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早自習剛走進教室,還沒等坐下便聽見班上男生帶著惡意般朝我起哄:


 


「大小姐,你一晚上多少錢啊?」


 


「我給你在麗華酒店開一晚房,你能不能陪我睡一覺?」


 


我怒氣幾乎是瞬間上湧,這才知道自己被掛上了校園牆。


 


對方匿名發帖,說我大小姐人設造假,實際在孤兒院長大,貪慕虛榮長期和不同男人出入全市最豪華的酒店,並且還有性病。


 


眼看著全班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我那貧困生閨蜜立刻走到我身邊幫我辯解,張口就讓我去醫院檢查自證清白。


 


我想也不想,就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哭著給她跪下了。


 


「安迪,我知道那篇帖子是你發的。」


 


「我懷疑自己被人侵害,你作為我最好的朋友,和唯一的目擊證人,一定可以幫我指認兇手的對不對?


 


1


 


「喬喬,你,你這是做什麼?」


 


「我相信這個帖子上的事情都跟你沒有關系,可是你也不能為了擺脫嫌疑,就將髒水潑到我身上,利用我轉移大家的注意力吧。」


 


僅僅隻是怔愣一瞬,安迪便很快反應了過來,言語間驚慌委屈地向後退了一步,企圖同我拉開距離。


 


我的心也在此刻徹底沉入了谷底。


 


明明我們前一天還在商量,等到周末,就去新開的那家遊樂場一起玩。


 


她還說會帶她媽媽親手做的三明治,當做我請她去遊玩的感謝。


 


心裡此刻像是有把刀在割,疼得我險些反應不過來。


 


我不明白究竟是為了什麼,我最好的朋友竟會對我做出這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事情來。


 


但此刻,我隻能暫且咽下這份痛苦與憤怒。


 


畢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要是不抓緊自證,恐怕我將會失去唯一反擊的機會。


 


回歸的理智最終佔了上風,我立刻緊緊抓著她的衣服,不讓她逃離半分,著急哽咽道:


 


「安迪,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啊。」


 


「你難道忘了,半個月前你過生日,你告訴我你唯一的生日願望就是能在麗華住上一晚。」


 


「是我花錢給你重新開了一間房,之後第二天早上,你又說想拍一張進出酒店的打卡照,於是我們倆就給彼此各拍了一張。」


 


「我手機裡還留著那天給你拍的視頻,我現在就可以把它找出來,讓大家對比看看,和你發到表白牆上的那張圖片,是不是同一天!」


 


說罷,不等安迪反應,我已然點開手機相冊,找到視頻。


 


等安迪反應過來想要阻止時,我已然眼疾手快將手機塞進了離我們最近的同學手中,

讓他們自行對比傳閱起來。


 


我常年住在麗華酒店的這件事兒,安迪是知曉的。


 


所以早在看到那張照片的那一刻,我便一眼就看出,那是前不久安迪生日當天,硬拉著我拍的那段打卡視頻裡的截圖。


 


可明明,那個視頻我從來都沒有發出去過,隻唯獨給了安迪一個人。


 


所以,即便在看到那條校園貼的那一刻,我再不敢相信,也隻能相信,發這條帖子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真的诶,過往的車輛和迎賓員全都能對得上,不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吧!」


 


「當然不可能這麼巧!我記得麗華門口的迎賓員都是輪崗制度,基本上每月每天都不一樣,這張照片很明顯就是從這個視頻裡截出來的。」


 


「不是吧!那篇帖子真是安迪發的?她倆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鄙夷的神情不約而同地朝著安迪身上投去。


 


「不,不是這樣的!」


 


安迪慌亂一瞬,可很快卻又想到了些什麼,眼底驟然劃過一抹怨毒,隨即擺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來,朝著呵斥道。


 


「喬然,我承認表白牆上的這個帖子是我匿名發的。」


 


「說實話,我要是早知道你是這樣一個貪慕虛榮、滿嘴謊話又私生活混亂的人,當初我根本就不會跟你做朋友。」


 


這幾句話,幾乎像根刺一般扎進我的心裡。


 


甚至不等我反應,她便轉過頭看向方才紛紛對她指責的那些同學,繼續高聲道:


 


「喬然她一直說自己的父母在國外忙生意很少回國內,可是那天我路過學校附近的孤兒院,親眼看見你在孤兒院裡幹活,並且喊孤兒院裡的院長媽媽。」


 


「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怎麼可能穿得起名牌,又每天出入那麼高檔的酒店?」


 


「喬然,你的那些錢到底是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清楚,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為了錢不惜出賣身體和下限的人。」


 


「天知道你每天和那麼多人亂搞,身上是不是真的有髒病,我把你曝光出來,讓大家都看看你惡心的一面又有什麼不對。」


 


「和你這樣自甘墮落的人站在同一塊地上我都覺得髒,喬然,你要是還有臉就自己滾出我們班,不要禍害班上的其他人!」


 


安迪說得義正言辭,幾乎是瞬間就帶起班上其他人對我的抵觸情緒。


 


「安迪和喬然成天都待在一塊,她說的話絕對都是真的!喬然是真的在外面賣啊!」


 


「媽呀!好惡心!我之前就看她不爽了,都是學生,一天到晚打扮給誰看,搞了半天原來是在找客戶啊!」


 


「我絕對不要和這樣的人待在一個班上學習,

誰知道有一天會不會被她傳染上什麼病!」


 


……


 


眼看自己目的達到,安迪捏著鼻子,滿臉嫌惡地拉開和我的距離,篤定我絕對沒有再辯解的機會。


 


我看著她,終於在此刻,看到了她眼底一直以來隱藏著的,又或許說是最真實的情緒。


 


那是一種嫉妒,卻又帶著破壞欲一般的厭惡。


 


我忽然意識到,或許從頭到尾,我自以為的這份友情都是一廂情願。


 


也就是在這刻,我心中那最後一絲情分,徹底消散了。


 


我的很多事兒,隻有安迪知道。


 


所以,她很輕易便能利用那些事情,讓我無法辯解。


 


可,是誰說自證一定要會辯。


 


安迪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我,那我隻能說,她太小看我了。


 


這種時候,

越是辯解越顯得心虛。


 


想要破局的最好方法,就是順著往下說。


 


「安迪,我知道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我垂著眼,任由眼淚不停地順著臉頰往下落。


 


隨後顫抖著咬著下唇抬起頭,繼續哽咽開口道:


 


「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我太了解你,你能把這些都說出口,一定是因為這些都是你的親眼所見。」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開始越來越艱難,最後一個尾音落下的那一刻,我再也強撐不住,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安迪,我知道一定是他們威脅了你,所以你不敢說出真相,所以才隻能用這樣的方式提醒我對不對?」


 


「不然,為什麼你剛剛要提出陪我去醫院,你一定是看到了有人對我做了些什麼!


 


「我知道你怕,我現在也很害怕!可是,我們不能任由那些強J犯在外逍遙法外,你幫幫我!你幫幫我把那些兇手找出來,好不好?」


 


我哭得喘不上氣,眼中滿是驚恐和哀求,更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膝行到安迪面前,抓住了她的褲腿,順帶著掐了一把她的小腿肉。


 


安迪立刻吃痛地喊了一聲,卻沒將我推開。


 


因為此刻,比起疼,她更多的是無措與慌張。


 


「你,你是不是瘋了?」


 


「喬然,你在說什麼鬼話,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當然知道那都是真的!」


 


似乎是明顯沒有想到我居然根本不反駁,喬然幾乎是瞬間愣住。


 


驚恐的眼神裡,帶著怎麼也想不通的震驚和疑惑。


 


我猜她怎麼都沒想到,怎麼能有人遇到這種事兒,

會選擇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造自己的謠。


 


2


 


「不是,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我怎麼感覺自己有點看懵了。」


 


「我也有點,但是我怎麼感覺喬然這反應不像是假的呢?不然以她的性子,她為什麼不解釋?」


 


「我也覺得不像假的,要不,還是去通知一下班主任吧,這要是真的可不是小事兒啊!」


 


「不行!不能叫!」


 


聽見有人說要去找班主任說明情況,喬然立刻慌張地呵止。


 


「你們還沒看出來嗎?」


 


「她這是在演戲,是在利用你們的同情歪曲真相!」


 


「她就是個騙子,像她這種滿口謊言的人,說出來的話你們怎麼能信呢!」


 


安迪話落,眾人又再次紛紛陷入沉思。


 


眼看著沒人再去喊班主任,安迪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她正要繼續開口,可下一秒卻見一位女生有些猶豫的舉起了手,有些小心翼翼道:


 


「那個,我不知道時間對不對得上。」


 


「但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看到喬然在孤兒院幹活的這個事兒,應該是在兩周以前吧。」


 


「對!就是在兩周以前。」


 


見對方說出了確定時間,喬然的眼睛頓時放光。


 


「我就說喬然是在故意歪曲真相吧,你也看到了對不對?」


 


「現在人證又多了一個,喬然,你還打算——」


 


「那就對了。」


 


那名女同學打斷了喬然的話,松了口氣。


 


「那天學校組織志願者去孤兒院做義工,我和喬然都報了名,但是那天我臨時身體出了問題所以請了假。」


 


「所以,

這當中可能是不是有誤會?」


 


那女生的聲音不大,說出的話也格外委婉。


 


可即便再委婉,此刻她的那些話,也如同巴掌一般幾乎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安迪的臉上。


 


「誤會?什麼誤會!」


 


安迪咽了口口水,看著她努力遮掩著慌張的模樣,我便忍不住出戲想笑。


 


「誰知道她是不是為了遮掩身份故意報的志願者,她這種沒有底線的人,即便是說了再多也不可信。」


 


「哪有一個正常的學生,每天放了學不回家,頻繁出入酒店的!」


 


「我這還有她在酒店門口,和不同男人打情罵俏的照片,我現在就可以發到群裡,證明我說的話都是真的!」


 


安迪說著打開自己的手機,開始往班級群裡發送照片。


 


那些照片也的確就像她說的那樣,

每一張都是我站在酒店門口,帶著笑將不同的男人送上車。


 


而那些男人,無疑每一個都開著豪車,打扮考究。


 


「喬然,你不是還想繼續顛倒黑白嗎?」


 


「看看這些證據,你還能編出什麼話來?」


 


安迪重新揚起腦袋,將手機舉到我面前,洋洋自得的話語裡滿是嘲弄。


 


「趁著現在我還沒有把這些照片傳出去,老老實實自己承認退學,我立馬找人刪帖,看在曾經朋友的面子上,給你留條後路。」


 


「不然,我就把這些照片都曝光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喬然就是一個騙子,是為了錢出賣底線的垃圾!」


 


安迪說完,好整以暇地看著我,似乎已經準備好欣賞我接下來的崩潰、絕望和歇斯底裡。


 


可偏偏,讓她失望了。


 


「安迪!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我幾乎是滿臉欣喜,猛地從地上站起來,衝到她面前用力抱住了她,語氣裡滿是感激。


 


「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就知道,你不會任由我被欺負,你一定會幫助我的!」


 


我激動地一巴掌接著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她的後背上。


 


看著我如此激動,全班不由得滿臉懵逼。


 


而安迪則是被我那毫不留情的幾下打得連連嚎叫,再也忍受不住,猛地將我推開,咬牙切齒地對我罵道:


 


「喬然!你有毛病吧!」


 


「是!我有病!」


 


「安迪!謝謝你!」


 


我滿臉感動,邊流淚邊笑,還不忘打開自己的手機,將她方才發到群裡的照片一張張保存,隨後還不忘對著旁邊那些以為我瘋了的同學們解釋道:


 


「你們看,

我就說安迪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一定是收到了什麼脅迫,所以隻能演一出背叛我的戲碼,來告訴我真相。」


 


「現在,她又為了幫我討回公道,把證據發到了群裡。」


 


「我現在就報警,我剛剛已經把安迪說的那些話都錄了下來,有這些話和這些照片做證據,我相信警察很快就能夠抓到侵害我的兇手!」


 


說著,我便撥打著 110 的報警電話,準備報警。


 


可還沒等我將電話撥出去,安迪卻忽然一個箭步,滿臉猙獰地衝到了我的面前。


 


當著所有人的面,咬著牙,毫不猶豫地將手機摔到了地上。


 


「不能報警!」


 


「喬然,你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兒,有什麼權利報警!」


 


安迪用的力很大,手機被摔落在地,屏幕瞬間碎裂,整個報廢。


 


我被嚇得發出一聲尖叫,可心裡頭卻是在不停冷笑。


 


哎——


 


我還怕她不摔這手機,特地故意放慢了動作。


 


幸好,結果沒讓我失望。


 


班上其他同學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了一大跳。


 


「安迪!你發神經啊!」


 


「為什麼不讓人報警!」


 


離我最近的女生最先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對著安迪質問出聲。


 


「就是!從剛才我就覺得不對,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方才我們要去叫老師你也阻止。」


 


「現在喬然要報警,你居然還衝上去直接摔她手機……」


 


「安迪,你不會是在造謠,誣陷喬然吧。」


 


察覺到眾人質疑的目光投向自己,

此刻的安迪才終於從激動中回神。


 


「怎……怎麼可能!」


 


「我……我就是覺得,她這是在故意拖延時間,耍手段。」


 


「沒錯!她這就是在耍手段,轉移你們的注意力!」


 


「我都說了好多遍了,你們不要相信她。」


 


安迪的表情僵硬,額頭上滿是冷汗。


 


可事實就是,無論此刻她再怎樣解釋,相信她的話的人,也根本沒有剛開始那般多了。


 


上課鈴聲已然響起,繼續這樣拉扯下去反而沒有意義。


 


所以我幹脆不再繼續乘勝追擊,而是垂著眼,表情落寞地撿起地上那被摔得報廢的手機,朝著方才那些替我說話的同學投去感激的神色。


 


「算了吧。」


 


「安迪不願意替我作證,

自然有她自己說不出的難處,我作為朋友應該理解。」


 


「謝謝大家願意相信我,替我說話。」


 


「我感覺自己有點難受,班長你能不能幫我去給老師請假,我想回家休息。」


 


見我全然一副悲傷頹廢的傷心模樣,班長並沒有拒絕。


 


在幫我要到假條之後,他將我送到了校門口,並安慰我不要往心裡去,回家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