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阿爺支持,阿奶瞪著阿爺沒說話。


 


「那就再買個下人吧。」


 


屋子邊再修兩間小屋,小廝就住那邊,離得近,又不會惹來闲話,地裡的活也該有個人幹。


 


學堂那邊已經開學,我站在窗戶外聽了幾次,夫子把我喊進去,坐在了最左邊。


 


我買來三字經、百家姓的書,跟著夫子讀,回家在沙盤裡練寫。


 


因著夫子教的是官話,大家學得都很費勁。


 


口音不對,夫子還要花費時間指正。


 


李嬸是勤快的,地裡的活、家裡的活都幹,阿九也是勤快孩子,我練字的時候,她帶著皎皎在邊上玩,偷偷地看。


 


「想學嗎?」


 


阿九歪著頭,想了想後點頭。


 


「我教你。」


 


我回家也是要讀背三字經,以前小聲讀,現在大聲讀,

一開始還有點尷尬,但是大聲讀幾遍後,勁勁的感覺就來了。


 


皎皎、阿九也跟著讀。


 


一個孩子是教,兩個也是教。


 


沒活的時候,李嬸就拿了針線,坐在一邊縫衣納鞋底。


 


針腳又細又密。


 


三月初的時候,我要修兩間房子,還是去跟家裡人說了。


 


爹娘、小弟沉默著沒說話。


 


叔伯、嬸娘們、兄弟們得知我要修兩間屋子,還要買骡車,買個下人,驚訝的同時,但是沒說什麼。


 


隻說修房子喊一聲。


 


我離開狄家,想著忘記問小弟的婚事,又走回去,便聽到爹娘說:「這秋秋的心是越來越野了,手裡有幾個銀子便找不著東南西北。她這般胡亂花出去,以後還能剩多少啊。」


 


「娘,你勸勸她,讓她別亂花錢,她都花光了,以後我需要用銀子的時候,

問誰拿去。」


 


是小弟的聲音。


 


「小安你放心,娘肯定讓她把剩下的銀子交給娘保管。等到了娘手裡,都是你的。」


 


原來這才是爹娘的真實想法。


 


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忽然間就明白了。


 


她總勸我別折騰,安穩過日子。


 


銀子要省著點花,別對李嬸阿九太好,也不用給她們吃太飽。


 


「……」


 


輕輕呼出一口氣,我轉身就走。


 


沒有進去質問對峙。


 


沒必要。


 


回家的路上,我理解了那日爺奶的無力感。


 


說他們壞吧,他們隻是偏心而已。


 


說他們不壞吧,卻盯著我口袋裡的銀子。


 


如果沒有爺奶護著幫襯,我根本不會有今天的好日子。


 


我要對爺奶更好。


 


阿爺喜歡喝酒,那就買好酒,等果子出來泡果酒。


 


「等果酒泡出來,若是好喝,還能拿去賣。」


 


山裡果子也不少,我們也可以自己去摘。


 


總之辦法總比困難多。


 


我出去鎮上就把骡子、車廂、下人買回來了,車廂裡還裝滿了酒。


 


三十來歲的高瘦男子,會買下他,主要是他會拳腳功夫,還會刀槍棍棒,以前是走鏢的,這不鏢局得罪權貴倒了,他賣身契在鏢局,原本他也有別的出路,卻因為他性子倔,寧願被賣也不向權貴低頭。


 


權貴開口把他賣得遠遠的,兜兜轉轉到小鎮上。


 


他說自己會功夫,我也不知道真假,反正看著順眼,就買了。


 


他會說官話,我在學堂跟著讀書認字,學的也是官話。


 


這才聽得懂。


 


「叫我文大就行。」


 


「別看我瞧著老,其實我才二十七,就是在外頭走鏢,風吹日曬的,顯得皮糙肉厚。」


 


18


 


家裡又多了個文大,讓他先住前面屋子,他不願意,寧願住在後院豬圈邊的柴堆裡。


 


「我們之前走鏢,哪裡都能過一夜,這柴堆也好得很,幹幹淨淨的,睡著也安心。」


 


「就是懇求東家,一天給頓肉吃就成。」


 


文大也很勤快,早上教皎皎、阿九站樁,等吃過早飯拿上兩個饅頭進山去砍柴。


 


一天跑兩趟。


 


田地裡的活他不太會做,跟著我哥去犁田,摔一身泥水回來。


 


阿爺笑著安慰他:「手指頭還有長短呢,哪能啥都會。」


 


狄家那邊得知他會功夫,想讓他去教孩子們。


 


文大拒絕了。


 


「他就是不會。」


 


「秋秋,這人你就不該買。」


 


「有那些銀子攢著多好,你就是手太松了。」


 


「要不你把銀子給娘,娘給你保管。」


 


我拒絕了。


 


娘有些不高興。


 


「你這孩子,娘是為你好。」


 


「娘,我是大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還得為皎皎攢家底呢。」


 


「皎皎一個姑娘家,遲早要嫁出去,你給她攢什麼家底。要是阿大回不來了,你又不願意再嫁,以後還不是要靠侄兒們給你養老送終……」


 


「娘,你別說這些,我不愛聽。你早些回去吧,我還有事情要忙呢。」


 


幾畝荒地因為買不到很多甘蔗苗,很多都拿來種瓜果蔬菜。


 


文大田裡活幹不好,

但有力氣,挑水、挑糞、砍柴都利索得很,這不給種下去的南瓜、茄子、青瓜、葫蘆澆水淋糞都是他。


 


後院也多不少柴,他得空就劈好堆得整整齊齊。


 


自從山裡有野果,他回來就沒空手過。


 


皎皎天天都盼著他回家。


 


轉眼就到了五月,天兒熱起來,小弟成親了,依舊娶了秀才家的姑娘,酒席辦得格外豐盛。


 


三個嫂子氣得眼都紅了。


 


看著我抱怨幾句。


 


「都分家了,各自的銀子想怎麼花用就怎麼花用,嫂子何必往心裡去。」


 


我能勸的都勸了,其它的我也無能為力。


 


因為我也不想管他們的事。


 


尤其是這個弟妹,嫁進來第二天敬茶,端茶給我的時候沒端穩,幸虧我眼疾手快接住了。


 


我就知道,我跟她不是一路人。


 


以後娘家的事情,我不會再多過問,小弟一家的事情,更不會多嘴。


 


五月底的時候,宋少爺又來了。


 


「狄娘子。」


 


「宋少爺。」


 


我都快要忘記的宋少爺,快要忘記的一千兩銀子。


 


宋少爺說他去了一趟京城,才來遲了。


 


「不知狄娘子考慮的如何。」


 


「不瞞宋少爺,我很心動。一千兩銀子,夠我吃穿不愁一輩子。但我也很疑惑,宋少爺為什麼會選中我?我不過是一介鄉野婦人,無知且無見識。能搗騰出麥芽糖、番薯糖,已經是我天大的運道。宋少爺就不怕一千兩銀子打了水漂,一文都賺不回。」


 


宋少爺笑。


 


「狄娘子還不知曉吧,靠麥芽糖、番薯糖我已經賺回幾十個一千兩。」


 


「狄娘子,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

要是有機會,你真應該出去走走看看。」


 


「而且我不止用出去一個一千兩,但凡我覺得這人可用,將來能有出息,我都會給予一筆銀子。」


 


「這個不行那個行,隻要有一個能用,我就能賺回來無數個一千兩。」


 


「……」


 


我很震驚的看著宋少爺。


 


他笑的更開懷:「狄娘子,首先我是個商人,商人重利,沒好處的事情誰願意幹。」


 


「其次麼,宋家是有錢,但我隻是庶子,大半家產是要給嫡兄的,我們這些庶子能分到少數,我也得為自己打算,為我的妻兒打算。」


 


「就像你會為女兒謀算是一樣的。」


 


「天下父母,隻要愛子,誰不是這般呢。」


 


我聽後,沉默了好一會。


 


「宋少爺,你這麼說,

那這一千兩,我應該也拿得起。」


 


宋少爺挑眉。


 


「我大概知道紅糖是什麼做出來的了。」


 


「就是要怎麼做還不清楚,等到年底就會有個結果。」


 


「但我泡了些果酒,宋少爺嘗嘗,外頭酒樓能不能賣,若是能賣,以宋少爺的本事,定能將這果酒生意做強做大。」


 


宋少爺說話算話的。


 


尤其是和阿爺一起喝過泡的果酒,直誇我心思巧妙。


 


「這烈酒加上果子,味道真是香甜可口,有果香又有酒香,好好好,狄阿爺,晚輩敬您一杯。」


 


宋少爺很會說話,他隨行的小廝也特別會說話,笑眯眯瞧著就很好相處的樣子。


 


我也跟著笑。


 


但想起文大跟嬌嬌講的江湖話本裡的笑面虎。


 


可能就是宋公子這種。


 


不過我也是拿錢辦事,

拿了宋少爺的錢,我就該多琢磨些方子出來。


 


宋少爺來的匆匆,留下一千一百兩銀票,帶著幾壇子果酒離開的也匆匆。


 


這一千一百兩銀票,我自己收了起來。


 


不打算再跟狄家那邊分了。


 


但我娘和小安媳婦像是聞著味,齊齊過起來打探我的口風。


 


「沒成呢,宋少爺就吃了一頓飯,帶了幾壇子酒離開。」我邊說,腳去踢養的狗子。


 


它以為我跟它玩,樂滋滋咬住我的鞋子,弄得鞋子、褲腿上都是它的口水。


 


「秋秋啊,你跟娘好像生分了。」


 


「怎麼會,母女之間哪裡會生分,娘你想多了。」


 


外頭傳來皎皎驚喜聲。


 


我也忙起身:「文大回來了,娘、弟妹,咱們也去看看。」


 


五月底,山上的楊梅成熟,

文大摘了一背篼。


 


皎皎左手拿右手拿,蹬蹬蹬的跑著給她太姥爺、太姥姥送,一個勁的要他們張嘴,要喂他們嘴裡去。


 


我裝了一些讓娘帶回去,給侄子們解解饞。


 


但我看小安媳婦那神色,她們拿回去的楊梅肯定到不了三個哥哥家孩子嘴裡。


 


反正我也要走一趟,給伯娘她們送些。


 


一家分一些,剩下的就不是很多,皎皎噘嘴不高興的很。


 


文大哄她明天摘一背篼,全部留給他,誰都不分。


 


才把她哄高興起來。


 


娘、小安媳婦是真的沒分楊梅給三個哥哥家孩子。


 


「……」


 


三個嫂子嘴上不說抱怨的話,心裡有意見的很。


 


我不知娘怎麼這般糊塗,亦或者她本來就糊塗,之前的我也笨,

沒發現。


 


三個哥哥晚上前後腳過來,說最近買賣也不好做,兄弟們都商量好了,休息幾日,給家裡添點柴。


 


主要也是想進山弄點果子啥的回來,給孩子們解解饞。


 


問文大能不能帶上他們?


 


「行呀,一塊去唄。」


 


一行人進山,大人孩子多的,像一條長長的人龍,很壯觀。


 


「娘,皎皎也想去。」


 


「山裡都是蟲子,會咬你,然後腫個包,還又疼又痒的,也去呀?」


 


皎皎眼睛瞪得老大,一個勁的搖頭:「不去不去,寶寶不去。」


 


忙不迭的找阿九去看葡萄。


 


葡萄今年結了幾十串,現在還青著,皎皎每天都要去看,就等著它成熟。


 


文大心眼子是很多的,進山找東西也靈得很,帶回來不少楊梅和草藥,告訴我哪些草藥治什麼病,

要不是很嚴重,煎了吃就好。


 


楊梅我泡了十多壇子,阿爺好幾次問我什麼時候能開一壇嘗嘗味。


 


「隨時都行。」


 


隻是楊梅酒沒泡出味,到底還是要差一些。


 


為了皎皎有零嘴,我給她曬了些楊梅幹,沒事她就纏著要吃幾顆。


 


宋少爺派的人也到了,一個年輕的姑娘。


 


真的就很年輕,十七八歲的樣子,可能是常年進山採藥,她臉曬得黢黑,但是有種健康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