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年齡上考慮,我和溫意算是最符合的。


溫意顯然為了這次的機會精心準備。


 


開始試鏡後,她就穿上了一件嫩黃色的雨衣,白色的長筒雨靴,提著傘。


 


顏色的搭配讓她很醒目。


 


她在小巷裡走著,將打湿的發尾別在耳後。察覺到不對後,她步履匆匆,面龐驚恐而焦急。


 


溫意邊走邊倉皇地攏起雨衣,為了表現出來的匆忙,裡面是穿著一件吊帶。


 


「啊——」


 


她被從後襲擊,驚慌地踢打,狼狽地爬起。


 


雨衣在掙扎中被撕下,她的表情層次變化極其豐富。


 


從絕望到痛苦,再到麻木,最後則是求得最後一絲生機的拼命。


 


她演完,我瞥到門裡露出的制作人,似乎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想再往裡看下其餘「評審」的反應,

那門反倒關了起來。


 


我快緊張得小腿肚子抽筋。


 


終於輪到我了。


 


我沒有特意準備衣服,而是【叮】的一聲,切換到了兇手的被害人視角。


 


走在巷子中。


 


緊緊捏著那把要送去給丈夫的傘。


 


狂風吹得傘面都往後飛,走路也很艱難。


 


並不快。


 


在這樣一個暴雨之夜,我蹲下蹭掉鞋面上粘的一塊黑泥。抬起頭時卻忽然看到了什麼。


 


第一次驚懼後,卻露出一個笑容。


 


我往那方向走了幾步,遞過了手中的傘。


 


就這樣一路走著,經過轉角,我察覺到身後不對。


 


這一次劇烈的恐懼攥住了我的心,而某種東西似乎在眼前破碎。


 


一直吊著的靴子落地。


 


「砰!」


 


試鏡間的門被大力推開。


 


「你在演什麼?」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顧唯風氣勢極強地衝到我的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領,「你在把傘遞給誰?你到底知道什麼!」


 


「小風!」


 


背後有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喝止道。


 


「師父!她……」


 


白鈺閉了閉眼,重又睜開。他依舊維持著一抹很淡的笑意,「所有試鏡到此結束。」


 


——我甚至沒演完。


 


那老人看了一眼顧唯風,白鈺適時地清了場。


 


「江覺夏和溫意留下來討論,其他角色的結果之後會另行通知。」


 


溫意SS地看著我。


 


而同樣今天試鏡的鄭南洲,似乎完全搞砸了男主演的戲份,失魂落魄地遠遠靠在角落。


 


老人如同解剖刀一般的目光一一掃過我們。


 


許久,他才開口,「白導請我來做影片顧問,我原本是拒絕的。」


 


「這個案子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大案,二十多年了,我一直忘不掉。沒能抓住兇手,沒有臉去見被害人家屬。」他舉起一邊空蕩蕩的袖口,「現在受傷退下來,晚上一做夢都是那些年輕的臉。」


 


「白導演,你說你拍的這電影,兇手會看到嗎?你能不能幫我問他一個問題,你幫我問問他,人的惡意究竟是怎樣誕生的?人為什麼能夠這樣去傷害另一個人?」


 


年過半百的刑警攥著白鈺的胳膊,老淚縱橫。


 


「人為什麼,要S人呢?」


 


這個問題,連我的系統都回答不了。


 


12


 


顧唯風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狼狽地擦了下眼尾,很自覺地到門框旁為自己的衝動罰站。


 


「溫意女士,

你表演得很好,能跟我講講為什麼這麼演嗎?」


 


打破沉默的是白鈺,很難想象此時此刻他居然還抱有著恰當的理智。


 


「我為這個女主角寫了一份人物小傳,我覺得……」溫意趕忙闡述了起來。


 


「你的服裝是特意設計過嗎?」


 


「是的……」


 


「所以說,你認為女主角是因為穿著太顯眼,被兇手視作了目標。」


 


溫意說:「雖然是一種猜想,我是考慮她其實還很年輕,又是剛剛結婚,肯定還是比較注意自己的外表的。」


 


「717 雨夜案」一直有一種主流猜測,就是這些受害人大多穿著靚麗,或是有些「浪蕩」,從而進入了兇手的視線。


 


「覺夏,能解釋一下你為什麼這樣演嗎?」


 


溫意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

「白導,小夏都沒演完呢。不過原來在片場,她演戲就比較喜歡即興的……畢竟偶像劇嘛,不像電影這麼精細。」


 


我不與她做表面功夫,直接甩開了她。


 


反正我名聲也不怕更臭。


 


「之前那個問題,我回去又想了想。有什麼會使一個年輕女人放下戒心?光靠兇手一個人絕對做不到。」我早就感受到了其中的違和感,「兇手有兩個人,後者是主導者,前者一定是一個弱小、順從、不會引來任何人防備的人。」


 


門口的顧唯風扭頭,異常執拗而認真地看著我。


 


「或許是一個孩子,或許是一個女性,或許是一個身有殘疾的人……」


 


「不會是衣服引起的,否則為什麼要選擇通常會讓人狼狽的雨天。大家之所以普遍這麼認為,主要是出於不安全感,

認為是否隻要自己穿得樸素,就不會被兇手盯上了呢。」


 


「你、你憑什麼這麼肯定?你以為你是偵探嗎?你以為你很懂兇手的內心嗎?為了個角色編這些瞎話——」


 


溫意的話被白鈺打斷。


 


「溫小姐,抱歉。我想我們已經有結果了。」


 


白鈺走到我的身邊,平靜如水地宣布:「恭喜你,成為《暴雨未停》的女主角。」


 


咔嚓——


 


制片人拍下照片,「小夏前途不可限量啊!明明是甜美的長相,營造反差感的時候竟然這麼震撼!」


 


溫意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隔日,《暴雨未停》官宣第一位演員及定妝照。


 


——是的,我又又又又又上熱搜了。


 


「這真的是江覺夏嗎?

怎麼回事這眼神好帶感!」


 


「那可是白導啊,這個資源餅還真給她吃到嘴裡了……」


 


營銷號下,群眾熱情高漲,「說好的吃鍵盤呢!我們還等著看呢!」


 


我暈乎乎地刷著手機,看到一位接一位行業大佬轉發,在評論區鼓勵我。


 


 白鈺導演:她的試鏡說服了所有人,歡迎來到暴雨的世界,演員江覺夏。


 


13


 


所有演員都定下,已經是五個月後的事了。


 


這五個月簡直是惡魔訓練。


 


我不僅減重了十斤,削弱了一些嬌憨感,還被白鈺丟給表演老師,每天壓著我走街串巷,深深進入我早已忘記的當地市井生活。


 


在此期間順便幫顧警官抓了三個不懷好意的小偷、一個公交車上騷擾他人的「鹹豬手」。


 


正式開機儀式後,就進入了緊張忙碌的拍攝工作。


 


白鈺是那種笑眯眯的惡魔導演,為了達到他的要求,甚至一天重復演了二十六遍同一場戲。


 


在種情況下,外界的紛紛擾擾自然無瑕關注。


 


回到酒店,倒頭就睡。


 


就這樣到了新年。


 


春節前下了很大的雪,與此同時拍攝也進展到了最後的重頭戲。


 


最後一個人被害時沒有下雨。


 


那一天,是當地罕見的大雪天氣。


 


女主將在這裡與兇手出現對手戲,兩人在搏鬥中互相刺傷,最終女主S去,兇手逃脫。


 


這場戲裡重點就是搏鬥,在概念上是人性之中善與惡的較量。


 


「為什麼當善良面對邪惡時,輸的總是善良?」


 


我之前沒演過打戲,但是——


 


【叮!

你是否學習常見S人技巧(近身版)?】


 


【是。】


 


於是在片場裡,動作指導老師驚呆了:「不是,覺夏!你是真從牢裡剛放出來是吧?」


 


「這種街頭常用的招式你是從哪學的?」


 


我頂著一張甜美無害的面孔,一臉認真:「小時候我打遍全街無敵手,我父母差點送我去武校。」


 


動作指導老師:「……可惜了可惜了,真是好苗子!」


 


白鈺則下來演示,他對幾個動作的設計提出疑問。


 


「如果刀從這裡刺過來,一是從畫面上來看不好看……」


 


正示範間,我側眼卻瞥到白光一閃!


 


我的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我反身推開白鈺,那演兇手的演員將道具刀刺向我的胸口!


 


倉皇間,我抬起右臂阻擋。


 


「嘶——」


 


那道具刀竟然不知什麼時候被換成了真刀,貫穿了我的手臂!


 


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下來。


 


「覺夏姐,白導,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這刀怎麼……」


 


那演員的【惡意值】並未升高,也就是說,他確實不是有意的。


 


「打 120!劇組所有人全部留下,攝像機所有素材不得擅自刪除,」白鈺在亂作一團的人群中將我抱起,「副導,你看著這裡,聯系警方!」


 


急救車來得很快。


 


好在我學了那些系統招式,並且用手背方向去阻擋,盡可能避開了動脈。


 


到醫院時我的狀態還不算太差。


 


就是失血,

頭暈。


 


「是我的疏忽。要不是你,本來會刺中我。」


 


「那倒也不是……」我慢慢感覺有些困倦,「誰能知道這場戲你會下場給演員示範呢?本來……該對戲的人就是我……是衝著我來的……」


 


醫生要緊急處理我的傷口,打了麻醉後,我徹底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晚上。


 


「啊啊啊啊啊好痛啊!」我剛一動,纏著繃帶的右胳膊就痛得鑽心。


 


白鈺連忙拉著我的手,像哄小朋友似的,「夏夏不要動,麻藥過了,醫生給你縫合了,現在得等裡面的傷口愈合。」


 


作為劇組知名現眼包,我眨著因生理疼痛而溢出的淚水,很委屈地問:「我這算不算工傷啊。


 


……


 


「算。」白鈺失笑。


 


「有調查出什麼嗎?」


 


白鈺說:「目前還沒消息,有結果了我來告訴你。」


 


「哦,接下來拍戲沒影響吧?我覺得我這個一周就能好。」


 


「拍戲不著急,等你恢復好。」他低頭削蘋果,切成小塊放到我嘴邊。


 


我咬了一口。


 


他便很滿意似的彎了彎嘴角。


 


「我受傷的時候,你好像不是很慌張。」我忽然想起什麼,「一般人見到有人受傷,很難第一時間就這麼鎮定吧。」


 


「是嗎?」


 


「所以後來在救護車上的緊張,是你演的嗎?」


 


白鈺手上一頓,繼而又自然地喂我吃了一塊蘋果。


 


他不回答,我也沒法再追問下去。


 


恢復了幾天後,我才發現來的醫院並不是離劇組最近的醫院。


 


我吊著手臂在走廊間溜達,四處被拉著合影。


 


小護士很興奮,「哇,那就是白導啊!感覺比男明星還帥啊!」


 


「不是帥,是那種氣質……」


 


護士站大家在不忙時八卦。


 


「這有什麼驚訝的,」有醫生來交房,「白鈺原來在這住過很久的醫院呢。」


 


我納悶:「看不出來啊,他生過什麼大病?」


 


那醫生自覺失言,含糊了幾句就走了。


 


深夜。


 


我跑去醫生的值班室要求查看自己的病例。


 


困倦且和我打成一片的值班小醫生讓我自己查。


 


搜索,白鈺。


 


這名字太特別了,不用篩選就跳出所有病例。


 


九歲入院,因母親去世遭受重大生活打擊,出現一定的幻聽、幻視情況,疑似邊緣型人格障礙,伴有自毀傾向及焦慮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