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作為真千金被接回去時。


 


家族權力更迭已經結束。


 


大我三歲的兄長繼承家業。


 


假千金和門當戶對的男人結了婚。


 


而我,隻是個初中畢業、眼界很低、談吐一般的普通人。


 


父母嘆著氣將我安置在偏院西樓。


 


告訴我他們會養我一輩子,


 


卻不曾與我吃過一頓飯。


 


住在這裡的第三個月,我決定離開這座精致的牢籠。


 


01


 


「哎喲,我的乖孫,快快快,看姥姥給你準備了什麼好玩的?」


 


「媽,您也太慣著他了。」


 


「我乖孫這麼乖,我還慣不得了?」


 


母女倆半嗔半怪間拉著個三歲多的小男孩進了客廳。


 


三個月來,不知第多少次氣氛愈發熱烈。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是三個月前回到這個家的。


 


彼時,我爸媽剛剛去世,一個與我有著三分相似的男人找到了我。


 


說他是我哥哥。


 


家中已經找我很多年了,父母親都盼著我能回去。


 


我早就知道自己並非爸媽的親生女兒,也想看看親生父母究竟是什麼樣子。


 


我在什麼緣由下丟失。


 


回去之後才知道,這個家裡早就有了一位代替我承歡父母膝下的假千金沈從薇。


 


我是被沈從薇的親媽抱出醫院扔掉的,隻是命不該絕,被人撿到抱走。


 


現在,沈從薇國內頂尖大學畢業,在沈家公司擔任對外宣發的總監。


 


並與沈家門當戶對的楚家繼承人結婚,育有一子。


 


而我,隻是一個初中畢業的漁女。


 


父母隻見了我一面,

就將我塞入沈家大宅的偏院。


 


沈宅裡三天兩頭的熱鬧與我無關,隻有卡上被哥哥打入的兩百萬,說是給我的零花錢。


 


我在薔薇樹下站了片刻,靜靜聽著親生母親開始詢問楚先生什麼時間過來吃飯,負責照顧我的保姆匆匆跑來,拉著我往偏院拖。


 


「哎喲,不是我說你,秦小姐,你自己什麼身份你不知道嗎?」


 


「你跑到正院去,夫人和大小姐他們談話你又聽不懂,何必去自取其辱呢?」


 


「你不會還想取代大小姐,和楚先生結婚吧?還是趕緊撒泡尿照照鏡子吧,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沈家與楚家本是指腹為婚。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我被沈從薇親媽抱走扔掉,與楚予粱結婚的,應該是我。


 


我回來三個月,倒也與楚予粱見過一面。


 


那是我尋找一隻投喂了數天的流浪小貓時,

無意間擋了楚予粱的車。


 


我所謂的母親喬然女士匆匆下車,將我拖到了一旁。


 


「你跑到這兒來鬧什麼?」


 


她滿眼警惕,「我不是說過了,你被抱走都是那個女人的錯,薇薇那時也不過是剛剛出生的黃口小兒,你怨不著她!」


 


「薇薇和予粱青梅竹馬,多少年的感情,根本不是你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人插得進去的。你有點兒自知之明!我們沈家不會短了你的吃穿的!」


 


回來三個月,沈家的大小姐依然是沈從薇。


 


我住在沈家偏院,因為不會用他們的灶具,就連吃飯,還要看保姆的臉色。


 


我看著黃昏下保姆那張扭曲猙獰的臉,突然忍不住笑了。


 


我被她拖回偏院。


 


她匆匆衝入廚房,仍不忘警告我,「在這兒等著!」


 


「都這個年紀了,

還不老實點兒,巴結巴結少夫人和大小姐,以後好給你介紹個家庭做續弦。萬一被趕出去了,我看你去哪兒哭!」


 


看起來倒是比我這個正牌的小姐還要更理直氣壯一些。


 


我沒有等她,扭頭出了偏院。


 


其實,我來這裡隻是想看看親生父母是什麼樣子。


 


剛剛,也不過是想去道個別而已。


 


既然如此,那便罷了。


 


02


 


我身上隻帶了三樣東西。


 


身份證、銀行卡、手機。


 


沿著寬闊的大道一直行走,走出沈宅的地界兒,早有一輛出租車等在那裡。


 


來時乘坐的是沈家的私人飛機。


 


但離開,我選擇了最便宜的綠皮火車。


 


買了臥鋪車票後,拎著外賣到車站的烤鴨、愛窩窩、蜂糕、褡裢火燒等上了車。


 


火車優哉遊哉,我吃吃喝喝,等回到我長大的海邊小鎮時已是一周之後。


 


我把提早快遞到家的東西跟周圍鄰居分了分,去了鎮上看船。


 


我們這裡的人祖祖輩輩都靠打漁為生。


 


三個多月前,我爸媽在海上救人時突遇風暴,雙雙身亡。


 


船也在風暴漩渦中受創嚴重,不能再下水。


 


本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船,沒想到陰差陽錯,竟然有了兩百萬。


 


用八十萬,買下了一艘我先前做夢都不敢想的船,直接下了水。


 


鹹鹹的海風迎面吹來,我甩了甩頭發,那種深宅大院加諸於身的桎梏感終於消散。


 


我開船、看風向、找魚群的本事都是爸媽教的,不用現代設備,隻憑借風和洋流,以及心底本能的直覺,就能找到魚群。


 


感受著船下漁網的拖拽感越來越重,

我嘴角漸漸揚起。


 


這才是屬於我的生活。


 


至於將來……


 


我收了網,把魚弄回碼頭賣掉,回到鎮上付了尾款。


 


再回到家時,天都已經黑了。


 


給父母上了三炷香,把家裡打掃了一遍,隔壁阿太過來給我送飯,她憂心忡忡。


 


據我媽說,當年,就是她從海邊發現了快要凍S的我,把我給了爸媽撫養。


 


「他們是不是對你不好?」


 


「可你不是他們親生的嗎?」


 


我笑了笑,搖頭,「可惜,親生的比不上親自養的,何況,人家的確優秀。」


 


名校畢業,手腕了得。


 


阿太頻頻嘆氣,「可你一個女孩子,在這海上,能打漁到幾時啊?」


 


我把她送回家,去了一趟村長家。


 


鎮上的人大多將打撈到的海貨賣給加工廠,再由他們銷往全國各地。


 


但一般給到村民的價錢都很低很低,所以這幾年來,外出打工的年輕人越來越多,僅剩下村裡的老人小孩在苦苦堅持。


 


我和村長商量了一下,願意從剩下的錢中拿出一部分,購買設備,成立屬於我們自己的直播銷售渠道,這樣一來整體利潤至少可上漲三成。


 


村長大喜過望。


 


立刻組織了一批細心麻利的嬸子,在碼頭邊設立臨時處理點,負責按訂單分揀、加冰打包。


 


主播則用那些去大城市打過工,普通話標準,嘴皮子很溜的年輕人。


 


我也開了一個號,但以帶大家出海、尋找魚群、辨認海鮮、看潮汐、追風、逐海,以及意外墜海後的緊急生存手段等為主。


 


一個人的生活有點孤獨,但也自由很多。


 


想回家就回,不想回家就在海上漂著。


 


隻有一個人,我甚至能去更偏一些的海域,捕撈更加名貴的海鮮。


 


03


 


這日我躺在甲板上睡著了,半夢半醒間另外一臺手機忽然響起。


 


剛一接通,哥哥沈從章壓抑著怒火的、冰冷的聲音瞬間傳出。


 


「秦明珠你鬧夠了沒有?」


 


「都多大了還在玩離家出走的把戲,很有個性嗎?」


 


「趕緊給我滾回來!爺爺要見你!」


 


我迷迷糊糊想了一會兒才想起沈家還有一位老爺子,先前一直在國外休養身體。


 


原來是這位老爺子回來,想要見我,他們才發現我不見了。


 


「你們代我問好吧,我工作忙,不回去了。」


 


「工作?」


 


他聲音頓時拔高了幾度,

「你一個初中文憑,能找到什麼工作?」


 


「端盤子還是打螺絲?不嫌丟人嗎?」


 


「我給你一天時間,你立刻給我回來!給爸媽道歉,從此安分待在偏院。家裡不缺你一口飯吃,你也別再出去給我丟人現眼!」


 


我仰面感受著拂過面頰的風,心中下意識地判斷已經做出,吩咐船開過去。


 


說完才發現沈從章聒噪的聲音結束了,「說完了?」


 


「你……」


 


「我不是在徵求你意見,隻是通知你,我不會回去。」


 


「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會丟你們家的臉,畢竟,你們姓沈,我姓秦。」


 


「哦還有,謝謝你們給的兩百萬,以及三個月的款待。我的生活,從此以後,不勞費心。」


 


04


 


洗了把臉回來,我才想起手機還在直播。


 


直播間已經爆炸了。


 


人氣暴漲。


 


紛紛都在問,我口中的沈家是哪個沈家,我和沈家是什麼關系等等。


 


沈家嫌我文化低,覺得我丟人,我也不想與他們有什麼糾纏。


 


幹脆避而不談。


 


給設備做了防水處理後,躍入海中帶大家潛水,去看海中比星空還要美的景致。


 


誰知,沒多久我直播間竟然因投訴被封了。


 


我開了個小號,然後又被封了。


 


我不得不回鎮上,準備重新買一張卡,進村卻感受到不同尋常的氣氛。


 


一排黑色轎車停在碼頭,見到我,沈從章率先下車,臉色鐵青。


 


很快,後面車門推開,我的母親喬然女士皺著臉落腳。


 


「秦明珠,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她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你是故意待在這窮鄉僻壤,讓我們成為整個圈子的笑柄是不是?」


 


沈從薇自身後扶著她,臉上是與喬然女士如出一轍的嫌棄,張嘴卻是痛心疾首的無奈。


 


「姐姐,我知道,是我和我親生母親對不住你,但你現在這麼做又對自己有什麼好處呢?」


 


「拋頭露面,海上那麼不安全,又辛苦。你是在剜爸媽的心啊。」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可是,在我心裡,隻有爸媽才是我爸媽,我……如果你不喜歡我,不願意看到我,那我以後少回去,我和爸媽、哥哥都在外面見面好不好?」


 


阿太家的小孫子阿川衝過來,抱住我的腿要拉我去他家吃飯。


 


我抱住他,舉過頭頂晃了晃,阿川被逗得直笑。


 


「秦明珠!」沈從章氣得大喊。


 


我無語,

幹脆抱著阿川往他們面前走了幾步,問沈從章:「你還記得,我跟你回去之前說的話嗎?」


 


沈從章皺眉。


 


顯然,我的話他從來沒有放到心上過。


 


「我說,我過去看看。」


 


「看完了,離開了,有什麼問題嗎?」


 


「你們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們,何必強求?」


 


「你……」


 


「臉往哪兒擱是吧?不就在你頭上擱著嗎?」


 


伴隨著我說話,阿川忽然伸出手在沈從章臉上拍了拍。


 


奶聲奶氣地說:「在這裡呢。」


 


我看著喬然女士,「家裡不缺我一口飯吃是吧?我什麼時候缺你那一口飯?真想我,真愧疚,真愛我,不是該時時刻刻想到我嗎?我住在那裡三個月,你哪一時哪一刻想起過我?而不是覺得我丟人?


 


「我的確沒文化,素養差,但我瀕S時,給我一口飯吃,教我認字做人的是我養父養母!」


 


「別覺得貢獻了點生物學上的基因,就可以對我指手畫腳了。」


 


至於沈從薇。


 


我瞥了她一眼,笑了。


 


「你知道我被人撿到時是什麼樣子嗎?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一個人漂在海上,身無寸縷。」


 


「你知道這樣的後果嗎?溺水而S是最常見的,海水冰冷,會導致嬰兒快速失溫,心率失常及重要器官衰竭。又或者,因為海水的溫差刺激,導致瞬發性喉頭痙攣,窒息而S。又或是被洋流卷走肢解,被海中生物吃掉。」


 


「一個既得利益者,給我上什麼茶藝,難道你覺得我傻得連真抱歉和假抱歉都看不出來?」


沈從章勃然大怒:「秦明珠你給我好好說話!」


 


喬然女士更是手腳發抖,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指揮著不知何時下車的黑衣保鏢,「給我把她帶回去!」


 


立刻有人衝上來,從我手中搶了阿川扔在地上,拖著我便往車裡塞。


 


我身形瘦小,在黑衣保鏢面前毫無反擊之力。


 


「喂喂喂!你們幹什麼?」


 


同村的阿水舉著自拍杆衝過來,拼命拽住我,往回拖。


 


喬然女士快氣S了,「我帶我自己的親生女兒回家,關你什麼事!」


 


阿水直接把鏡頭懟過去,「你再說一遍!」


 


她咬牙切齒,恨恨閉嘴。


 


我哂笑一聲,「這麼嫌棄?」


 


「那二百萬就當咱們買斷關系了。」


 


我撈起阿川,拉起阿水,揚長而去。


 


05


 


我熟練地開始注冊第三個賬號。


 


但這次,比封號先到的,是一份請求。


 


一家名為深藍科技的公司,他們說與他們合作的一支遠洋科考團隊在風暴中消失,希望我能幫忙。


 


人命關天,我沒有猶豫。


 


不過,我看不懂他們所謂的各種報告和測算,隻能憑借本能給出結果。


 


換了他們的大船開到相應海域,風暴已經加劇。


 


我看了看他們和船長的溝通記錄,上了趟甲板,立刻給出了確定方向。


 


我們在鹹湿的海風裡開了兩個多小時,在左舷前方一片浪濤洶湧的區域看到了那艘隨波逐流的船,已經完全喪失動力。


 


眾人愕然又驚喜。


 


一直站在我身旁的一位姓周的男子,忽然看向我。


 


「秦明珠同志,其實我們是海洋氣象研究所的,我早就看過你的直播,你的天賦太強了,

隻打漁太浪費了。我想邀請你加入我們研究所,做我們聽潮項目組的特聘研究員,你看如何?」


 


我下意識拒絕。


 


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的碗。


 


所以我從不曾妄想過將沈從薇取而代之。


 


也不覺得自己能有這份本事,去吃公糧。


 


周教授卻先我一步壓下我的手,「海上每年都有很多因為遭遇風暴或其他意外,而遭遇意外的船隻,如果有你在,我想,我們對於還想氣象的預報精度、保障海上航行與作業安全度,都能大幅度提高。」


 


「至於你認為你缺少的專業知識,隻要你願意,我們都可以教。」


 


我再沒有拒絕的理由。


 


相應的文化課、語言課也隨之而來。


 


我重新投入了學習之中,經過了年齡和歲月的沉澱,似乎學習變得更容易了一些。


 


06


 


我每天開船往返研究所和村子,

忙忙碌碌。


 


偶然打開手機才發現,微信上竟然有沈從薇發來的消息。


 


【你贏了。】


 


我莫名其妙,直到阿水告訴我,我才知道他的直播間爆了。


 


成了我們村的頭部主播。


 


村民們每天的收獲隻需要賣給工廠一半,其他差不多都可以直接從直播間賣出。


 


阿水對我感激不已,非拉我到他家吃飯。


 


他那天聽我說直播間被封後,直接在直播間裡放話,沈家隻要敢封他的直播間,他一定開號開到他們封不過來。


 


沈家要臉,又自持身份,也就沒封他的號。


 


但,沈家家大業大,涉及領域也巨多,基本人人皆知。


 


被那天直播間裡吃過瓜的粉絲一科普,各種切片視頻滿天飛。


 


動不動就有人到阿水直播間來蹲,說是想看看能把沈家母子三人懟得啞口無言,

隻想暴力解決問題的親生女兒長什麼樣。


 


甚至,沈氏集團總部對外宣發的賬號也被攻擊了。


 


都在質問沈從薇為什麼那麼大的臉,鳩佔鵲巢還理直氣壯。


 


就連她的丈夫楚予粱先生,也在參加活動時被人詢問,覺得他妻子的人品真的好嗎?


 


再看那條微信,我有點好笑。


 


但關了手機,我以為,我和沈家這一生都不會再有什麼關聯。


 


誰知他們竟然又來了。


 


這一次,喬然女士說,他們為我找了一門很好的婚事。


 


不比楚予粱差。


 


隻要結了婚,保證我吃香的喝辣的,幸福一輩子。


 


「這麼好的事?」我正在燒火做飯。


 


煙火的味道和大海的味道一樣,讓我心曠神怡。


 


喬然女士皺著臉往後退了兩步,

強耐著性子說:「對!」


 


「這麼好的事,讓給你和沈從薇吧。」


 


「你說什麼?」她怪叫。


 


「我說,讓沈從薇放寬心,我不會去搶她的男人和兒子,以後你不必再來了。」


 


她金貴的鞋底沾不了我踩了二十多年的土,我也不為任何人的私心和借口,葬送自己的一生。


 


07


 


之後,我幹脆住在了研究所,每天瘋狂學習。


 


沈從章給我發了很多消息,最多的是:【你不聽話,以後別想要零花錢了。】


 


我禁不住哂笑。


 


他大概忘了,我隻吃過沈家三個月的飯。


 


而且,菜還沒有我在村裡隨便買的新鮮。


 


而我,是他有血緣但是沒感情的妹妹,不是需要接受他專制統治的子女。


 


我也並沒過過紙醉金迷的生活,正如阿太所說,兩百萬,足夠我用很久很久了。


 


更不必說,村裡的直播事業蒸蒸日上後,我最初投的錢已經開始回流。


 


我每天從睜眼學到閉眼,或許我在這方面真的有些天賦,老師換了一批又一批。


 


在這期間,我幾次隨隊出去,靠這份天賦救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