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現在雞開始下蛋,我從村裡買了十隻母雞回來,一天最少也有六七個蛋,家裡是不缺蛋的。


 


雞蛋炒韭菜好吃又下飯,李嬸雖不懂我們的話,但她廚藝是不錯的,很多時候我們都相互展示自己的廚藝。


 


她做我看,我做她看,然後相互指點對方。


 


然後她拿來了紅糖,拉著我到後院,指著甘蔗比劃給我看。


 


「紅糖,甘蔗?」


 


李嬸用力點頭。


 


我早前的猜測是對的。


 


那麼接下來隻要確定甘蔗怎麼做成紅糖就行。


 


二月初十,學堂上大梁蓋瓦,我抱著皎皎去湊熱鬧了。


 


族長說了幾句,然後紅著眼眶喊:「上梁。」


 


皎皎在我懷裡,哇哇哇地叫著,手舞足蹈地開心得很。


 


然後就是請夫子的事情,這些可沒我什麼事,

我也插不上嘴。


 


回家跟爺奶商量買幾畝荒地,請村裡人開荒種甘蔗。


 


「你確定甘蔗能做成紅糖?」阿奶問。


 


「不是很確定,但是我想試試,反正種了甘蔗大家都能吃。」


 


「你準備請馮家村的人呢?還是狄家這邊的人?」


 


「當然是狄家這邊的。」


 


馮家這邊,跟我有什麼關系?


 


馮阿貴成親了,他媳婦倒是來過幾次,我沒搭理她。


 


人都要臉,幾次後,人便不來了。


 


倒是狄家這邊得知我要買荒地開荒種甘蔗,叔伯都不是很贊同。


 


「種糧食多好,苞谷、麥子……種菜也行呀。」


 


「你們懂什麼?」阿奶沉聲。


 


「秋秋說種甘蔗就種甘蔗,你們要是忙著就讓族裡其他人來幹活,

該賺錢賺錢,該幹活幹活。」


 


「都是做阿爺的人了,眼光要放長遠些。」


 


「兒子們成親了不算,還有孫子們呢,他們成親後住的地方有著落了嗎?」


 


叔伯和我爹被阿奶責問得大氣不敢出。


 


尤其是看見阿爺沉著臉,更不敢說話了。


 


荒地依舊找馮家這邊買,誰讓我嫁馮阿大了,是馮家人。


 


劃地這天,馮阿貴扛著鋤頭來幫忙,被我那些個兄弟攔住,不給他動手。


 


馮阿貴被氣得臉紅脖子粗,大聲質問:「憑什麼不讓我幹活?她是我嫂子,我是皎皎的親叔叔。」


 


「呸,你馮阿貴什麼心思,當我們不知道?你來幹活?你是想來算計我妹子。」


 


「就是就是,以後再敢靠近這邊,休怪我們出手收拾你。」


 


幾個兄弟把馮阿貴推搡出去。


 


我沒有想到的是,撵走一個馮阿貴,馮氏的族長會找到我。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說了半天。


 


我聽明白了他老人家的意思。


 


想讓馮氏的孩子去狄氏學堂讀書認字,束修稍微低些。


 


二則是讓我拉一把馮氏的族人。


 


幹活買東西多找馮氏族人買,有活也找馮氏族人幹,畢竟皎皎姓馮。


 


皎皎到現在我都沒給她冠姓,也沒想著讓她進馮氏族譜,就是想著等五年之期。


 


五年之期一到,兩姓族長、兩家長輩都坐一處,讓我跟馮阿大籤和離書。


 


我想讓皎皎跟我姓狄,做狄家的孩子。


 


「族長,去學堂讀書的事情,您找我我也做不了主呀。」


 


「至於幹活這些事,您看,我娘家兄弟就二十多個,侄子們也大起來,個個都有力氣,

我要是放著他們不喊,去喊別人,兄弟們會罵S我的。」


 


我也沒說謊啊。


 


從說要買荒地起,哥哥們都說了不用喊別人。


 


嫂子弟媳把自己娘家兄弟喊過來,都被送回去了。


 


娘家不止兄弟多,堂堂兄弟,不出五服的兄弟也更多,他們多少猜到我娘家忽然間開始賺錢富裕起來,肯定跟我有關系。


 


如今正好有機會跟我更親近些,不管真心假意,都過來幫忙幹幹活。


 


嫂子們也來找我說話,順便問我要種什麼?缺種子不?


 


「院子裡的地都種了?」


 


「都翻出來了,秧苗也培育起來,等苗子大一些就可以種。」我笑著應聲,把瓜子往嫂子們面前推推。


 


「到時候要啥苗跟嫂子說,我今年育了好些南瓜苗,青瓜、絲瓜也不少,秋秋我跟你說,我那絲瓜去年留種可大吶,

有我兩個手臂這麼長,還粗大,今年結瓜肯定小不了。」


 


「那感情好,嫂子到時候給我留幾棵。」


 


絲瓜可是好東西。


 


嫩瓜炒著好吃,煮湯也好吃,老一些吃絲瓜籽,等老了絲瓜絡可以拿來洗碗。


 


應該還可以曬幹……


 


到時候試試吧。


 


現在有兩個幫手,做啥都不會太費勁。


 


送走幾個嫂子,我娘喜滋滋地過來。


 


「秋秋。」


 


「娘。」


 


「好事好事,你小弟的婚事定下了,女方是秀才家閨女,識文斷字呢。」


 


我聞言也是一喜。


 


弟妹要是識字,不知道她是否願意教教我。


 


「那感情好。」


 


娘笑著,又忍不住嘆息:「就是聘金要的多,

要十兩銀子,還一文不帶回來,說是要給她爹去科舉。」


 


「……」


 


我一時間難以理解。


 


但讀書人嘛,誰不想科舉出頭做官。


 


隻是一點都不給女兒帶回婆家,做爹娘的何其狠心。


 


「小弟怎麼說?」


 


「你弟中意呀,那姑娘長得不錯的。」


 


娘嘴上抱怨,心裡還是得意的。


 


畢竟家裡即將有個識字的兒媳婦,誰都得意。


 


「小弟中意就行。銀子嘛,小弟也會賺的。」


 


娘笑著跟阿奶、阿爺去分享這喜事。


 


爺奶笑著,但是笑意並不達眼底。


 


等娘走後,我才問阿奶:「阿奶不高興。」


 


17


 


「也不是不高興,就是吧,你小弟這媳婦……」


 


阿奶欲言又止。


 


「阿奶,可能她就是相中小弟呢,咱們往好的地方想嘛。」


 


「但願如此。」


 


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我爹娘也格外疼這個小弟的。


 


十兩銀子做聘金,一文不帶回來,他們錢多的確實有點飄了。


 


不知道幾個嫂子會不會鬧。


 


幾個嫂子當然會鬧,下晌午,我哥就腫著臉過來請爺奶回去主持公道。


 


「這些日子賺的銀錢,娘也沒給我們,說沒分家她保管。誰家娶媳婦要十兩銀子?」


 


「又不是鑲金的。」


 


「秋秋算是十裡八村聘金多的,也才一兩銀子。」


 


「真要給十兩,分家,隨便小弟給多少,我們幾兄弟沒意見。」


 


大哥說完,蹲地上就哭了。


 


爺奶沉著臉沒說話。


 


皎皎上前去,

抱著她舅舅,奶聲奶氣哄:「舅舅不哭,吃糖吃糖。」


 


又拿出她的小帕子,胡亂地給她舅舅擦淚。


 


「好了,都是做爹的人了,還哭哭啼啼,像什麼話。」


 


阿奶說著站起身:「不是要給你們幾兄弟主持公道嗎?走吧。」


 


阿奶一走,阿爺立即跟上。


 


大哥用額頭頂頂皎皎的腦袋,抱起她放我懷裡。


 


「哥,你幫我抱著皎皎,我也回去。」


 


這丫頭吃得胖嘟嘟的,抱著可累了。


 


李嬸見我們要出去,急得啊啊啊地說飯菜快好了。


 


「我們回來吃晚飯。」


 


李嬸好似聽懂了,用力點頭。


 


狄家平時挺熱鬧的,今日小孩們都不玩鬧了,見著爺奶喊人後,躲到一邊去偷看向堂屋。


 


爹沉著臉,娘紅著眼,

小弟跪在邊上,還有兩個哥哥扭開頭不說話。


 


三個嫂子挨在一起哭。


 


爺奶進屋後,三個嫂子齊齊喊著求爺奶做主。


 


大哥把皎皎塞我懷裡,也跟著進去跪在爺奶面前,兩個哥哥也是。


 


屋子裡傳來阿爺怒喝聲。


 


我抱著皎皎走遠些。


 


「秋秋,到我這邊來坐坐。」


 


大堂嫂喊我,我抱著皎皎跟著過去,皎皎很快被幾個表哥帶走去玩。


 


大堂嫂沒說我家的事情,隻問我菜種育苗沒有,需要什麼?三月底要不要割苎麻,家裡的夠不夠,要不要買些……


 


還拿出兩件舊衣,讓我帶回去給李嬸穿。


 


現在沒冬天冷,李嬸、阿九的衣裳都是典當鋪買回來的舊衣,洗洗幹淨,該縫縫,該補補,也能穿。


 


我一一應下,

也聽到我娘悲憤的哭聲。


 


「你們要逼S我,你們一家子要逼S我。」


 


我沉默地垂下頭。


 


左右不過是爺奶要她交出銀子,她不願意。


 


銀錢真是好東西,能讓秀才家閨女看上我們家。


 


也不是好東西,讓好好的家分崩離析。


 


家大分家,樹大分枝,又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姑姑,太爺太奶喊你過去。」


 


我進了堂屋才知曉,阿爺說了以後不管我賣方子也好,折騰出新吃食也罷,都不再分給狄家這邊銀錢。


 


「……」


 


娘一屁股坐在地上。


 


爹面露恍惚。


 


叔伯、嬸娘也面色各異。


 


「你們差不多就得了,那麼多銀子,夠你們吃一輩子了。」


 


「秋秋心善、孝順,

不是來滋養你們貪念的。」


 


「還有一點,小安娶的媳婦,三年不許靠近糖坊,若你們把做糖的方子告知她……」


 


「兒孫打斷腿,撵出狄家,兒媳休離狄家。」


 


阿爺很少生氣的。


 


像今日這般說重話還是頭一遭。


 


他起身走了,阿奶也跟著起身離開。


 


我忙去喊上皎皎,背著皎皎跟上。


 


到家後,爺奶就喊吃飯,還要喝點酒。


 


「阿爺、阿奶,你們別氣壞身子,娘和小弟會明白的。」


 


阿奶笑道:「氣啥啊,兒孫自有兒孫福,也就是你娘做事太過分了。這些日子賺的銀錢都不分給你三個嫂子,全自己捏著。還拿你來欺壓他們。」


 


「甚至暗戳戳地欺負你幾個伯娘、嬸娘。」


 


「今日好了,

銀子也分了,家也分了,以後她要偏心誰都是她的事,小安要娶誰,也是小安的事兒。」


 


阿爺已經趁機多喝了幾杯。


 


被阿奶發現後,樂滋滋地笑笑,忙放下杯子。


 


「秋秋你可覺得爺奶狠心?」


 


「怎麼會,爺奶這般決定,自有道理,我們遵守便是。」


 


我娘和小安可不這麼想,他們怨上我了。


 


覺得我不替他們說話,不給他們撐腰。


 


我爹都不咋搭理我,想等著我去開口,以後還是分錢給他們。


 


叔伯嬸娘、兄弟們和之前倒是沒啥區別。


 


我隻當不知道,該吃吃該喝喝,又去了一次鎮上買布料,給李嬸、阿九買舊衣,往家裡填補糧食,找人買甘蔗苗子。


 


我想買頭骡子,自己學會駕馭骡車,出門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