的女子?」


 


「滾回你的閨房,好好待嫁。」


 


「若婚事出了岔子,你就自個兒了結去吧!」


 


我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咬著下唇:


 


「指腹為婚,定的是顧溫兩家的聯姻。」


 


「叫妹妹,代我嫁了吧!」


 


方才還暴怒的父親,表情略微一滯。


 


這才收斂了怒火,皺起眉,似是細細思索:


 


「你妹妹的確比你更適合入高門。」


 


「這……罷了罷了。」


 


我看他惺惺作態的樣子,

極其可笑。


 


他分明是心動不已。


 


他寵妾滅妻,連帶著庶妹也是他的掌上明珠。


 


眼看著顧家日子越發風光,心中豈能沒有半點想法?


 


若非嫁個婢女生的庶女過去是羞辱,這婚事怕也落不到我頭上。


 


我譏笑一聲,轉身離開。


 


卻在回廊處,遇見了顧清宴。


 


長身玉立,清俊端方,活脫脫一個濁世佳公子。


 


可他一看到我,立刻皺眉,下意識訓道:


 


「又非逢年過節等大日子,怎穿得這麼招搖?」


 


「高門女子、貴婦,皆好素色,華貴端莊。」


 


我將不耐明晃晃的掛在了臉上。


 


我知道他又要訓我什麼。


 


無非是高門大戶,最講低調的華貴。


 


像我這般,穿紅裙,

簪金釵,一眼過去都是刺眼的豔色,叫庸俗。


 


前世,我對他給予了十足的耐心。


 


他說什麼,我做什麼,活得像個廟裡的泥土人。


 


可他還是瞧不慣我,動輒便是訓斥與對比。


 


這一世,我可不想憋屈我自己。


 


我嗤了一聲:「你不喜歡沒關系,我喜歡就好。」


 


他聞言,眉頭皺得越發緊了,加重了語氣:


 


「你……孺子不可教也……」


 


我面無表情道:


 


「對對對,我還朽木不可雕也呢。」


 


他見狀,越發不喜:


 


「若要為我顧家婦,你必須改正你的惡行。須知,一家主母……」


 


我直直的朝他撞了過去,

打斷了他的話:「讓讓,你擋道了。」


 


本來我還想告訴他,我不嫁他了。


 


不論是娶我那個惺惺作態的庶妹。


 


還是設法退婚,另聘高門貴女。


 


他都能娶到夢寐以求的【賢婦】。


 


可看到他這般古板的行事作風,我便氣不打一處來。


 


他這般氣我,我還就不告訴他,氣S他算了。


 


穿過長長的回廊,走到最後時,我卻還是忍不住往回望了一眼。


 


再見了,顧清宴。


 


2


 


我是愛著顧清宴的。


 


畢竟,一個容貌、才華、出身,教養都是最一流的男子。


 


如何能叫一個正憧憬著情愛的少女,不動心?


 


初開始時,他訓我,我隻覺君子不愧是君子,訓人都那般勾人。


 


他嫌我,

我便迅速改正,求他的寬顏一笑。


 


我以為,日子久了,我們兩個總能磨合到一起的。


 


可前世成婚十年,婆母刁難,妯娌嘲笑。


 


我在內宅舉步維艱。


 


唯一能夠親密無間的人,唯有他。


 


他卻像最嚴苛的夫子,從不與我交心,隻想改掉我的【惡習】。


 


好叫我成為顧家合格的主母。


 


反正這一世,我是打S都不會嫁進顧家的。


 


退婚的女子,在婚事上會極為艱難。


 


為了找到下家,免得日後隻能草草低嫁的下場。


 


我開始頻繁赴宴,尋找新的婚事。


 


但溫家是商賈起家的,到我父親這才有了官身。


 


本就是別人眼中實打實的暴發戶。


 


加之我因祖上之故,得了顧清宴這樁好婚事。


 


貴女們便更加排擠我了。


 


見我赴宴,時常明裡暗裡地嘲笑我。


 


我一忍再忍。


 


可她們卻越發跋扈,甚至嘲笑起我阿娘獨守空房數十年。


 


要是她們,可不會這般厚臉皮,早就尋了S,落個清淨。


 


我氣急之下,動手扇了那帶頭的女子一巴掌。


 


其他女子尖叫出聲,紛紛出手要來打我。


 


我不管不顧,不管是誰,隨意抓著人就打。


 


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直到好一會兒,才被分開。


 


我被人SS地鉗住手腕,拖離了那些貴女。


 


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又是熟悉的喝斥聲:


 


「溫絮,你又闖禍?」


 


「為何要動手打人?你這是在下主人家的面子?」


 


「你從前隻是頑劣不遜,

如今竟是連女子的矜持都不要了?」


 


我咬牙回他:「松手。」


 


他不肯松手,繼續用那雙憤怒之極的眼瞪著我:


 


「你究竟還要如何丟盡兩家的顏面?」


 


「給這位姑娘致歉!」


 


他正氣凌然的說道:


 


「不然,這顧家的門,你進不來了。」


 


被我打的那些個貴女聞言,一個個期待而又幸災樂禍的看著。


 


甚至直言:


 


「必須跪下磕頭,否則我決計是不能原諒。」


 


顧清宴聞言,微微皺眉。


 


可那女子卻乘機和他攀談了起來,嬌滴滴的說道:


 


「身為女子,明明知曉容貌何其重要。」


 


「可她卻明晃晃的打我的臉……」


 


她特意伸長了脖子,

露出白皙的脖頸。


 


給顧清宴看她臉上微紅的掌印!


 


顧清宴別過臉,不敢直視,隻是低聲呵斥我:


 


「過來,道歉!」


 


他加重了語氣。


 


我知道,這是他真的生氣了。


 


從前他這般生氣,我若是不照著乖乖做。


 


他定然要禁足我,動輒就是罰抄。


 


我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前世。


 


顧家的主母不好做。


 


外頭的貴女貴婦看不起我出身低微,教養規矩一概不行,時常嘲諷譏笑。


 


內裡的婆母妯娌,各種給我使絆子。


 


不論我是忍,還是發作,哪怕我將事情做得極圓滿好看。


 


可隻要有人說我不好,顧清宴便會來問責於我。


 


一想到這,我越發憤怒,對著他揮手便是一巴掌:


 


「我說了,

松手。」


 


清脆的響聲響起時,在場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我也反應了過來。


 


第一個念頭便是,我完了。


 


不僅在宴會上大打出手,還連未婚夫都不放過。


 


傳出去,名聲定然毀得幹幹淨淨。


 


但我還是倔強的瞪著顧清宴:


 


「你算個什麼東西?」


 


「用得著你來管我?」


 


「不就是嫁不進顧家嗎?那我不嫁了。」


 


說著,我拔下了頭上的發簪,往地上狠狠擲去。


 


玉簪摔在地上,碎裂開來,發出清脆的響聲。


 


發簪定情,亦有結發之意。


 


我既碎簪,便無結親之心。


 


3


 


我已做好了被父親發落去家廟的準備。


 


就算去家廟裡天天蘿卜豆腐,

也好過前世所謂的榮華富貴。


 


可奇怪的是,父親卻未曾發作。


 


直到阿娘瞧不下去,特意來和我說:


 


「顧家那公子,到底是心裡有你。」


 


「查了宴上,你和其他家的閨秀為何會起衝突後,為你正了名。」


 


「又對外說,你打他時,沒看到他的臉,隻以為是別人,將此事遮掩了過去……」


 


阿娘又為他說好話:


 


「好好的男兒,為何不嫁?」


 


但我沒有辯解。


 


隻是看著桌面上的【女戒】,冷笑出聲。


 


顧清宴還是覺得我在鬧脾氣。


 


所以,用為我出頭的模樣,打消外面傳言我們要退婚的消息。


 


但他還是覺得,我必須嫁他!


 


所以必須要約束好我,

又給我送來了女戒。


 


但我退婚之心,不可更改。


 


阿娘無奈道:「但你不能嫁在這裡了,你在宴會上和貴女打架,還把攔架的未婚夫打了的事情,鬧得太大。」


 


「我將你嫁回外祖家所在的地方可好?」


 


「有你外祖一家在,那便是你的第二個娘家。」


 


我依偎在阿娘懷裡,悶聲道:


 


「都隨阿娘的主意。」


 


隻要不是重蹈覆轍,一切皆可。


 


接下來的日子,我時時刻刻都和阿娘黏在了一起。


 


聽她說,她幼時的那些趣事。


 


可我不找事,事卻來找我。


 


我在池邊好好的喂著魚,路過的庶妹卻猛的朝我衝了過來。


 


我下意識躲開。


 


可她卻抓著我,非要將我弄下去。


 


她紅著眼,

惡狠狠道:


 


「你是嫡出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比你好看,比你溫柔,比你懂規矩。「


 


「憑什麼顧家寧可退婚,也不要我。「


 


我一時不察,竟真的被她推下了水。


 


但我也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


 


兩個人雙雙落水……


 


再醒來時,阿娘紅著眼道:


 


「都怪阿娘不受你父親喜愛。」


 


「你父親嫌你在家總惹麻煩,如今你身子尚未大好,他便要遣你走。」


 


我早已習慣了父親的偏心。


 


對此,並無其他的感受。


 


隻安慰阿娘:


 


「待我見到了外祖父,我便借口病重,讓你過來。」


 


「然後咱們娘倆,這輩子都不回這個家了。」


 


阿娘用衣袖拭淚,

哽咽著連連點頭。


 


第二日,我便坐上了離開的馬車。


 


可剛出城門口,車夫便道:


 


「姑娘,顧公子來了。」


 


我愣了一下,掀開車簾。


 


就見臉上繃得緊緊的顧清宴策馬而來。


 


我不知為何,這般見他奔我而來,心裡竟隱約有些期待。


 


可他開口就是:


 


「你推你妹妹下水,實在是惡毒至極。」


 


「伯父送你去莊子上反省,你須日日反思己過。」


 


「待你知錯,我便叫伯父接你回來成親。」


 


原來,他竟然以為。


 


我離開是父親為了【教訓】我。


 


甚至於,他直到現在,還不知道退婚的事?


 


我笑了:


 


「我反思過了,日日都在懊惱不已。」


 


「所以你放心,

我不會再犯錯了。」


 


我唯一的錯,就是心存僥幸,SS抓著不相匹配的人不放。


 


顧清宴,才是我兩世都不幸福的【罪魁禍首】。


 


我甩下了車簾,吩咐車夫道:


 


「走。」


 


4


 


外祖一家皆是武官,常年駐守邊關。


 


馬革裹屍乃是常態。


 


畢竟,隻要在邊關,不論男女,都極易喪命。


 


女子守寡後,二嫁三嫁者也不在少數。


 


見阿娘將我送了過來。


 


外祖一家都很是不滿:


 


「你娘太糊塗了。」


 


「不論上京的男子如何,好歹不丟命吧!」


 


「天大地大,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不能反駁他們,因為他們做的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我隻是輕輕道:


 


「可是後宅之中爾虞我詐,

要受一輩子的氣。」


 


「孫女寧可痛痛快快的活上幾年,也不願憋屈至S。」


 


前世,我之所以枉顧門楣,與人跳牆私奔。


 


便是因母親多年抑鬱,以至藥石無醫。


 


以至於在我婚後的第十年,撒手人寰。


 


阿娘那般好性,善忍之人,尚且在後宅活不到老。


 


何況是性子本就不好的我?


 


那時,我想著,就算是被捉回來沉塘。


 


至少也有過幾日歡愉的日子。


 


隻是沒想到,顧清宴那麼古板守規矩的人,事後竟對我那般寬容……


 


我總是會想起前世的日子。


 


時不時會泛起一些對顧清宴的愧疚。


 


他守規矩,也常約束著我。


 


但他對我從不吝嗇,無論是錢、人、物,

從來都是予取予求。


 


阿娘病重,他幫著我延請名醫。


 


如水般的珍貴藥材流入我家。


 


十年無子,他也不曾說過納妾休妻。


 


但這絲毫動搖不了我要和前世割席的心。


 


眼瞅著,我想起前世的時候越來越多。


 


我忙不迭的催起了外祖一家:


 


「隻要人品可,長相佳,哪怕是吃軟飯的夫婿,孫女也願意啊!」


 


總之一句話,我要成親。


 


迅速,立馬的。


 


這樣才能確保前世的事情不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外祖一家苦勸無果,隻能給我物色起了合適的男子。


 


戰功赫赫的【小將軍】。


 


掌管錢糧,有機會回到上京的小文官。


 


在邊境行商,家底豐厚的軍戶人家。


 


要麼有本事,

要麼不上前線。


 


我深知外祖一家是用了心,自然是用上十二分的心思好好相看。


 


其中我最感興趣的,赫然是最後一戶。


 


雖說身份門第遠遠不如前兩個選擇。


 


但家底殷實,不缺錢花。


 


和我相看的男子,年紀與我最相仿。


 


我暗自告知了舅母,我相中的人選。


 


此事便算定下了。


 


雙方六禮走得極快。


 


很快就到了下聘那日。


 


我的【未婚夫】還特意為我獵來了一對大雁。


 


對比前世的那對精致的玉雁,我倒更喜歡這對。


 


與此同時,顧清宴在上京的消息一直源源不斷的傳來。


 


責問我是否知錯的。


 


詢問我,究竟婚期定在何時的。


 


他還花重金請了個宮裡來的嬤嬤,

說是要教我規矩。


 


我被逼急了。


 


直接去信,痛痛快快的罵了他十八張信紙。


 


自此,他沒再來消息。


 


就在我松了一口氣。


 


新的定親宴上,雙方交換定親禮之時。


 


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不許換。」


 


「此事我不應!」


 


5


 


眾人皆是一愣,往外看去。


 


就見顧清宴風塵僕僕的衝了進來。


 


我坐在屏風後,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團扇。


 


「溫絮與我自小便有婚約。」


 


「她是我的妻,又怎能另許他人?」


 


在場賓客,皆是瞠目結舌。


 


外祖最先反應過來:


 


「顧溫兩家早已退親了。」


 


「顧公子莫要亂說,

毀了我家小輩的名聲。」


 


顧清宴深呼吸了兩口氣,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屏風後。


 


仿佛篤定了屏風後的人就是我。


 


「溫家的確提出了退婚,但此事我沒有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