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娘親處理藥材,難免傷了手,日積月累,留下一些疤痕來,爹爹就為娘親弄來世間最好的祛疤膏。


 


方嬤嬤自然想不到。


 


她愁了起來:「那日在韓府,夫人隻脫了那賤人上面的衣服凌辱,誰能想到她大腿上還有疤痕。王爺可曾派人去尋她的屍體?」


 


小販道:「已然被野狗撕咬啃食了。」


 


「如今夫人腿上並無疤痕,勇毅侯若提出給她塗藥,或者行房事,可如何是好?」


 


「府醫說噬魂水可以加速傷口潰爛愈合,半個月便能讓新鮮傷口愈合成六七年的陳年舊疤。王爺說了,侯夫人若想保住榮華富貴,勢必要受一些皮肉之苦了。」


 


方嬤嬤臉上閃過一絲駭然。


 


她跟在我娘身邊幾年,也是懂一些醫學門道的。


 


噬魂水一旦沾上皮膚,就火辣辣的疼,若是傷口抹上噬魂水,

那簡直與上刀山下油鍋沒什麼兩樣了。


 


因此,這種東西,大夫們不常用,卻是監獄裡面酷吏們用來刑訊逼供的好東西。


 


「夫人隻怕承受不住。」方嬤嬤說。


 


小販冷笑道:「勇毅侯若發現你們狸貓換太子,他的手段,豈是區區噬魂水能比的。」


 


小販將東西塞到方嬤嬤手裡,轉身離開。


 


方嬤嬤隻得咬咬牙,轉身往回走。


 


看到她臉上的妥協,我心中無比快意。


 


韓見雪一定會用噬魂水偽造疤痕的。


 


她從潮州那鬼地方回來,用了足足五年。


 


她吃了那麼多的苦。


 


好不容易成為金尊玉貴的侯夫人,又怎麼舍得放棄!


 


果然,到了晚上,爹爹回來時,韓見雪就說要回一趟娘家,給她母親侍疾。


 


「早些回來。

」爹爹笑著說。


 


7


 


五日後,爹爹去韓家,親自將韓見雪接了回來。


 


短短五日,韓見雪瘦了很多,眼眶深陷,嘴唇也有些幹裂。


 


爹爹滿眼心疼。


 


一回到侯府,他就吩咐管事:「夫人回娘家侍疾,實在是辛苦了,庫房裡那幾支百年老參,都取出來,讓廚房燉陽山雞給夫人補補身子。」


 


人參是大補之物,陽山雞是專門飼養的藥雞,亦是大補之物,都是難得的滋補之物。


 


可韓見雪身上有傷,又抹了噬魂水,最忌諱的就是熱性的飲食。


 


這旁人求之不得的老參陽山雞於她而言,不但不能補身,反而會加劇她的痛苦。


 


韓見雪推辭道:「夫君,我身子沒問題的,這樣的好東西,還是不要浪費了。」


 


「夫人是本侯最愛的女人,

別說是百年人參,便是千年靈芝萬年龜丹,隻要侯府的庫房裡有,你拿來煮茶喝,也是它們的福分。」爹爹道,「看你這樣,我實在是心疼,你若是不肯喝,那我和陛下告假,日日在家陪著你,直到把你養得白白胖胖。」


 


韓見雪腿上的傷還沒好,每日吸髓抽骨一樣疼,前面五日,她在韓家疼得哀嚎,今日是吃了止疼的藥丸,才能在爹爹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可止疼的藥丸吃多了就沒用了,爹爹若整日在家陪著她,她一定會露餡的。


 


因此,她急忙開口勸阻爹爹:「夫君,正事重要,你千萬別因為我告假,我答應你,一定會盡快讓自己身子好起來的。」


 


「真的?」爹爹露出遲疑的神色。


 


韓見雪同他保證:「廚房裡燉的補品,我一定都吃完,不讓夫君擔心。」


 


爹爹笑了笑,這才以軍務為由,

起身離開。


 


爹爹走後,韓見雪松了口氣。


 


她抬頭看到我,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璎珞上,皺了皺眉。


 


「過來。」她面無表情道。


 


我抬腳走了過去,仰著頭,小心翼翼喚她:「娘親。」


 


讓她將璎珞上鑲嵌的金色珍珠看得更清楚一些。


 


這金珠是韓見雪回韓家時,我從娘親的妝奁中翻出來的。


 


珍珠大多白色,金色難得,鴿子蛋那般大的金珠更是珍稀。


 


「哪來的?」韓見雪摸著金珠問。


 


我道:「娘親忘了麼,這是您送橙兒的生辰禮物呀。」


 


「你小小年紀,怎能將這麼貴重的東西戴在身上。」韓見雪眼裡閃過貪婪,用力一扯,璎珞斷開,散碎的珠子散落一地,隻有那顆鴿子蛋大的金珠落在了她的手裡。


 


「我替你收著。


 


「是。」我乖乖應下。


 


韓見雪又道:「先前你爹讓我好好教育你……那我今日先改改你這驕奢淫逸的壞毛病。」


 


她叫她的貼身侍女環兒:「你帶玉橙去雜院幹活,今日府中的衣裳由她來洗,若是洗不完,不許吃飯。」


 


眾人詫異地看向她。


 


韓見雪道:「玉橙已經六歲了,若不學一些謀生的本事,將來怎麼辦?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笑話。


 


沒聽說過哪個侯府貴女長大後需要靠漿洗衣裳來謀生。


 


我沒反駁,老老實實跟著環兒朝著雜院走去。


 


沒走多遠,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哼,回頭,就看到韓見雪滿臉煞白,額角沁出細密的汗來。


 


在韓見雪回韓家的五天,我用冰片將那枚金珠浸泡了整整五天。

韓見雪貪財,看到這般罕見的金珠,一定會搶過去。可一旦她把金珠留在身邊,那她吃的止疼藥就會失效。


 


所有的痛不欲生,她且細細品味。


 


8


 


夜裡,爹爹回來,韓見雪以癸水來了,拒絕爹爹留寢。


 


爹爹故意帶我去正房和韓見雪一起用晚膳。


 


我親眼看著她隻是坐了一炷香時間,就疼得汗湿了身上的衣裳。


 


她故意讓方嬤嬤和環兒把房間裡的燭火擺弄得昏暗,又借口風疹,在臉上掛了面紗。可我和爹爹眼神好得很,將她眉眼裡掩藏不住的痛苦欣賞了個十成十。


 


那顆金珠,被她放在了自己腰間的荷包裡。膳桌上的雞湯,我們看著她喝了一碗又一碗。


 


等到晚膳後,又親眼看著她跪在觀音像前供了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出了正院,我和爹爹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快意。


 


娘親走後,我再也睡不了安生覺。


 


有一天夜裡,我被噩夢驚醒,外面電閃雷鳴。


 


渾渾噩噩中我忘記了娘親已經去世,抱著娘親親手縫的布娃娃,迷迷糊糊起身出了院子,朝正院走去。


 


進了正院,走過那條長長的抄手遊廊,我突然被女人的慘叫聲驚醒。


 


慘叫聲中,夾雜著方嬤嬤和侍女環兒的安撫聲。


 


「夫人,小聲些,忍一忍。」


 


「您已經吃了一整瓶止痛藥了,再吃,隻怕會傷了身子。」


 


「今天已經是第七天了,您已經熬過來一半了,再熬七八天,就成功了。」


 


接著,是嘴被堵住的嗚咽聲。


 


方嬤嬤和環兒這些日子將正房的下人都支使開,避免有人聽到韓見雪慘叫。


 


我一下子清醒過來,娘親再也不能在打雷時抱著我入睡了。


 


害S她的人,如今躺在她的床上,痛入骨髓。


 


我拍了拍手裡的布娃娃,轉身準備離開。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在驟亮的黑夜裡,我看見一個鬼魅般的身影,佇立在正房的窗稜外。


 


是爹爹。


 


他清俊的臉上,此時布滿了暢意和陰鸷。


 


我心裡一痛。


 


娘親不在的這些日子,爹爹隻怕是夜夜難眠,隻有來這裡聽著韓見雪痛苦的哀嚎,他才能得到些許寬慰。


 


在驟雨落下之前,我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丫鬟婆子們這段時間看到了當家主母對我的苛待,在我院子裡做事時,越來越不上心。


 


我出去了一個來回,她們無一人發現。


 


之後,每一個晚上,我都抱著布娃娃,去正房聽一個時辰韓見雪慘叫。


 


9


 


爹爹變得忙碌。


 


隻是他再忙,夜幕降臨時,他都會趕回來,帶著我去正房和韓見雪一起用晚膳。


 


漸漸地,欣賞韓見雪的痛苦,不再讓我滿足。


 


我催爹爹:「還有多久?我夢到娘親說冷。」


 


爹爹道:「三王爺是個謹慎的人,在確認韓見雪取得我信任之前,不肯輕舉妄動。」


 


我想了想,道:「秋天到了,爹爹辦一場桂花宴,將三王爺請來,也將韓家人都請來。我拿砒霜做餡料,蒸一籠桂花糕,請他們多多地吃。」


 


管他什麼陰謀陽謀,把人都弄S,去陰間向我娘親賠罪最要緊。


 


「萬一沒毒S呢?」爹爹搖了搖頭,「若失手了,我們便沒有機會了。」


 


「那怎麼辦?」我有些不耐煩。


 


爹爹道:「讓韓見雪懷上孩子,三王爺就不會懷疑了。他們知道我有多愛你娘,

篤定我若是對韓見雪的身份起疑,是不會碰韓見雪的。」


 


「爹爹要碰她?」我心裡泛起一股惡心來。


 


爹爹臉上閃過一絲厭惡:「她也配!」


 


爹爹同我說了他的計劃。


 


然後道:「韓見雪總愛搶你娘親的東西,她這樣的人,最不能忍受的是艱辛求來的榮華富貴化為泡影。橙兒,她毀了我和你娘的美夢,我們也毀了她的美夢,好不好?」


 


「好。」我高興起來。


 


10


 


接下來幾日,爹爹夜裡不再歸家。


 


方嬤嬤對韓見雪道:「打聽過了,侯爺去了青林街。」


 


「什麼青林街?他去見誰?」韓見雪腿上的傷疤漸成,不似之前那麼疼,漸漸能忍受了。


 


方嬤嬤和環兒搖了搖頭,道:「侯府在青林街有個宅子,不知道住了誰,之前韓凌霜每個月都會和侯爺一起去,

有時候也會帶上小姐,但從不帶我們這些下人。」


 


「給家裡傳信,讓他們去查一查。」韓見雪有了危機感。


 


過了一日,韓見雪收到了三王爺那邊的消息,說青林街的宅子裡住了一個姓陸的女人,但是查不到名字和來歷。


 


他們先前從不知有這麼個人存在。


 


韓見雪便將正在漿洗衣裳的我叫了過去,想從我口中套話。


 


「橙兒,娘親上次帶你去青林街,是什麼時候,你還記得嗎?」


 


「記得呀,三個月前。」我裝作懵懂,問道,「娘,這個月爹爹已經去過了,我們還要去嗎?」


 


「自然不去了……你還記得裡面住的姨姨嗎?」


 


「娘親,是陸姨娘懷孕了嗎?橙兒要有弟弟妹妹了嗎?」我一臉天真地問她。


 


韓見雪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


 


「薛遠亭怎麼會有別的女人!」


 


這句話,韓見雪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這些年,總是聽別人說,我爹爹對我娘親是如何的痴情,對那些撲上去的狂蜂浪蝶是如何的心狠手辣。


 


我突然說爹爹有個妾室,她自然是難以置信。


 


我裝作什麼都沒看出來,小聲道:「娘親,你放心,爹爹心裡從來都隻有你一個。若不是你當初為了侯府子嗣著想,逼著爹爹納了陸姨娘,爹爹身邊怎麼會有別的女人!」


 


「爹爹不肯讓陸姨娘進府,您把陸姨娘養在外面,每個月逼著爹爹去一次,爹爹都是為了您才去應付一下的。」


 


「可他這次連著去了幾次了。」韓見雪還有些疑慮。


 


我想了想,道:「娘親這些日子總不讓爹爹留宿,爹爹大約是傷心了。」


 


從韓見雪回韓家造假傷疤到現在,

已經過去快二十天了。天底下有哪個位高權重正值盛年的男子能憋得住。


 


韓見雪被說服了。


 


她皺了皺眉,冷聲道:「一個低賤女子,也敢勾得侯爺不歸家。薛玉橙,你同我一起去青林街接你爹回侯府。」


 


她命令人套了馬車。


 


然後叫方嬤嬤和環兒為她梳洗。


 


我偷聽到她們說話。


 


「韓凌霜那個賤女人,腦子壞掉了嗎,居然逼著薛遠亭納妾。」


 


「我最懂男人了,他們一旦開了頭,隻會越來越過分。」


 


「你看,薛遠亭現在不是主動去青林街留宿了?」


 


「我可不是韓凌霜那傻子,薛遠亭現在是我男人,趁著他心還在我身上,外面的女人一定要處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