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了一句「好」。
她很快發來定位。
那天,下著雨。
我到小區時,她已經撐著傘在樓下等我。
我們一前一後走進她家。
房子不大,是隔成兩間的開間。
朝北的房間有些暗。
家具寥寥,卻收拾得幹淨整齊,能看出她盡力維持的體面。
她遞來一杯水,我接過,隨口問:
「孩子怎麼樣了?」
「過幾天就能出院了。」
她聲音很低,又補了一句:
「明濯,沒有你,我兒子進不了這麼好的醫院。」
「舉手之勞,別客氣。」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她忽然抬手,解開了第一顆紐扣。
然後輕輕拉住我的手,引向溫熱的肌膚。
「你幫了我這麼大忙,我不知道怎麼報答你。」
「莫醫生性子冷,你一直壓抑著。」
她抬眼看來,眼裡像藏著鉤子。
「我好好幫你按一次,不算錢。」
我上前一步微微傾身,在她耳邊低聲問:
「就這一次?」
沒等她回答,我已經把她抵在門上。
她在徹底失序的呼吸間輕聲笑:
「你想要多少,我都給。」
那個下午。
我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心底仍有一種別扭而復雜的情緒。
和司念念有這一回,我是不是也算和莫荔扯平了?
莫荔和鍾聿在一起的時候也像司念念這麼熱情嗎?
那莫荔和我做這些的時候,
想的又是誰?
我幾乎是用發泄的方式。
在她身上宣泄某種難以言說的不平。
5
那天我回去得很晚。
車開到樓下時,翻騰的情緒已經沉澱下來。
連我自己也說不清,為何一看到「鍾聿」這個名字,就失控到那種地步。
莫荔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
家境優渥,人脈深厚。
和她結婚後,我逐漸進入她的圈子,認識了不少背景不凡的人。
當認知與見識跟上了階層,賺錢就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我早已憑投資實現財富自由,而鍾聿早已不在人世;
我經歷過低谷又重見光明,而鍾聿隻是過去式。
每天睡在她身邊的人是我。
將來與她共度餘生、生兒育女的人也是我。
我根本不必,也不該和一個逝者較勁。
推門進屋時。
莫荔坐在沙發上。
剛結束兩臺手術的她眼底一片烏青,眼眶也微微紅腫。
我心頭一緊,像被什麼狠狠擰了一下。
「老婆,別哭了。」我走近,聲音放得很輕。
「我承認,我昨天失態了。我也不知道怎麼了,一想到你或許……」
「我怎麼了?」她抬眼看來。
「和你結婚時,鍾聿已經不在了。」
她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你今天這樣做,既是對他的不尊重,也是對我的不信任。」
「我知道,你說得對。」
我在她身旁坐下,「我隻是害怕……怕你會離開我。
」
我握住她的手,低聲繼續:
「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就是心裡發慌,怕你不要我。費盡心思才娶回家的,要是跑了,我怎麼辦?」
說著我把臉湊近些。
「你看我最近眼睛都熬紅了,你來替我看看。」
莫荔果然心軟了,抬手輕輕撫過我的眼周,指尖溫柔。
「明濯,」她輕聲說,「不能再有下一次。」
「好,我保證。」我立即接話,「保證書這就開始寫。」
「保證書保證書,也不怕別人笑話你……」
她被我逗笑了。
我順勢攬住她:
「我心甘情願的,別人愛笑就笑吧,我哄自己老婆有什麼丟人的。」
6
與司念念之間發生的事,
確實不在我的計劃之中。
但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從頭回想。
如果不是莫荔身邊那群人不斷嚼舌根。
我根本不會對「鍾聿」這個名字如此耿耿於懷。
說來諷刺,出軌帶來的愧疚,反而抵消了我對莫荔那段過往的執念。
我們之間的夫妻關系。
似乎也因此進入一種更松弛的狀態。
司念念確實是個熱烈到幾乎灼人的女人。
大膽、放縱,什麼都願意嘗試。
我清楚世界上沒有不求回報的關系。
因此當我提出幫她換工作、租房子時。
她隻矜持了片刻,便低聲笑了:
「我不圖這些……租房哪有在這兒刺激?」
她腰下一沉。
我渾身戰慄。
翻身壓下。
嘴裡說著我從不屑講出的下流話。
在司念念面前,
我不必壓抑、不必偽裝,不必像搖尾乞憐的小狗。
我說的每句話都被她奉若真理。
偶爾順手給她帶件小禮物,她總要捧在掌心裡反復端詳,眼裡蕩漾著受寵若驚的光。
那些在耳邊纏綿的柔軟感謝。
仿佛讓我置身於被細雨浸潤的春夜。
我為她孩子辦好國際幼兒園的入學手續。
她便能放下羞恥心,滿足我所有想嘗試的姿勢。
都說男人最大的魅力在於解決問題的能力。
可惜,我妻子從不需要我援手。
反而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司念念。
用最原始的方式,
給了我所有我需要的情緒價值。
我讓她在按摩院隔壁的賓館包了一間長期套房。
按摩結束後。
自然而然地拐進頂層的套間裡痛快一番。
我並非重欲的人,也清楚所有出軌敗露,無非輸在一個「貪」字。
所以我嚴格劃分與她見面的時間。
除此之外,任她怎麼撩撥,也絕不動搖。
三個月來,我把兩頭兼顧得很好。
一面扮演居家三好丈夫。
一面在暗處真實地做自己。
我的狀態,竟比從前更好了。
7
趕在莫荔國慶休假,我安排了一趟短途自駕遊。
每年我們都會這樣單獨旅行一次。
從路線規劃到住宿預訂,全由我一手包辦。
莫荔從不挑剔,
總是安靜地跟在我身後,任由我安排一切。
她會換上平時少穿的連衣裙,化淡妝,沿途拍許多照片。
旅程結束後,再精心剪輯成短視頻發出去。
看著她低頭選片的樣子,我即便開長途累得腰酸,心裡也是滿的。
莫荔太獨立了,獨立到讓我覺得,自己在她生命裡可有可無。
隻有在這種時候,我才覺得她是需要我的。
至少需要我為她拍一張好看的照片。
可惜這次天公不作美,接連兩天暴雨如注。
我心裡過意不去:「老婆,對不起啊,瞧我這地方選的,把咱倆都困在酒店裡了。」
她正低頭編輯朋友圈,聞言微微一笑:
「沒關系,雨天有雨天的意境。」
頓了頓,又輕聲說:
「其實挺巧,
我上次來這古鎮,也是雨天。」
「上次?」我心頭一動。
「嗯,不過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呢。」
句句沒提他,句句又都是他。
我頓時興致全無:「那你上次玩得開心,還是這次更開心?」
「這有什麼好比的。」
「也是,確實沒什麼好比的。」
我冷下臉,放下餐具。
「當年鍾聿隻是個學生,經濟方面還是要靠家裡。」
「但現在我們住的可是五星酒店最好的套房。」
莫荔當然察覺到了我的情緒。
其實我並不需要她做什麼。
隻希望她能放下身段,像尋常妻子那樣,哪怕隻是簡單解釋一句。
但她沒有。
她慢條斯理地喝完湯,
便自顧自洗漱去了。
夜裡,我們背對而臥。
她從身後擁住我,輕聲說:「不至於吧,這點小事就吃醋了?」
發絲輕輕蹭著我的肩膀。
不安分的手在我身上四處點火。
「我悄悄告訴你,」她聲音裡帶著笑意。
「上次是和我室友一起來的。你看你小肚雞腸的樣子。」
我態度剛要軟化,聽到最後一句,立刻掙開她坐起身:
「你和你那些朋友一樣,就喜歡看我吃癟的樣子,是吧?」
「莫荔,你能不能像個正常女人一樣,對你老公放尊重些?」
莫荔輕輕攏好衣襟,坐直身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
「明濯,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也意識到剛才語氣太重。
眼下再爭執下去,隻怕會越說越錯。
「睡吧。」我轉過身,結束了對話。
接下來的兩天,莫荔表現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依然和我一起逛景區、吃飯、拍照。可她越是平靜,我心裡的煩躁就越發洶湧。
怎麼看都覺得她不合心意。
連她低頭看地圖的側影都讓我莫名不快。
返程前一晚,我在酒店走廊恍惚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心跳竟漏了一拍。
晚餐時,手機屏幕無聲亮起。
是司念念發來的定位。
下面跟著一行字:
「等她睡了,來陪我好嗎?」
我合上手機,整頓飯吃得心神不寧。
幸好莫荔作息規律,十點就睡了。
我在床頭留了張字條:「失眠,下樓走走」,輕輕帶上了門。
司念念訂的民宿就在隔壁那棟樓。
我算著時間,兩小時應該足夠。
在便利店隨手拿了盒東西就上了樓。
推開門那刻,我愣住了。
茶幾上擺著幾件帶有職業屬性的套裝。
她戴著兔耳朵,一共沒兩塊布料卻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整個房間都是精心布置過的。
連浴室都格外方便。
我壓著她在那幾塊玻璃前要了不知道多久。
連重新下單的小工具的時間都沒有。
結束時,我累得幾乎昏睡過去。
再醒來時,天已大亮。
手機屏幕被莫荔十幾個未接來電佔滿。
最新一通,就在五分鍾前。
我心頭一緊,匆忙套上昨晚的衣服,手忙腳亂地拉開門。
正要往樓下衝。
卻猝不及防地撞見了她。
莫荔站在走廊裡,渾身湿透,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水浸透的紙。
身邊還站著兩名警察。
「老婆?」我聲音發幹。
她沒有應我,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向我身後那扇虛掩的門。
「你昨晚……在這裡睡的?」
我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編造借口:
「碰、碰到個熟人,就多聊了會兒……」
她忽然笑了。
「怎麼聊的?」
「戴著兔耳朵那種嗎?」
8
這一天,漫長得仿佛過完了一生。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我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是莫荔冷靜地關上門,對門外的警察輕聲解釋:
「抱歉佔用公共資源,我先生沒事。」
她說完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事情的始末,我還是在自媒體推送裡拼湊出來的。
莫荔清晨醒來,看見窗外大雨滂沱,又發現我留下的字條,頓覺不安。
她擔心我獨自夜爬遇險,便冒著暴雨上山找我。
山上信號全無,她用手表的定位功能發出求救,警方才得以找到她的位置。
她拒絕先去醫院,堅持要確認我的安全。
救援人員調取了所有登山口與下山路的監控,卻一無所獲。
最後幾乎搜遍整個小鎮,才在那家便利店門口發現了我的身影。
整段監控視頻被曝光後。
我的手機瞬間被來電淹沒。
父母的、朋友的、同事的……
最後還是嶽父動用人脈,全網撤下了莫荔在酒店找到我的那段視頻。
我驅車趕回北京。
很快查到莫荔在她返回的第二天就恢復了工作。
她沒有回父母家,也沒有住酒店。
而是一個人搬進了醫院的職工宿舍。
知道這些後,我心裡反而略微安定。
至少她沒有消失。
至少她還能繼續工作。
這就意味著,整件事或許還沒我想的那麼糟。
我告訴自己:
隻要我能妥善處理司念念的事。
隻要我能重新讓莫荔滿意。
一切,就還有機會回到正軌。
9
洗心革面的第一步,
我約司念念在那間套房裡見面。
我將一筆錢推到她面前,她卻隻是冷笑:
「這算什麼?分手費?」
「明濯,你以為這樣就能解決問題?」
「除了這個,我沒什麼能給你。」
「我們到此為止。」
「我早就說過,」她聲音輕了下來,「我不圖這些。」
「你老婆還沒和你攤牌,你自己倒還急上了。」
「明濯,你不覺得你自己像個舔狗嗎?」
此刻的我,早已沒有耐心聽她說那些似是而非的道理。
莫荔並不看重物質,就算把我全部身家放在一起給她,她都不會多看一眼。
我想得很明白,如果不能解決外面的事,莫荔是不會回心轉意的。
第二步,我把父母從老家接來。
盡管這事讓二老面上無光,
但父母終究是孩子最堅實的後盾。
他們的責罵毫不留情,直到怒氣發泄殆盡,才終於松口:
「你這小子,過了幾天好日子就不知天高地厚。」
「等她回來,不管怎麼鬧你都得受著。要是真離了婚,我跟你沒完。」
「到時候提前說一聲,我倆替你認個錯,莫荔不會忍心不管我們。」
看著父親漲紅的臉色,我隻好連連點頭。
母親在一旁插話:「你嶽父嶽母那邊怎麼說?」
我搖頭,「還沒聯系。」
「那就還有轉機。」
「明天買點像樣的禮物上門,他們要打要罰你都認著。」
「老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何況莫荔過了年就三十五了,新聞鬧得這麼大,他們那樣的家庭最講究體面……你把握好這個分寸,
準沒錯。」
隔天,我提著精心準備的禮品登門拜訪。
說來也怪,莫荔出身書香門第,父母都是溫文爾雅的教授。
可這個家隻是一層裝修精致的樣板間。
結婚這些年來,除了逢年過節,兩位長輩始終沉浸在各自主持的項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