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叫趙佩,奉宋少爺的命,前來教您識草藥和藥理,順便教您讀書識字,為期一年。」
也就是一年之內,我能學多少,都是我的本事。
一年後趙佩就要走。
我沒有想到,趙佩來了,文大卻立在我面前,懇求我去衙門給他辦個路引,他想去尋找他前東家流落在外的孩子。
我想到後院堆滿的柴,想到這幾個月他都睡在柴房,地裡的活從不懈怠。
盡心盡力的挑不出錯來。
「好,找到了若是無處可去,就回來。」
文大走的時候,我猶豫又猶豫,給了他五兩銀子,文大拒絕了。
「夫人,我進山也弄了些好東西,攢了些銀錢。您的好意,文大記住了。」
文大走了,最不適應的是皎皎和阿爺,兩個人都很喜歡文大。
阿爺說他沒去過外面,文大說的那些故事,他也很感興趣。
我根本沒時間去想念誰,因為趙佩隻留一年。
我每天都很忙,要跟著進山去採草藥,要讀書認字,要關注皎皎。
進山都是狄家幾個十多歲的男娃子隨同,他們跟著一是保護我們,二是採藥可以賺錢,回來依舊可以跟著趙佩讀書認字。
趙佩跟夫子教的不一樣,多數都是藥草名字、藥理這些。
但是萬變不離其宗,字是不會變的。
趙佩走的時候,他們也攢了一筆不菲的錢財。
至於我嘛,也是黑黢黢的,手也粗糙了。
但我很開心,這一年學到很多。
等到皎皎四歲半,馮阿大依舊沒有絲毫消息,我和他的五年之期已到,兩邊的族長、長輩都坐一處,寫下我們的和離書。
皎皎跟我,往後姓狄,狄家這邊同意給我另開一房,皎皎以後招婿入贅。
馮阿大的爹娘坐在一邊沒說話。
馮阿貴兩口子也沉默著。
我根本不在乎他們怎麼想,如今的我,覺得自己強得可怕。
因為我會插著腰罵人,口沫橫飛那種,各種帶娘。
阿奶是第一個支持我兇悍些的人。
她說兇悍些,就不會被人欺負,就算想打我主意,也要掂量掂量。
對頭,沒毛病。
19
皎皎七歲多,馮阿大出去參軍第八年,我在縣城買了一間藥鋪,請了兩個大夫坐堂,藥草都是我帶著幾個侄兒、阿九、皎皎進山去採摘,然後自己炮制。
也會找別人收一些。
我給宋少爺十來個方子,其中一個便是紅糖……
買下一個三十畝田的莊子,
都拿來種甘蔗,有幾個長工在那邊打理。
跟叔伯嬸娘、兄弟們的感情沒怎麼變。
要說有變化的,也就是跟我爹娘、小安兩口子關系吧。
小安媳婦她爹科舉,一直沒考上去,已經問小安兩口子要過好幾次銀子。
考一次要一次,爹娘一直給,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爺奶身子骨依舊康健,我們進山,他們就守家,我們在家讀書認字,他們就出去串串門,看看重孫們。
如果不是馮家這邊來人說馮阿大回來了,我都快把這個人給忘記了。
再見馮阿大,真的沒認出他來。
憔悴、瘦弱,斷了一條腿,渾身散發著一股子S氣。
朝廷的人先把人送去他爹娘家,卻被直接給丟出家門。
馮阿大是自己爬到我和皎皎家來的。
我牽著骡子,
皎皎提著魚。
看著門口像蛆蟲一樣蠕動的男人,面露嫌棄。
在村口的時候,就聽到有人說馮阿大回來了,馮家村的人還勸我去看看馮阿大,說什麼一日夫妻百日恩。
我可去他娘的。
他自己去找的S,關我屁事啊。
馮阿大可能也沒認出我來。
皎皎更不知道地上那一坨就是她爹。
「娘,哪裡來的乞丐。」
因為皎皎喊我娘,阿爺走出來笑著說:「秋秋、皎皎回來了。」
馮阿大先是看向阿爺,再看向我。
「秋秋,我是阿大,我是阿大啊。」
「我回來了秋秋,我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唄,跟我又沒關系,我們都和離了。
我讓皎皎先把魚提進去,讓李嬸打理了紅燒。
讓阿爺把骡子牽去後院喂點草料和水。
才居高臨下的看向馮阿大:「馮阿大,五年之期已過,馮狄兩氏族長見證下,兩方長輩做主寫了和離書,閨女跟我改姓狄,跟你,跟馮家沒關系。」
「你是好大哥,是大孝子,你回來了應該去找你娘,找你弟,畢竟你如今這個樣子,都是拜他們所賜。」
八年前的我就嘴皮子利索的。
八年後的我有銀子,有鋪子,有莊子田地,也識字,還會點醫術,我有底氣,為了護好自己和皎皎,不被那些別有用心的男人纏上,自然也學會了潑辣,還讓自己變的強壯。
從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到現在一手拎五十斤糧食,我用了兩年多。
皎皎也是有樣學樣,現在想欺負我們母女,沒門。
「秋秋……」
馮阿大的眼裡都是絕望。
我懶得理他,直接回家,還把門給關上。
兩隻狗興衝衝的跑過來,咧著大嘴。
皎皎拉著我進屋,小聲問:「娘,外面那個乞丐,真是我爹嗎?」
「看樣子好像是,七八年沒見,我也忘記他長啥樣子了。」
又跟皎皎說起馮阿大的傻子事跡。
「娘,如果是現在,你會拿二十兩給爹嗎?」
「不會。」
不曾猶豫,我就有了選擇。
二十兩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給皎皎買匹小馬,定金就要十五兩,等拿到後還要給二十兩,我絲毫不曾猶豫。
給馮阿大,一文錢我都不樂意。
「娘,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我可是跟著你姓狄的。」
揉揉皎皎的頭。
「你可以喊他爹,
也可以跟他來往,但有一點要記住,腦子要清醒,眼睛要多看,更要多長心眼,別被他騙了賣了。」
「你可是娘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磕破點皮娘都心疼。」
馮阿大,我覺得他又壞又虛偽。
皎皎再聰明伶俐,也還是個孩子呢。
皎皎挽住我的手臂,腦袋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娘,你放心,我機靈著呢。」
「晚上吃紅燒魚,我去給太姥爺舀一點果子酒。」
即便家裡有錢,大魚依舊是稀罕物。
我想著挖個池塘養魚,一直沒提上日程。
皎皎雖然說不在乎,但還是搬來梯子,躲牆頭上偷偷打量馮阿大。
那些枸骨樹長得比院牆好高,葉子上都是刺,但不妨礙皎皎透過縫隙打量馮阿大。
她一開始是好奇,
漸漸的就是嫌棄。
「娘,他真髒。」
「我觀察了一下,他就少一條腿而已,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嗎?」
我揉著皎皎的頭。
「他不是活不下去,他隻是想不勞而獲,若是賴上我們,從此可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我們要是心軟一點,讓他賴上我們,以後讓他幹活,他可以以少條腿為借口,以此拿捏我們。」
皎皎瞪大眼睛。
罵了句:「真可恨。」
是的,可恨。
若他馮阿大回來,即便少條腿,依舊能站起身堂堂正正做人,白紙黑字來找我借錢,三五幾十兩,百八十兩,看在皎皎的面子上,我會借。
如今看他那窩囊的樣,一文錢都別想。
不過,當年從馮家分家得來的糧食、銀錢,家什物件,我會還給他的。
皎皎很快把馮阿大拋之腦後,因為阿九帶著慢慢一骡車石榴和葡萄回來。
石榴個個都很大,破開籽紅晶瑩剔透。
皎皎喜歡吃果子,什麼果子都喜歡吃,阿九最寵她,給剝了她抓一把塞嘴裡。
滿足的閉上眼睛。
「不是說要過幾日才回來。」
阿九笑看皎皎:「湊巧碰到賣石榴和葡萄,便買了回來,反正縣城藥鋪也有人。我過幾天再去也是一樣的。」
阿九嘴上說著,剝石榴的動作可沒停。
石榴泡酒也不錯的,尤其是後期阿爺喝酒的時候,咬爆石榴,他說汁水有酒味,也有石榴喂。
阿爺都一把年紀了,咋說咋是,我做孫女的可不會跟他爭。
泡石榴酒也用不了這麼多石榴,給狄家那邊孩子們送幾個過去。
成親的侄子就別想要了,
但他們的孩子得有。
葡萄也是,一家分一點,多少都是我的心意。
嫌少,隻要不當作我的面說,我都隻當不知。
皎皎嚷嚷著要跟我一起去,直言她可以保護我。
一圈下來,皎皎手裡拿滿吃的,我爹不在家,娘正抱著小安的閨女,見我拿來石榴、葡萄,本來還高興的,見隻有三個石榴,一碗葡萄,她便知曉我是最後到的這邊。
「吃吃吃。」
小安的這個閨女還小,說話都含糊不清,見到吃的眼睛亮了。
「石榴、葡萄都是稀罕貨,留著給皎皎吃吧,拿過來做什麼。」
「阿九帶回來的,我一家分了些,這是給珍寶他們的。」
是的,我娘懷裡抱著的女娃,叫珍寶。
名字叫珍寶是沒錯,可我覺得她爹娘,爺奶也沒有多心疼她。
因為葡萄也好、石榴也罷,最終能落到她嘴裡也沒多少,多數都給了她兩個哥哥吃。
我也沒跟我娘廢話,放下石榴、葡萄,帶著皎皎回家。
自從知道從我這裡拿不到銀子,不能真真正正拿捏我後,爹娘對我意見可大著呢。
要不是爺奶還在,他們都想試試能不能從我身上啃下幾塊肉。
才到家門口,馮阿大瞧見我和皎皎,立即撕心裂肺的喊著:「秋秋,秋秋,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20
這個蠢東西。
他有什麼好看的?
又髒又臭,又蠢又毒又無能。
我拉著皎皎快速進門,然後把院門關上,任由他在外面哭喊。
哭喊聲吵的平時從不叫嚷的兩隻狗都有些焦灼起來。
好想放狗出去咬S他。
皎皎頻頻往外面看,我假裝沒看見。
飯後,她拿吃食給馮阿大,我也假裝不知道。
「夫人,要不要奴婢勸勸小姐。」
「不用勸她,看著她些,吃點虧沒事,別被害就行。」
我希望皎皎吃點小虧長記性。
她聰明伶俐,就是被我護的太好沒吃過虧,遭過難,過於善良天真了。
而且村子裡的孩子都有爹,就她沒有,她嘴上不說,心裡也期待的。
皎皎給馮阿大送了兩天吃食,就不願意去了,阿九問她,她才支支吾吾說:「那個人說讓我撮合他跟娘和好,然後娘給我生幾個弟弟,以後我嫁出去好給我撐腰。」
「可是阿九姐姐,我為什麼要嫁出去呢?這裡不是我的家嗎?」
阿九跟我說這話的時候,我差點氣笑了。
狗東西就知道生兒子。
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姑娘不配擁有我賺回來的一切嗎?
還生弟弟給皎皎撐腰,我可去他娘的。
「皎皎。」
「娘。」
「你過來。」
我有些日子沒有跟皎皎好好談心了。
問了她為什麼不給馮阿大送吃食。
「不知道,看著他有些難過,我在他身上感覺不到娘對我的喜歡和疼愛,也感覺不到被重視,被呵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