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咳……」多年的臨場反應加上剛剛腦袋裡看的資料讓我迅速組織起語言。
「我主要在看女主出門的這一場戲。我覺得有一個不太自然的地方,按照背景此時大家還不知道這是一個連環S人案,所以對雨天出門沒有那麼警惕。」
「所以也就是說,在出門的這條路上,不止女主一個女性出門。那麼是因為什麼導致兇手鎖定了她為目標呢?」
我說完一時有點惴惴不安。
「繼續說。」
白鈺鼓勵地看向我。
「因為電影是根據現實故事改編的,而根據兇手的殘忍手法,按照犯罪心理學來說,他這樣的性N待狂選擇的目標應該是陌生人。」
恍惚間,我覺得我好像走在那條路上。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選擇著目標。
「必須斬斷和受害者之間的關系,這樣才能把她們當成無生命體,對她們進行施暴……」
「所以他不是住在這附近的,他避免對熟人下手。」
「為什麼選中女主?她與其他人有什麼差別?她去送傘,也就是說她帶了兩把傘。不不、其他人都是出門後才遇到下雨,而她是從家裡出門,她穿著雨鞋……」
我的語速越來越快。
「其他人沒選,是她們的鞋都太髒了。而女主的雨鞋反而比較幹淨,所以被兇手選中。」
「……是潔癖。」
我猛地抬頭。
會上鴉雀無聲。
金牌編劇先出聲:「你說的角度很有意思。你對這個案子也有了解?
」
我隻得說:「我從小在當地長大的,這個案件一直是懸案,關注度一直很高。」
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也變了,劇院的老前輩笑呵呵地來問我角色理解。
甚至跟我探討當地的方言口音要怎麼更好地運用進電影裡。
很快我便融入了大家的討論裡。
散會後,又互相加了聯絡方式。
反倒是鄭南洲私下攔住我,臉色陰沉:「我怎麼不知道你還了解犯罪心理學?」
我也很納悶。
「你是豬鼻子插大蔥,裝什麼象呢?我了解什麼還需要跟你匯報?」
節目上一口一個「資源咖」、「沒演技」的人不是你?
他皺起眉頭,「我跟你好好說話。我之前對你有誤解,或許我們一起去咖啡館,好好坐下聊聊……」
他怎麼變得這麼糾纏。
「覺夏,」白鈺在不遠處朝我揮了揮手,「我還有事想找你聊聊。」
來得及時,我開心地溜了。
8
中午我跟白鈺吃工作餐。
他似乎胃口很差,又或者不符合他的飲食習慣。
一口一口吃著像毒藥一樣。
聊天時,才發現我們是老鄉。
「那你還會說家鄉話嗎?」我好奇地問。
白鈺垂下眼睛,他簡直是睫毛怪,淡淡的一圈陰影打在下眼臉處,「不太會了,我很小的時候就出國念書了,直到幾年前才回來。」
「這樣啊。」
白鈺笑了笑,「你今天說的那些是你自己想的嗎?還是什麼人跟你說的?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
「隻是中途你好像有些……奇怪。
」
他在說我沉浸到系統中,代入兇手視角的時候。
「哈哈哈,你知道的,我們演員都是戲精啦。」
我幹笑著掩飾過去。
畢竟我要怎麼跟正常人解釋我帶了個【S人犯】系統!
「是麼。」
飯後我旁敲側擊地問他選角色的事。
白鈺捧著一杯冰美式,雲淡風輕道,「目前人選還沒決定呢,過幾天應該會有人通知你來試鏡。」
「你們不介意嗎?畢竟我的路人緣不太好,而且、就是可能會毀掉你的口碑。」我索性咬牙直說。
「沒有壞演員,隻有不會調教演員的導演。」
他輕輕嘆氣,「覺夏,你沒你想得那麼糟。」
回家後,我惡補案件資料。
手機卻震動個沒完沒了。
一看,
是之前把我拉黑的鄭南洲在不停地重新添加我為好友。
我把他拉進黑名單,頓時世界都清淨了。
9
當我再次去劇組的時候,卻忽然被人叫住。
「你就是江覺夏小姐吧?」
來者穿一身黑色皮夾克,十分痞氣地靠在一輛「突破者」摩託車旁,理著寸頭,眉峰間有一道疤痕,笑容張揚。
第一眼我就感覺他一定不是圈內人。
「有沒有時間跟我聊聊?」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拉開夾克衫,露出證件。
什麼情況?
我點點頭,莫名其妙也壓低了聲音,「附近有個安全性很好的咖啡館。」
讓當時的我沒想到的是,我走後不出半小時。
全劇組盛傳我S了人被逮捕了。
網上我的粉絲團都氣哭了。
我的S忠站姐一邊哭一邊留言讓我在監獄裡把縫纫機踩冒煙,好好改造。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大口大口灌著冰可樂。
「我叫顧唯風,刑偵的。是你們白導的朋友,別緊張啊,我就是找你聊聊情況。」
我「嗯」了一聲。
顧警官看起來年紀輕輕,級別卻不低的樣子。
畢竟從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臉上的傷痕,就感覺是立過幾次大功的。
如果說娛樂圈的男男女女,都像是養在溫室中嬌貴的花朵。
他的感覺則是生長的某種雜草,如果隨意觸碰,很有可能將手指割出一道細碎的口子。
「我聽說你好像對 717 的案子了解挺多的,是有什麼原因嗎?」
在他面前,撒謊變得很困難。
「顧警官是這樣的,
白導要改編,所以我才去了解的。」
顧唯風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隨後嬉皮笑臉地拿出張照片,「這樣啊,其實我是江小姐你的粉絲,原來都隻在電視劇上看到你,能幫我籤個名嗎?」
是一張我早期的偶像劇宣傳照。
我籤了名。
「對了,聽說你猜測當年的兇手是個潔癖是嗎?你還猜了什麼?」
在最初微妙的不安之中,我恢復了作為職業演員的專業素養。
「我主要知道的都是在當年報紙上看到的。我還挺好奇的,這個案子這麼多年都沒破,我還以為……你們已經放棄了呢。」
「我師父跟我說,案子一天沒破,就永遠不會結束。」
話題到這便陷入了一種沉默的尷尬之中。
他透過玻璃窗望向窗外,街道熙熙攘攘,
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白日。
「你們是覺得,兇手還在本市嗎?」
「這不好說,畢竟我們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停手。通常來說這樣的連環S手的犯罪阈值是不斷提高的。」
這點我在報紙上也注意到了。
五起案件,頻率一次比一次快。
「江小姐,打擾你了。你去忙你的工作吧,我們還會再見的。」
他結了賬,我忍不住叫住他。
「這幾天我一直在揣摩劇本,這個案件的大多數報道我都看過了,我能問一下,我能不能見一下當年負責這個案子的人?」
顧唯風丟來一顆檸檬糖,「你還真敬業,完全不是網上說的那樣嘛。」
「我不知道,我隻是以一個演員的視角去感受。」如今不用系統,我腦袋裡的聲音就自發地冒了出來。「如果我是兇手,
一個陌生男性。這些受害者明知城裡流竄著連環S人犯,為什麼會放下戒心,每次都跟兇手走呢?」
10
「最近太忙,有機會的話我會約你和我師父見一面的。」
他晃了晃手機,一眨眼就不見了。
當我回到劇組時,已經過了兩小時。
外面沸沸揚揚傳我是「進獄系女星」。
「江覺夏,真巧。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片場裡溫意與我打招呼,皮笑肉不笑的。
「你好。」
「南洲覺得我來試試比較好。之前……劉導也是沒辦法,你不要生氣啊。」
她與之前在《戀愛滿分》劇組裡的對我的態度完全不一樣了。
一個勁地伏低做小,旁人看來不知道怎樣誤會我欺負她了。
溫意的長相也不差,
但與我的風格不同。
她是一雙桃花眼,頗為清冷。不說話咬住下唇時的樣子,十分惹人憐惜。
「其實南洲他……」
我不耐煩地翻過劇本,「現在工作時間,能不能不要跟我闲聊天?」
溫意的演技頓時到達巔峰,單眼落下一滴淚來。
「你不知道你被警方調查,他有多擔心!所以才走了,白導也隻好推遲了選角……」
她一哭,出於人情世故,大家隻能安慰起她。
【叮!宿主您已收錄一千條關於S人的詞條,系統升級!】
【解鎖技能:惡意值。】
我點亮了那個技能,頓時有一條紅得刺眼的數值跳出來。
溫意對我的惡意竟然已經達到了百分之百。
為什麼?
她作為搶了我角色和前任男朋友的贏家,為什麼會對我有這樣深的惡意?
下一秒,白鈺來了。
他看到了哭泣的溫意,笑眯眯地說:「這樣吧,我們直接改成拍綜藝,多有節目效果。」
「……」
所有人立刻作鳥獸散。
果然,做導演的看上去再溫柔,骨子裡都是惡魔。
我掃了片場一圈,發現鄭南洲果然不在。
我倒也不是在意他,是覺得最近他十分莫名其妙。
用上惡意值之後我發現,人與人之間幾乎都有惡意,雖然那數值大多情況下低得微弱不計。
攝像大哥討厭總是重拍的演員、小助理煩躁總是趾高氣揚的大明星、就連路人也會厭惡佔了公共道路的劇組……
解鎖了這個技能後,
才能如此直觀地明白一件事。
他人即地獄。
隻有一個人是例外。
白鈺。
他對所有人,都沒有惡意的數值。
如今想來,正常人該有的情緒反應,他從未流露過。
11
一晃就到了二次試鏡的時候。
這段時間不知是誰走漏風聲,向網絡爆料我也參加了試鏡。
一石激起千層浪。
我好像就純「黑紅體質」一樣,天天被人掛在熱搜上罵。
「她不是進去了嗎?怎麼又出來蹦跶?」
營銷號小編在電腦前喝著奶茶,激情打字:「震驚!娛樂圈花瓶試圖碰瓷知名大導,能演上我直播吃鍵盤!」
「真吃錯藥了?跑去演犯罪題材?」
我滿頭黑線,讓公司正式闢謠。
雖說我演技拉垮一些,本人還是遵紀守法,按時納稅的娛樂圈清流好嗎!
試鏡間是一個室內空間,正方有一面單向玻璃。
演員進入後看不到坐在外面的導演、選角導演、制片人等人,以免受到太多場外幹擾。
試戲選的是一段重頭戲,也就是女主在送傘過程中遇到了兇手跟蹤,但僥幸逃脫的那場戲。
我排在最後一個試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