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能找到這裡,我毫不意外。
那天,顧夏帶著我檢查完身體,就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我口罩掉了後,臉被攝像頭錄到。
有高中同學下場,掏出了我和顧夏的合照。
現在網上都說我們是替身 CP。
我媽可能不知道是不是我,但這不妨礙她來找顧夏訛錢。
面前女人不過五十歲,頭發花白,眼神卻和當年一樣狠厲。
「我不是你女兒。」
我垂眸看著她手上的銀戒指,這是她二婚丈夫結婚前給她買的,現在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
我媽果然狐疑地看著我的臉,半信半疑道:「你真的不是?我就說她當年S得一塊一塊的,怎麼可能還活著。」
就在這時,他的老年手機響起,剛剛還強勢的女人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喂,
老公,我來找那人要錢了,诶诶交給我,我一定把咱兒子的彩禮錢要到。」
「我錯了,下次出門前我一定做好飯,家裡抽屜裡還有我剛賣血換的三百塊錢,你帶兒子吃頓好的。」
她掛斷電話,理直氣壯地看向我,「那我找那個大明星顧夏。」
我輕笑地搖了搖頭,「不行哦,她不在,你找她幹什麼和我說吧。」
「我來找她要錢,她不在你給我。」
「那個什麼肖像權,你靠著我女兒一樣的臉傍上了明星,是不是要給我這個當媽的錢。」
「那你要多少呢?」
她竟然真的盤地算了起來,「兒子彩禮 30 萬,買房 150 萬,車的話我兒子得要好的 50 萬,老公出差開銷大,一個月 5 萬。」
我嘴角抽動,無語問道,「你要不要把你孫子的奶粉錢要出來。
」
但她聽不懂這是嘲諷,或是她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
「一千萬,你給我一千萬我這就把我女兒的墳給扒了,投不了胎你就能永遠傍著這大明星了。」
她興奮地站了起來,「我兒子手裡還有那賤貨的裸照,你給我錢,我全都給你。」
「她真的是你的女兒嗎?」我失神的看著她喃喃自語問道。
「嗨,一個姑娘,不就是個賠錢貨嗎。」
「賠錢貨。」我不斷重復著這句話。
「想要錢嗎?我帶你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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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閨閨,那麼晚了你怎麼不開燈啊。」
我在屋子裡喊道,卻沒有應聲。最後,我在浴室裡找到了割腕的她。
「顧夏!」
我手抖著打了 120,
拿著衣服按住傷口,「你醒醒,你別嚇我,顧夏。」
「你可以長命百歲的啊,我在地府拜了好多年,她們說你會長命百歲的啊。」
等人進了病房,護士讓我籤字繳費,我才想起,張朵朵這個名字早在十年前就從人間消失了。
我拿著顧夏的手機試了好幾次密碼,最後一次,成功了。
密碼,是我的忌日。
我聯系了顧夏的經紀人,跟著而來的還有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在醫生確定顧夏脫離危險後,他把我喊到了一旁。
「張朵朵?」雖是問句,但語氣十分確定。
「我不想知道你是怎麼活過來的,我就問你,你能不能留下來。」
「一直留下來,陪著她。」
見我低著頭沒說話,男人煩躁地將領帶解開,拿了根煙出來看了看我又放了回去。
「顧夏這不是第一次吧。」我喉嚨沙啞,從看到顧夏自殘到現在,我才發現人間和地府不是隔個思凡鏡就能看清的地方。
我能看到的隻是她十年裡的一小段時間。
從男人口中我知道了他叫周啟,之前是顧夏的金主,現在是顧夏的追求者。
顧夏是在 18 歲那年出道的,我還記得她打電話和我說自己馬上就是大明星了,拍完劇就帶著我遠走高飛。
「可現實是,她剛進組沒幾天就被導演潛規則,我在酒店門口救了她。」
「不過我也不是什麼好人,我答應捧她,但條件是籤我的公司。別這麼看我,十八歲我沒那麼禽獸。」
「她警惕心很強,第二天和我道完謝就走了。但一周後又找到我,讓我給她工作,她要掙錢,很多很多錢。」
一周後,是我跳樓墜亡的日子。
「後來,我陪著她把你的骨灰從你媽手裡買了過來,送到了墓地。」
「她不敢去看你,她一直覺得如果當初離開的是你或者她沒離開,你就不會S。」
可當初我們就隻有一張票,她留下來,才真的會S。那是比讓我跳樓更痛苦的事情。
「後面她發展得很快,甚至攢夠了錢要解約,說是準備帶你去環遊世界。」說到這,周啟輕笑一聲,語氣滿是懷念。
「但顧家找到了她,顧董事長生病了,見她的第一面就是要顧夏的一顆腎。他們早就知道報錯了孩子,卻不想成為上流社會的笑話,更甚至,她們找人把你從墓地裡挖了出來。」
我狠狠咬著牙,雙手緊握,「後來呢?」
「後來她找到了我,讓我幫她。」
「顧家不是好惹的,於是,她就成了我的情人,
我答應她,幫她奪權。」
我應該罵他趁人之危的,可在顧夏需要幫忙的時候隻有他在。
我轉身準備離開,又被周啟喊住。
「她不是想S,隻是夢見過你太多次,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
「她,太想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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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在角落哭完,擦幹眼淚,才重新坐到顧夏病床邊守著她。
「傻子,怎麼那麼能把自己累成這樣啊。」
顧夏醒來後,我什麼也沒說,隻是更多的間守在她的邊,牽著她的手。
「顧夏,你還記得院長阿姨當初和我們說的嗎?害怕的時候就握緊拳頭,她一直都在。」
「我也是。」
顧夏出院後就被我扔到了車裡,兩個人的自駕遊,遲了十年終於來到。
「顧夏,這一次多拍點合照吧。
」
旅行結束,我又馬不停蹄地帶著她去了粉絲見面會。
下面的每一位粉絲都是盛裝出席,手裡揮舞著條幅,「顧夏,還有好多人在愛著你。」
中間周啟說有人想見我,我大概猜到了是誰,但沒有答應,沒有必要再見了。
可是最後還是見到了,誰能想到立志當背包客的李珏最後會成為一名律師呢。
在周啟和我說顧家的事情後,我就在查,顧夏沒有捐,那現在顧董事長身體裡又是誰的呢?
周啟她們在陽間沒有查到,可我在地府湊巧有些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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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律師,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我把手頭的資料遞給他,笑著看向他,十年的時間,昔日清俊的少年現在變得沉穩成熟。
真好,他們都有在好好長大。
「周啟說你不想見我。
」他低頭看著我,裡面的情緒濃烈得好像要溢出來。
我有些尷尬,誰能想到剛拒絕完就求到了前男友頭上呢。
我撓了撓頭,避開他的目光「就是感覺沒什麼要見的必要了。」
可這話說出口,面前人好像要碎了,他的手緊緊攥著桌子「你是在恨我嗎?朵朵,你應該恨我的。」
我連忙搖頭「怎麼會,都過去了。」
可李珏卻更難過了,他無力地滑落,淚水從手掌溢出「是我害S了你。」
我嘆了口氣,像很久以前一樣輕輕摸著他的頭發「都過去了,有時候活著不一定比S了強。」
我爸S在了工廠,有一大筆賠償金,這讓我媽成了周圍的香饽饽。
剛開始,我媽對媒人說要守著我過一輩子。
可後來,她舉著手上的戒指給我看「朵朵,媽媽給你找個新爸爸好不好。
」
我沒說話,她也不在意我的回答。
可男人擅長偽裝,她的二婚丈夫不僅是個賭徒、出軌,更是個家暴狂。
我回到家看到她臉上的傷嚇壞了,勸她離婚,卻被她推倒在地上,「都怪你,要不是有你這個拖油瓶,你李叔怎麼會這麼對我。」
但周圍人的目光讓她沒辦法真的把我趕出家門。
後來,她有了兒子,自詡為正室,而我成了免費保姆。
她不願意給我一分錢,但又不想讓別人看笑話,就在外說是怕我亂花錢。
義務教育結束,她和鄰居說我成績不好,讓我嫁人。
但我拿著通知書跑到了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問,「媽媽,我拿到了獎學金,可以繼續上學嗎?」
那天,我挨了一頓打,但得到了繼續上學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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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遇到了顧夏,
孤兒院長大的她卻像太陽,發現我喝涼水充飢後,總是時不時塞吃的給我。
「大膽吃,我和院長媽媽說過了。」
李珏是跟隨母親調任轉學過來的,家庭幸福的她理解不了我們對家庭的抗拒。
或者說,人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會去隱藏自己的不堪。
所以在我媽找他詢問我的地址時,毫不猶豫給了她。
院長媽媽S後,新來的孤兒院院長幾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敲響顧夏的門,在顧夏要報警的時候,把她趕出了孤兒院。
我們找了個便宜的地下室,距離我們成年還有一段時間,隻能找些便宜的兼職。
「再等等,我還有幾天就成年了,再等一個月你成年之後,我們就去北京,掙多多的錢。」
顧夏數著鈔票,眼睛笑得眯在了一起。
「照我說,李珏那小子除了好看有什麼好的,
還天天做夢背個書包環遊世界,和他分手算了。」
那時候總覺得希望就在眼前。
可後來,我媽找到了我,在兼職的地方撒潑打滾說我離家出走,跟人私奔。
毫不意外,我們被辭退了。
「張朵朵,我看你能逃到哪裡去。」我媽的話如詛咒一般纏繞在我的夢裡。
第二天,我和顧夏提出要回家。
「為什麼?咱們換個工作,你媽突然找你怎麼會有好事。」
我把買好的車票遞給她,「放心好了,她畢竟是我媽,我可是穩打穩扎的法學院高材生,她們捧著我還來不及。」
「你啊,就先去找工作,等我過去找你。」
送走顧夏沒幾天,在我回學校拿通知書的路上,我媽帶人堵住了我。
「不是說好的兩個嗎?這個可沒那個照片上的漂亮。
」
我媽在旁邊賠笑,「這個可是大學生,您看價格?」
那人冷笑一聲,把鈔票撒到了地上,看著我媽四處撿的模樣笑道,「你媽為了給你弟湊擇校費,把你賣給我了。」
我順從地點頭,那人很滿意,松了我的繩子。
「別想著逃,你媽能賣你一次,就能賣你第二次,下一次還比不上我這吶。」
見我不吭聲,又嫌無趣地走開了。
這個會所守衛很嚴,但誰也沒想到會有人拿消防器砸碎高層的玻璃,然後直接跳下來。
會所的人嫌晦氣,讓我媽把我領了回去。
思緒紛飛,我看著痛哭流涕的李珏嘆了口氣,捏著他的臉笑著說道,「你要是真那麼難受的話,幫我把我媽解決一下吧,我記得我自S案件的追訴期還沒過,告她個拐賣人口。」
那天我把她帶到了外面,
露出當初S去的模樣,把她嚇得從車上爬了下來,可我覺得這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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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顧夏就守在門口。
「跳下來很疼吧。」
顧夏又問了這個問題,這次我沒瞞,點了點頭,「最開始那一下很痛,但沒感覺了就還好。」
判決書下來的那天,我們圍在一起吃飯。
「恭喜顧總大仇得報,上任總裁!」周啟舉杯興奮地說道。
顧夏笑了笑,舉起杯子,「我準備結婚了。」說完一口幹了杯中酒。
周啟嚇得從椅子上摔了下來,「你怎麼知道我準備求婚了?」
顧夏挑了挑眉,有些疑惑,「你求婚關我什麼事。」
顧夏看著我眼眶通紅,「朵朵,說好的,結婚當我伴娘,但我還沒找到能夠相伴一生的人。」
「可不可以委屈你,
參加一場沒有新郎的婚禮。」
顧夏將手捧花遞給我的時候眸中含淚,「不要再顧及我了,回去吧。」
我沒說話,心裡憋悶得慌,如果可以,就想和她這麼並肩一直走下去。
永遠永遠。
可是,我沒時間了。
我看著顧夏在臺上致辭的模樣笑了,結婚不是必選項,隻是少女的承諾裡,答應了做彼此的伴娘。
身體逐漸虛化,我朝顧夏揮了揮手,這一次真的再見了。
又是一年開學季,可惜又沒趕上南街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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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兒園裡玩你有我沒有,我贏了。
因為我是唯一一個參加過媽媽婚禮的小朋友。
但我沒有照片,她們都不信。
可我夢裡就是參加過啊……
我還記得,
這場婚禮裡隻有媽媽,但她們都說,婚禮要兩個人。
「媽媽,她們真討厭,我沒有撒謊。」
「我們乖寶是最誠實的小朋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