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沒有。」


 


也就阿奶笑著點了點我。


 


堂屋裡東西多,孩子們一樣一樣拿出來,娘她們瞬間被吸引過去。


 


「哎呦,這棉袄子摸著可真軟和。」


 


娘瞧著十分羨慕。


 


頻頻看向我。


 


她手裡有銀錢,加起來百多兩,依舊舍不得對自己、對家人好些,一門心思攢銀子,留給她的幾個兒子。


 


當時買的時候,隻想著爺奶、皎皎和自己,真沒想到她和爹。


 


我也是真不孝。


 


娘走的時候,明顯的失落。


 


我看著她的背影,想著也給她跟爹買兩套新的棉袄子和棉被,穿著熱熱乎乎,好好過個年。


 


12


 


「也怪咱們那個時候太高興,把你爹娘給忘記了。」阿奶有些自責。


 


我笑著道:「過幾日我還去鎮上,

到時候買回來一樣的。」


 


把瓜子、花生、飴糖分給侄子們。


 


又留他們在這邊吃飯。


 


侄子們零嘴收下了,吃飯卻是不願意的,怎麼都留不住。


 


鎮上買的新鮮肉、骨頭一鍋燉了,等肉好了撈起,把蘿卜放下去繼續焖燉。


 


肉炒個回鍋肉,再把魚給紅燒,搭配米飯,好吃得很。


 


菜這麼好,阿爺的酒可不能少,給他倒一杯,他能開心到起飛。


 


桌子下有火盆,角落的火坑燒得正旺,屋子裡暖呼呼,皎皎吃著肉湯拌飯,一口一口吃得可香。


 


阿爺把兩個大骨頭啃了,骨頭丟給狗。


 


兩隻狗叼著骨頭立即回窩去啃。


 


貓咪在S魚的時候就得到魚尾巴和內髒,吃飽的它早找地兒窩著去了。


 


這頓飯對我的意義真的很大。

這是我在有銀子後,真真正正第一次孝敬爺奶。


 


所以我好幾次給爺奶添肉夾魚。


 


「阿爺、阿奶,我以湯代酒,敬你們。希望我來年能想出更多的方子,賺更多的銀錢,把日子過得更好。」


 


「爺奶長命百歲,享多多的福。」


 


阿爺一個勁點頭。


 


阿奶扭開頭擦擦眼角。


 


「好,好。」


 


「我們秋秋越來越好。」


 


「皎皎小乖乖也越來越好。」


 


飯後,爺奶抱著皎皎回屋子去,我先把灶臺收拾,鍋碗洗幹淨,給阿奶把湯婆子灌好送她屋子塞被窩裡。


 


再提著燈籠把門檢查一番,確定上了門栓。


 


一朵朵雪花落下。


 


「下雪了。」


 


不知道十三哥他們怎麼樣了。


 


快兩年了,

我很少想起馮阿大。


 


難以置信吧,曾經我豁出去的要嫁給他,如今快忘記他。


 


但願他好好活著回來。


 


皎皎玩累了夜裡睡得就很好,基本上把一次尿,早上我起來煮飯,再哄著她尿一回,就不會尿床。


 


這孩子乖巧懂事,聰明又伶俐,是來報恩的。


 


看著她睡在軟綿綿的新被褥裡,我揉揉她短短的頭發,起身把東西規整好,放到後屋的櫃子裡。


 


世人常說破家值萬貫,這個家其實很空空蕩蕩,家什物件少,糧食更少。


 


等來年吧,來年再添幾個櫃子,弄個倉房,水缸、壇子也多弄幾個。


 


然後用糧食裝滿。


 


夠我、皎皎、爺奶吃一年半載。


 


有糧食、有銀錢,我就可以專心去讀書、認字。


 


隔了幾日,趁著鎮上趕集,

我讓親哥用牛車送我去鎮上,瓶瓶罐罐買了一籮筐,又給爹娘各買兩套棉袄子,一床棉被。


 


買了好幾匹布,到時候一個侄子一套衣裳。


 


我哥眼睛瞪得老大。


 


「秋秋,買這麼多啊……」


 


「對呀,這幾個是泡菜壇子,這兩個是油罐子,這個大缸可以放面粉啊、米這些,蓋上木蓋子老鼠都鑽不進去。」


 


最主要保存好糧食。


 


我瞧著牛車還能放糧食,又讓哥帶著我去糧鋪,米面各要一百斤,黃豆、紅豆、綠豆也各要十斤,小米、苞谷仁各要了二十斤。


 


想著過年要包粽子,又買了五十斤糯米。


 


為什麼要買這麼多?因為我家人實在多。


 


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加起來快百口,一人兩個粽子就得二百個。


 


「秋秋、秋秋……」


 


等出了糧食鋪,

哥小聲勸說:「哥知道你有銀子,但有銀子也要省著點花用。你不能有銀子一下子就用沒了。你給爹娘買棉袄子是孝順,完全沒必要給孩子們買布做衣裳……」


 


我挨著哥哥坐下,攏攏棉袄子遮住襲來的寒風。


 


「哥,一個孩子一身衣裳,是我做姑姑的心意。」


 


「侄兒們給我幹活,從來不偷奸耍滑,我喊一聲,個個都跑得飛快,從沒讓我喊第二回。」


 


「沒錢的時候,我自己都摳摳搜搜過,不給也挑不出理來。如今我有錢了,一人一套新衣裳,開開心心過年。他們待我好,我也要待他們好。」


 


「不能親人待我一個勁地好,我一味自私自利,這樣的親情,長久不了。」


 


我心裡更明白,爺奶還在,有爺奶壓著,叔伯嬸娘就算心有不滿,也不敢表現出來。


 


就像糖買賣,

我出個方子,卻分兩成利,一開始他們會覺得理所應當,多年過去,爺奶沒了後呢?


 


這期間,親情是需要我自己維護的。


 


13


 


專門用一間屋子來放糧食,阿爺說再買兩個帶蓋子的大木桶,裝糧食好用。


 


大缸也可以再買兩個。


 


爺奶都十分贊成我多存些糧食。


 


哥哥們都忙,是阿爺冒著嚴寒去了木匠家,訂了兩個大木桶,還有幾個木盆、水桶,五個木凳,還扛回來一個搖晃木馬。


 


皎皎瞧見那木馬就稀罕得不行,坐上去晃著不肯下來,吃飯都要坐在上面。


 


晚上睡覺哼哼唧唧地讓我拖床上去,放在床內側她才安心睡。


 


眼見著年關越來越近,我和爺奶商量S豬的事情。


 


「到時候一家人坐在一處,蒸些米飯,好好吃一頓。


 


「房子修好也沒辦酒,我們一家人也該好好熱鬧熱鬧。」


 


爺奶笑著點頭。


 


我家的豬S得比很多人都早,一大家子說話都熱鬧,幹活的人也很多。要怎麼做飯菜,嫂子們經驗老道,就是心疼我要拿出這麼多肉。


 


從家裡帶了粗糧來,做了粗糧饅頭。


 


我看著爺奶合不攏的嘴,爹和叔伯相互碰杯,兄弟們難得空闲地坐在一起,說著去賣糖發生的趣事,和遇上的好人和歹人。


 


皎皎被哥哥們簇擁著,在木馬上咯咯咯地笑。


 


兩隻狗在角落啃著骨頭。


 


我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曾經做姑娘時,在家裡的場景。


 


沒有嫁人,也沒有遇上表裡不一的傻子馮阿大。


 


皎皎的笑聲傳來。


 


我也跟著笑了。


 


那段經歷雖不是那麼美好,

但我有了皎皎,我的家人們都還在,甚至我有了自己的房子,手裡也有讓我安心的銀子。


 


我笑著上前給長輩們倒酒。


 


「秋秋今天也要喝一杯嗎?」


 


我笑著擺手。


 


下晌午還要腌肉,切肉灌香腸。


 


豬下水基本上就留了小腸,其它都煮了炒了做下酒菜,難得請家裡人來吃飯,可不能摳摳搜搜小氣。


 


兄弟們倒是跟阿爺敬了又敬,阿爺笑著來者不拒,一口又一口,一杯又一杯,阿奶勸都勸不住,果真喝醉了,走路都要人扶著。


 


「我高興,我高興。」


 


我知道他為啥高興。


 


他的寶貝孫女能把日子過起來,他高興,也自豪。


 


我一家切了一大塊肉,伯娘、嬸娘、我娘都笑著收下了。


 


「秋秋,等伯娘家S豬,給你提隻豬腳。


 


伯娘、嬸娘都說給豬腳,我可不會拒絕。


 


而且我還打算村裡有人S豬,多買幾個豬腳燻起來,等來年可以拿來燉蘿卜,還可以焖筍。


 


爺奶年紀大了,牙口不好,焖燉就適合。


 


豬肝、豬肺也要燻一點。


 


家裡有糧心不慌。


 


跟有銀子,有底氣是一樣的。


 


豬肉抹點燒刀子,再抹鹽放進大缸,最後蓋上蓋子,腌個一兩天,等鹽入味,就可以拿起來放在火坑上面燻。


 


熱鬧過後,家裡又歸於平靜。


 


村裡的豬多數都瘦,狄家的豬因為有做麥芽糖的糟料吃,倒是一個個肥嘟嘟。


 


我在村子裡買了五隻豬腳,S豬匠那邊也買了十來隻,腌制後燻起來,等到娘家S豬,又多五隻,來年還會買些新鮮豬肉,怎麼都能讓爺奶吃好。


 


叔伯、我爹孝敬爺奶的豬肉,

阿奶笑著說今年收下了,明年就不用再給,留著給孩子們多煮幾次,叔伯連連應是。


 


他們省吃儉用一輩子,即便口袋裡有了銀錢,也不敢胡吃海喝,依舊精打細算。


 


也是啊,好幾個兒子,那麼多個孫子,往後修房子、娶媳婦,處處都要錢。


 


兄弟們也是勤勞,鎮上賣不太動,就去村子裡賣,能賺一點是一點,個個臉上、手上、腳上都長了凍瘡,卻沒有一個喊苦喊累。


 


嫂子、弟媳跟我嘮嗑的時候,說著說著便心疼得直掉淚。


 


「早前賺不來銀錢,心裡焦灼,總嫌他沒本事,如今見他風裡來、雨裡去的賺錢,又心疼得恨不得替了他去。」


 


嫂子們的心疼是真的,但賺到錢開心也是真的。


 


總之今年是個豐收年,都可以過個好年。


 


14


 


驚喜來得很快,

二堂哥從外面帶了個人來。


 


說是要買麥芽糖、番薯糖的配方。


 


「又賣?」


 


「我們已經賣過了還能再賣?」


 


叔伯、爹的問題,也是我想問的。


 


二堂哥忙道:「外頭做麥芽糖、番薯糖的人不少,這位宋少爺家是做藥材生意的,家裡不缺錢。」


 


「二哥,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幾個方子我們已經賣過了,再賣就有些不厚道。」我不贊同出聲。


 


爺奶、叔伯也覺得我說得有道理。


 


二堂哥忙解釋:「一開始我也是這麼說的,但宋公子說,大雍做糖買賣的人不知凡幾,他趙家賣的,李家賣的,我們狄家也賣的。」


 


「劉老爺買去方子做了糖也賣的。」


 


「我們跟劉老爺的賣房契據,並未寫隻賣給他一個人,我們還可以賣給宋少爺、李少爺。

隻要有人願意買,我們就可以賣。」


 


「秋秋,你沒去外面看過,外面賣東西,誰做的都沒關系,隻要物美價廉,有的是人買。」


 


「秋秋,你該去外面看看,你聰明,出去走一趟回來,肯定有更多的想法。」


 


二伯一聽,揚手就在二堂哥背上打了兩巴掌。


 


「讓你胡咧咧,出去走走猖狂了是不是。」


 


我趕緊把二堂哥拉開。


 


「二伯,二哥說得沒錯,我其實也想著,等開年了跟著哥哥們去賣糖,順便看看外面的世界。我都二十多了,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


 


眼界到底是窄的。


 


外面的世界那麼大,去看看定能獲益良多。


 


我趕緊又說起賣方子的事情。


 


誰會嫌錢多,既然宋少爺願意買,那再賣一次我們是一點不吃虧的。


 


隻是沒想到宋少爺醉翁之意不在酒,五百兩買了方子,他還找到我,想買下我後面琢磨出來的其它方子。


 


「……」


 


「這是我跟狄娘子的個人買賣,你可以好好考慮考慮。」


 


「……」


 


我沉默。


 


這方子哪裡是說能琢磨就能琢磨出來的。


 


能折騰出麥芽糖、番薯糖,已經是我運氣逆天了。


 


「狄娘子不識字都能琢磨出來,若是識字,再識得草藥習性,再看一些食經,想來能琢磨出更多美食佳餚。」


 


「咱們以三年為期,三年內,我派人來教狄娘子讀書認字和藥理,再額外給一千兩銀子,三年內狄娘子尋思出來的方子,能廣泛售賣的,都一百兩一個。」


 


「狄娘子不必急著回絕我,

等年後再答復我便是。」


 


宋少爺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堂屋裡,想了很久。


 


爺奶抱著皎皎出門溜達,主要是留給我安靜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