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宋茹如今的身家，誰見了不得賠著笑臉。
在她眼裡，錢能解決一切。
就像我八歲那年。
宋茹終於和那個酒鬼離婚，她溫柔地笑著，把我帶到超市牛奶貨架前，讓我選個最喜歡的口味。
我踮起腳，挑了很久，滿心歡喜。
等到超市關門，媽媽也沒有來接我回家。
後來我每天都去那個貨架等宋茹，有幾次怕她找不到我，躲進倉庫過夜，卻被當成小偷扭送派出所。
幾年前，宋茹突然出現。
哭著解釋說當年太窮養不起我。
如今，她南下掙夠了錢，終於能接我回家，讓我過上好的生活。
可現在的宋茹依舊很忙。
她無法陪伴我，就用大量的金錢彌補我。
名牌包包、豪車……連生活費都是十幾萬的轉，
從不吝嗇。
但我心裡破掉的那個大洞，用錢怎麼也填不滿。
她似乎不知道，我連那些豪車的車標都不認識，又怎麼會看重它們的價值呢？
我無法想象宋茹知道我偷東西的事會做出什麼反應。
之前也曾猜測過——
以她現在的身份地位，可能會覺得我丟人，然後送我去治療中心，給我開各種藥。
要麼……就是讓我直接退學，送我出國。
烈日當空，我卻忍不住有些發抖。
「宋流月！」
一聲呼喚將我從回憶裡拽出。
抬眼時，葉遊錚已經站在面前，眼底盛滿擔憂。
而我蹲坐在無人的臺階上，手臂抱住雙腿，茫然無措地看著他。
16.
「你來幹嘛？」
我沒好氣地偏過頭，掩蓋自己紅紅的眼睛。
可這一切還是被葉遊錚盡收眼底。
他蹲在我面前，擰著眉宇：
「怎麼哭成這樣，你家裡人說你了？」
說完，葉遊錚沉默地拿出湿紙巾，替我擦拭手上的牛奶。
——那是剛才情緒失控時捏爆的牛奶盒子留下的。
他動作自然地將我手指一根一根攤開，細細擦拭，十分輕柔。
我冷漠地抽回手。
「不用你管。」
他一僵，卻更堅定地握住我的手腕。
「告密的人不是我。」
葉遊錚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切，「超市老板說過，每次丟的牛奶，隔天櫃臺上都會出現對應的鈔票，我早就知道你沒有偷東西。
」
走廊拐角的陰影裡，他的呼吸略顯急促：
「對不起，宋流月……明明知道真相，卻還是用這個借口接近你。」
我翻了個白眼。
「你個傻子，我當然知道告密的人不是你。」
「還有，是我主動提出的交易，你道什麼歉呀。」
——早在張京墨找我的那天，我就覺得有些古怪。
葉遊錚說，他是洗手時才摘掉的發圈。
這說明張京墨非常關注葉遊錚的動態。
再加上有一次我剛從超市出來就碰見了張京墨，他很反常地沒有跟我打招呼。
估計從那會兒就計劃著要挾我了。
隻是沒想到，我先跟葉遊錚做了交易。
嫉妒的他終於按捺不住打出了這張牌。
至於這兩個人之間該相信誰……這還用說嗎？
那肯定是葉遊錚啊。
葉遊錚雙眸亮亮的，唇角微微上揚。
但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讓陰影重新隔開我們。
「交易到此為止吧，葉遊錚。」
「我們……別再見面了。」
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霎時熄滅了。
17.
「為什麼？」
我左思右想，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
即便已經足夠優秀，也從不自滿，面對學弟學妹，永遠會耐心傾聽他們的問題。
身邊那麼多朋友，葉遊錚卻能細心地記住每一個人的生日。
會給學校裡的流浪貓狗做流心罐頭。
會細心包好活動室的碎玻璃再交給保潔阿姨。
發現我偷東西的時候，從來沒有輕易地評判我……
越接觸越能發現，葉遊錚有很多優點。
他一點也不裝，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那種不斷激怒葉遊錚的招數，讓我一次又一次從他的善良中窺見幼稚的自己。
葉遊錚伸手攔住我的去路。
「既然你有提出交易的權利，那我也有拒絕終止交易的權利。」
「我不同意！」
我略一沉吟。
很快就想明白，葉遊錚這麼執著，隻可能是一個原因——
「是不是我那天說的話讓你不高興了，你還記恨我呢？」
於是誠懇地向他道歉，「對不起。」
「既然咱們以後不聯系了，
你就別生我氣了，我倆好聚好散……」
「誰要跟你散？」
葉遊錚氣笑了。
「宋流月，我從來就沒生過你的氣。」
「會在意你的看法，問你那些問題，這些都是因為，我喜歡的人是你。」
世界寂靜無聲。
隻有那句表白讓人心髒砰砰直跳。
「你說什麼？」
18.
「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但我不希望你把這份喜歡解讀成欲望。」
所以他的意思是——
是因為喜歡我才想要更靠近我。
而不是想要紓解渴膚症，才選擇了我。
「可你手臂上的紋身……」
我忽然想起那串隱秘的數字。
難道之前是我會錯意了？
「那是我第一隻小貓離開的日子。」葉遊錚的聲音帶著澀意，「在遇見你之前，是它陪我度過最難熬的時光。」
他緩緩閉上雙眼。
憋悶許久的心意，此刻急於拉到陽光下曬去潮湿，近乎一股腦地傾訴出來：
「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活動室門口，有個男生跟你表白。」
「你打開那封情書看了一眼，說全是用 AI 寫的，嘲諷他是偽人，他還被你罵哭了。」
葉遊錚頓了頓，有些難為情，「當時活動室裡的同學們都在笑，可我隔著窗戶看向你的時候……突然覺得，這個敢愛敢恨的女生很耀眼。」
下意識摸了摸發燙的耳垂：
「所以你不是偶然在超市遇到我的？」
「第一次是。
」
他無奈地笑笑，「但後來都是我故意等在那裡的。」
「撞破你秘密那天，我跟自己打了個賭。隻要能和你產生聯系，無論以什麼方式，我都要抓住這個機會。」
「現在看來，我賭贏了。」
「不管有多少人追求你，此刻站在你面前的，隻有我。」
原來趙醫生那裡的秘密紙條，主角是我。
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我慌忙別開臉：
「好了好了，知道了……」
「答應我，宋流月。」
他牽起我的手，與我比肩站在盛夏的陽光裡。
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仿佛在為他的勇氣頌歌。
宋茹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月月？」
她目光落在我和葉遊錚交疊的手上，
「這位是？」
19.
葉遊錚沒有等到我的答復。
我草草結束對話，隨後面無表情地跟宋茹回了家。
一路上，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不用想也知道，等待我的肯定又是一場狂風驟雨。
果不其然。
剛踏進家門，宋茹便輕聲問道：「月月，剛才那個男生……是你男朋友嗎？」
她努力讓語氣輕松些，「你眼光比媽媽好，他看起來不錯。」
我不想把葉遊錚卷進來，生硬地打斷她：
「偷東西是我的錯，但我已經在看心理醫生，也有很努力地矯正了。有什麼問題，你衝我來。」
「他不是我男朋友，不關他的事。」
宋茹哽咽地問：
「月月，
你說實話，你看心理醫生、偷牛奶，是不是因為當年那件事？」
她在我的沉默中，得到了自己不願面對的答案。
宋茹跌坐在沙發上，捂住臉，肩膀微微發抖。
「是媽媽太失敗了……以為給你最好的物質生活就夠了，卻忽略了你曾經受過的傷害。是媽媽對不起你。」
「所以呢？你想怎麼處理我？」
我沒有因為她的眼淚而感動。
那種煩躁的感覺，讓熟悉的破壞欲又在血管裡叫囂。
「原來媽媽做得這麼差勁，本以為給了你優渥的物質生活就足夠了……是媽媽對不起你，當年不應該一走了之，更應該早點發現你的心理問題。」
宋茹擦幹眼淚。
她拭去眼淚，想碰觸我卻又收回手。
「媽媽會推掉一半工作陪你。」她紅著眼睛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如果你想的話，也可以先休學調整一下。從今往後……」
她停頓片刻，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心：
「你的人生由你自己決定。媽媽會學著，站在你身邊支持你。」
聽見這話，我先悄悄松了口氣。
至少……可以不用退學了。
但我沒有立刻原諒宋茹。
畢竟生活不是電視劇。
不會為了過審而強行捏造一個差強人意的 happy ending。
我想，就把這一切交給時間來決定吧。
不管是學著跟女兒相處的宋茹。
還是努力對抗心理疾病的我。
20.
經過溝通，
我跟宋茹達成一致——
維持現狀，正常上學。
現在趙醫生的治療已經初見成效，中途放棄恐怕隻會耽誤病情。
更何況，我還有事情要處理。
回到宿舍時，燈光溫暖。
還沒等我放下包，室友們便一擁而上,將我緊緊抱住。
「月月你終於回來了！」
「嗚嗚嗚,我們月寶受苦了。」
「張京墨那個S賤人，追你不成就空口造謠,還說你有心理疾病。」
「就算你有心理疾病又能怎，你還是我們的好朋友啊，我們並不需要從別人的嘴裡知道你是怎麼樣的人。」
我強忍著淚意。
偏偏她們還塞了一大堆零食在我懷裡,害得我又哭又笑。
室友們七嘴八舌地說：
「他在學校亂說，
結果被一堆人錘了，跟你有相同遭遇的還有三名受害者,他居然同時追四個女生！」
「真想讓張京墨撒泡尿照照自己,又怕他當水坑跳了。」
「你放心，不用你出手,他現在也已經在學校社S了。」
「不過，那個學生會會長人還挺好的,特意帶超市老板來澄清。你失聯這幾天，他比誰都著急。」
……
想到葉遊錚，我有些出神。
於是拿出手機，點開那個人熟悉的頭像，發送：
【今晚見一面吧,葉遊錚。】
指尖停頓片刻，腦海裡閃過某些畫面，又補上一行字：
【想抱你,不穿衣服的那種。】
21.結局
葉遊錚站在落地鏡前。
忐忑地等待著宋流月出現。
他很慶幸自己一直沒有疏於身材管理,至少那天宋流月的反應讓他知道，她對自己的身體很滿意。
跟她斷聯這幾天,已經把所有最壞的結果想了個遍。
但手還是會控制不住地去社交媒體上搜索「怎麼才能討女生喜歡」。
滿腦子想的都是,既然自己沒談過戀愛,那就多學學別人是怎麼做的，大不了跟張京墨⼀樣S纏爛打,追到她同意為⽌。
有說不抽煙喝酒,有說腋下管理。
還有說……
葉遊錚看著某處凸起，嘆了口⽓。
⼜該洗冷水澡了。
門鈴響起，伴隨著那⼈嬌俏的喊聲：
「葉遊錚，快開門。」
他迫不及待地走過去，拉開⻔，將嬌⼩的身影抱了個滿懷。
「我想你。
」
他將鼻尖湊近她,沉浸在屬於她的⽓息,那種蟻蟲啃噬的素養感,緩緩爬上背脊。
「嗯嗯嗯嗯,我也想你。」
宋流月笑眯眯地捧住他的臉，胡亂親了幾口。
他卻更急切地含住她的唇舌。
……好舒服。
原來親她是這種感覺。
⽐抱她爽⼀百倍、⼀千倍。
那股巨大而強烈的滿足感直衝天靈蓋，帶著⼀股眩暈感。
幾番糾纏，兩個⼈都是⽓喘籲籲。
宋流⽉的眼尾難得染上媚意。
她笑著仰頭：
「我們談戀愛吧，葉遊錚。」
葉遊錚⼀怔。
那雙嫣紅的唇瓣，卻微微上揚著，默念一句話：
「好喜歡她。好想抱著她,
然後把她弄哭、弄壞……還想要更多。」
她就這麼念出他親⼿寫下的秘密。
宋流⽉狡黠地看著他。
先脫掉自己的裙子。
再將⼿背到⾝後,解開銀⾊的胸扣。
直至他們肌膚緊緊相貼。
「但我更想弄哭你，怎麼辦？」
她柔軟的⼿臂勾上脖頸。
另一隻⼿不安分地抓來抓去。
葉遊錚穩了穩⽓息。
有力的臂膀託起她,向浴室⾛去。
……
他的漫長夏夜，因為宋流月的存在，終於變得甜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