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認出你了?」深藍問。
「是的,他認出了我,很興奮,抓著我不放,我隻好陪他喝酒,聽他吹牛逼。他說,妙妙姐那晚被送去了醫院,然後親家退婚了,蓋房的錢還了好多年。我想問他妙妙姐後來怎麼樣了,他摟著我嘿嘿地笑,妙妙姐懷孕了,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把孩子打掉,孩子一出生就搬走了,誰也不知道去了哪。我感嘆妙妙姐命苦,多好的姑娘卻是那個下場。瓢子砸著酒瓶狂笑,笑了很久,他對我說,是你強J了妙妙姐吧?村裡人都知道是你。那一刻,我仿佛看見江有賀在夜空中向我招手,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你就快不是我了。
「那晚,瓢子S了。他喝多了,我陪他散步,陪他爬山,我把他埋在了山谷裡。挖坑的時候我又想起三年前,那時的我要用好幾天才能挖一個埋人的坑,而現在我隻需要一個小時。我不能讓瓢子把我還活著的事帶回老家,
原來的我已經S了,我現在是江有賀。
「我又開始了逃亡,我不知道瓢子的事能瞞多久,也知道被發現了就是S刑。但那時我心中充滿了渴望,我想活著,我想找到妙妙,我想見到我們的孩子。我曾經打算悄悄回老家打聽,但還是放棄了。我見到她們又怎樣呢?我沒有錢,沒有地位,甚至不能活得像個正常人。我打定主意要出人頭地,於是去了南方,聽說那裡到處都是金子。我太英明了,我竟然在那邊遇到了妙妙。
「妙妙變成熟了,還是很美,她穿著小裙子,帶著一個小女孩,就那麼從我身邊走過。她當然認不出我,我和街頭的乞丐沒什麼兩樣,骯髒、黝黑、頭發打結。我跟在她們身後,聽見小女孩喊她媽媽,我知道那就是我的女兒,她太可愛了,像個天使。我想抱抱她,但她們發現了我,跑開了。那是我和她們唯一一次重逢,從那以後我每天都去那個街頭等,
但卻再也沒見過她們。」
「我很遺憾,雖然你做錯了事,但你也有真實的感情。」深藍說。
「現在,你知道我找你要做什麼了嗎?」
要做什麼?
前面說的這些事,和深藍有什麼關系?
難道深藍就是他女兒?
那他開頭說又愛上了一個女人是什麼意思?
我想不通,果然,深藍也想不通。
「親愛的,您是想讓我扮演妙妙姐?還是扮演您的女兒?」
頭盔緩緩搖了搖頭。
「你沒有仔細聽,你聽了後面忘了前面。不過沒關系,我繼續說。我在廣東逗留了一年,聽到有人說香港才是能賺大錢的地方。但去香港要找蛇頭偷渡,我沒有錢,也找不到,隻能到處打零工。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成了地下賭場的打手。賭場的老板想洗白幹房地產,
我幫他解決了不少人,也因此飛黃騰達了一陣。有了錢,有了能量,我開始暗中多方打探妙妙母女的下落,但很可惜,老板出了大案子,連夜逃往了東南亞,樹倒猢狲散,我剛剛開始有起色的日子,又回歸了逃亡。
「從那以後,我一直活在社會的邊緣。這很漫長,很爛,爛到我連街頭小旅館都住不了,隻能找站街的女人買春,以她們的身份嫖宿。就是在那種地方,我得了艾滋病。我不知道是因為嫖得太多,還是因為地下小診所的針頭,總之我爛透了,爛到突然想開了。既然老天爺要折磨我,不如趁還活著多折磨幾個人。那時,我遇到了她。」
深藍接話道:「就是您開頭說的那個姑娘?和您住在一起的那位?」
「是的,就是那個屁股大、奶子大、性子乖、腦子笨的女人。」
「我覺得您是在贊美她。」
頭盔男陰冷地笑了。
「時間快到了吧?深藍小姐。」
深藍看看時間,說:「還有 10 分鍾。」
「那足夠了,故事也差不多到尾聲了。」
深藍嬌媚地說:「親愛的,我好想聽。」
「遇見她,是老天對我最後的憐憫。那時,我已經偷渡到了越南,在那邊做倒賣生意。我還遇見了前老板,他以為我是來抓他回去的,給了我一大筆錢。這些錢,支撐我從黑市買藥品延續生命。有一天,在黑市等待注射的時候,我遇到了她。她太像妙妙了,簡直一模一樣,但她比妙妙風騷,她知道怎麼取悅男人,知道怎麼用點到即止的裸露勾引男人,我沉迷了,回了國,向她表白。但是,她竟然毫不留情地拒絕了我。」
太離譜了,一個罪行累累的艾滋病人,竟然覺得女人拒絕他不合理。
「不過,我說了,
她是個腦子笨的女人,我花了點小錢便知道了她大致住在什麼地方。蹲了幾天我終於蹲到了她,跟到了她的住址,還撬開了她家的門鎖。我就想啊,既然她是我的女人,要給我生孩子,那我住進她的房子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吧。」
「等等,你是說你沒經她同意就住進了她的房子?難道她不會發現嗎?」
「嘿嘿嘿……你又忘了我說的,她是個腦子笨的女人。好了,從現在開始,你不準再打斷我,因為時間不多了。」
「我堂而皇之地住進了她的家裡,噢對了,她有自己的名字,但我也叫她妙妙,因為我在胸口紋了妙妙的名字,我不能背叛她。以示區分,我加了個小字,叫她小妙妙。小妙妙家很大,有許多房間。一開始,我也害怕被她發現,隻敢藏在床底下,趁她出門不在家的時候,或者熟睡的時候爬出來,
吃她吃剩的東西,喝自來水,用水杯接尿倒進下水道,避免發出聲響驚動她。慢慢的,我發現她真是個神經大條的女人,她完全不會注意到家裡多了一個人。於是,我膽子大了起來。」
「她睡覺的時候,我會躺在她身邊,陪她一起睡覺。有好幾次她翻身摟住了我,腿還跨在我身上,我們就像老夫老妻一樣睡了很久。」
「她刷劇的時候,我會坐在她身後不遠處,靜靜地陪她一起看。她很沉迷古裝偶像劇,喜歡的明星有個外號叫神仙哥哥。神仙哥哥一出場,她就會擺出風情萬種的姿勢對他喊,哥哥來泡我呀。」
「她洗澡的時候,衣服就脫在面盆下的簍子裡,我最喜歡隔著浴簾聞那些衣服的味道,太香了,是愛情的氣息。我還對那些衣服做過許多事,一邊聽她洗澡時唱的歌,那種享受,絕大部分人一輩子都體會不到。」
「說實話,
我很喜歡這樣的生活,這兩個多月裡我幾乎擁有了包括她在內的一切,隻不過她不知道而已。我經常在她身邊想,這樣的日子如果能一直過下去該多好,每一次想起我都會淚流滿面。我知道那不可能,因為我快S了,我的病越來越嚴重,重到隨時會發出無法控制的生理性的聲音,被她發現,被她終止。我必須開始最後的行動,佔有她的身體,讓她懷上我的孩子。」
深藍伸手想端起水杯,但手卻似乎不聽使喚,一直在發抖,最終還是放棄了。
一個得了艾滋病的罪犯,在自己家裡無聲無息地生活了兩個多月,自己卻渾然不知。
還一起睡在一張床上,太恐怖了。
「我選了一個日子,如果我算的沒錯的話,這天應該是她的排卵期,更容易受孕。我躲進了她的主臥,主臥裡沒有床,因為她在那裡工作,有床會浪費空間。我不能離她太近,
因為我還要和她連線通話,所以,衣帽間是最好的選擇。我戴上了頭盔,把麥克風塞進頭盔裡,這樣她就不會聽見我在衣帽間裡說話的聲音……」
視野的邊緣漸漸出現一個戴著頭盔的人影,他從衣帽間裡走了出來,站在了深藍的身後。
我僵住了,像血管裡注入了幹冰,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我幾乎無法控制自己平穩地呼吸,胸口仿佛被插入了一把硫酸腐蝕過的劍。
小妙妙就是深藍。
他說了那麼多,就為了在最後一刻出現時,擊潰深藍的心理防線。
連我,這個偷窺中的旁觀者,也難以抵抗那種透徹入髓的恐懼席卷全身每一個細胞。
他摘掉了頭盔,緩緩說道:「小妙妙,時間到了。」
深藍定在了原地,渾身開始劇烈顫抖,
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指SS抓住了桌面。
她緩慢地,非常緩慢地轉過頭,表情猙獰而崩塌。
那一瞬間,她想尖叫,喉嚨卻隻發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她被鎖住了脖子,像一張紙片被扔在衣服堆裡,緊接著兩個熟練的耳光扇到自閉。
她說不出話,做不出任何行動,隻能任由頭盔男撕開原本就不多的衣服,像一具雪白的硅膠玩具被擺好姿勢。
頭盔男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他松開了雙手,坐在深藍身上,脫掉了自己的衣服。
醬油色的身體上傷痕遍布,能看出曾經是一副精壯的軀幹。
但此時此刻,這副軀幹已經被歲月和病痛折磨成了幹癟的脆殼。
他站了起來,脫掉了褲子,舒展四肢,扭了扭腰身,這是大戰之前的熱身。
胸口紋了幾個字,很重的顏色。
他又將周圍一些衣服拽過來,壓在深藍身下。
自始至終,深藍就沒有停止過哆嗦,那是一種抗拒,也是一種放棄。
我努力撐起身體,環顧四周,陽臺上有高跟鞋、花盆和貓爬架。
頭盔男一旦得手,很快就會知道屋子裡還住著別人,S我滅口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隻有一次機會。
我捧起看上去最重的那個花盆,用腳尖輕輕撩開窗簾。
頭盔男已經擺好了架勢,壓在了深藍身上。
深藍已經完全呆滯了,她的視角能看見我,但她完全沒有朝我看過來。
我舉起花盆,用盡全力,狠狠往男人後腦砸去。
那是我這一生做過的最果敢、最堅決的事。
直到兩年後,我依然會在夢中突然聽見那一聲巨響。
白色的花盆、褐色的泥土、黑色的血和驚愕到扭曲的臉。
每次我從夢中驚醒,都會心悸、胸悶、渾身像觸電一樣,眼前全是電閃雷鳴。
隻有在老婆的安撫下,我才會平靜下來。
所以,她一定要睡在我身旁,像一隻溫順又敏銳的貓,守護著我的夢。
我們花了一整年處理好了那件事,從此再也沒有誰能打擾到我們。
我們結婚的時候,我隆重邀請了小區物業公司的經理。
他是我剛結交的兄弟。
我用了兩瓶茅子和兩條華子,請他幫了個忙。
我和他講述了我與老婆相遇相愛的過程,相當有戲劇性。她電腦壞了,我幫她診斷,隨後她找我借電腦,以遊戲機答謝,結果卻把我鎖在了門外,認識的第一天我就住進了她家裡。
我想要一下那天樓道的監控,在婚禮大屏幕上播放,做個紀念。
物業經理相當講義氣,
告訴我樓道裡沒監控,隻有一樓大堂和電梯有,但時間已經超過了半年,記錄早就刪了。
對著茅子和華子,他賭咒發誓,還帶我看後臺服務器數據,確實沒有。
我滿臉失望,內心欣喜。
我們的婚禮很簡單,因為我沒有父母,不設席位,隻請了一些關系好的朋友。
他們都表示要向我學習,盡快掌握內存條短路的診斷技術。
婚禮其實隻是個形式,我們早已同居了一年多。
從修電腦那晚開始。
我老婆就是深藍,真名李欣冉。
婚房就是她家。
我們感情很好,她很依賴我,什麼事都聽我的。
對之前的工作,她很後悔。
聽她說了我才知道,她除了是擦邊主播外,還是個臨終關懷師。
所謂臨終關懷師,
就是滿足一些即將去世的人的臨終願望。
她用一個特殊的軟件與顧客產生聯系,通過語音和視頻滿足對方的需求。
這是比較溫和的一種,據說還有一種線下的,和顧客面對面的,比較貴。
幾乎所有的顧客都是為了滿足心底最深處、最不能見光的陰暗癖好。
比如那晚第一個顧客,要她扮演一個渾身是血的裸體S屍,擺出各種姿勢。
這樣的事,老婆再也不幹了。
她找了份正經工作,雖然掙得不多,但是踏實,我也放心。
生活中,她處處給我驚喜,尤其是在床上。
她很瘋狂。
每次事後我摟著她躺著休息,眼前總是會出現幻覺。
就在這個地方,我用花盆砸中了那個男人的後腦。
他應聲趴倒,血流混著泥土,
淹沒了李欣冉的臉。
但他沒有S。
他痙攣、昏迷、奄奄一息。
我一把推開他的身體,把壓在身下的李欣冉拉出來。
我在她耳邊說:「他馬上就會恢復神智,要麼我現在走,你被他強J再S掉,要麼你現在弄S他,我們一起扛。」
她很慌張,像個木頭人。
我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吼:「你不能S人,她絕不會幫你作證,要S人也是她S!」
男人晃晃悠悠想站起來。
「沒時間了,你不想S就動手。」
話音剛落,她撿起了碎裂的瓦片,朝男人脖子上狠狠劃了一下。
鮮血像泉水一樣湧出身體,她似乎還不解氣,又捧起泥土塞進他的口鼻。
男人不動了,呼吸停止了,心不跳了。
一直開著的攝像頭,
錄下了她S人的全過程。
「人是你S的。」我說。
「你想怎麼樣?」
「他應該沒有國內身份,S了也沒人知道。」
「但他在直播平臺聯系過我,還進了家。」
「直播平臺聯系你的人應該很多,否則你不會沒反應。小區到處都有監控,估計會拍到他,這個要想辦法處理,眼下一定不能讓物業有所察覺去回看監控。不過你也別擔心,就算拍到有人進屋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這個人一直沒有出來過,物業不一定會察覺到這一點。」
「你不要拋下我。」
「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我們就住在這裡。我們可以用一年的時間慢慢處理這具屍體,慢慢修復這間房子。隻要我們永遠住在這裡,就不會被發現蛛絲馬跡。」
「你不怕我被染上艾滋病嗎?」
「我想賭一把,
賭科學是對的,賭我們會相處得很好,賭我們能活成一對普通的夫妻。」
「我願意。」
「但我要一個賭注。」
「什麼?」
「你S人的視頻。」
那天,我們的交流很高效,在黎明到來之前,我們就約定好了終身。
事實上,我們和那具屍體隻相處了四個月,它就一點點灰飛煙滅了。
領證之前,她很真誠地對我說:「我真的已經愛上你了,我想一輩子對你好。」
我也是。
也許從第一次偶遇開始,我就有過這樣的想法。
我想賭一把,不僅押上了自己,還押上了另一個人。
「媽,已經定好了婚禮的日子,可惜您不能來見證。」
「媽知道,媽謝謝你。」
「媽,讓小姨來吧,
好歹要有個長輩。當年她無私收留我們母子,讓她的小女兒陪你逛街,叫你媽媽,才治好了你的抑鬱症,小姨是我們家最大的恩人。」
「好,我來跟她說。」
「要是小姨願意來參加的話,請她千萬不要透露你的名字。那個畜生胸口紋了『沈妙言』三個字,被欣冉看見了,如果她知道這是您的名字,會很麻煩。」
「媽明白,媽已經做好了這輩子不再和你團聚的準備,大仇得報,我這輩子沒什麼遺憾了。」
掛了電話,我把我媽的通訊錄名字改成了沈老師。
「老公,婚紗有點緊,帶我去店裡改一下吧。」
「好啊老婆,正好順路買個新電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