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留我成了人人笑話的棄婦。
後來,我又嫁給了那位落拓的武將。
他聽婆母的話,回京時將我丟下,讓我長長記性。
沒法子,我隻能給廢了腿的清冷公子衝喜。
盡心照料,處處妥帖,可等他站起來時,他卻隻是給了我五百兩的銀票。
據說,他的那位白月光回來了。
他們都各自有理,似乎都是我的錯。
自然,我受盡白眼唾棄,無人敢娶。
可再見時,他們還沒能與我開口,就見我被人簇擁著上了花轎。
是的,我又嫁了。
這次,都不是他們。
1
賀淮生敲響我家的房門時,我正和鄰裡劉嬸兒吵得正起勁。
她罵我:
「嫁三次S五個,
合該嫁不出去!」
我想反駁她胡說八道,明明就隻有四個。
這不還有一個不是沒S嗎。
「沒S卻被你克得半身不遂,呸!掃把星!」
話說得義憤填膺,仿佛為他人鳴不平,但也不過是想找我白拿半塊肉,我沒答應惱羞成怒罷了。
她罵我就是寡婦命,她說我是潑婦。
她指著我嫌晦氣。
我終於挺累了,嘆了口氣,抬頭露出一個笑,然後道:
「汝兒生而沒腚眼。」
這句話就好像點上了火藥桶,她瞬間如炸毛的母獅:
「你竟然敢咒我兒子!我要撕爛你的嘴!」
她破防了,抓狂地對我張牙舞爪。
誰不知道,她最寶貝的就是兒子。
甚至因為生了兒子,有事沒事就朝我炫耀,
明嘲暗諷地說我是不會下蛋的母雞。
嫁了三次肚子裡也沒半點動靜。
是以,見我佔了上風之後,她立刻道:
「與你說這些有何用?現下十裡八鄉誰人不知,你就是個克夫的喪門星!我倒要看看,日後誰敢娶你!」
然後賀淮生便敲響我家的房門了。
恰逢春日,夜風微寒,他身上的長衫打著補丁,手裡提著兩塊臘肉,瞧見我,笑著道:
「秦姑娘,我來提親。」
我:「……」
偷聽吵架的其他鄰裡:「……」
劉嬸兒:「……這書呆子,瘋了吧!」
2
可賀淮生沒瘋,他是真要向我提親。
甚至還帶上了媒婆。
給我介紹:
「秦姑娘,這是王家阿婆,我家中無長輩,隻得請她老人家幫我說說媒。」
但其實,他無需介紹的。
畢竟她可是給我介紹了三次媒,促成我克夫霸業的大功臣。
現在第四次見面。
我倆對視一眼,沉默了兩秒,然後默契地避開了臉。
我:「……」
王家阿婆:「……」
王家阿婆拽著賀淮生到了一旁,恨鐵不成鋼:
「你說的要說媒,就是說她!?」
賀淮生點了點頭,青澀一笑:
「有勞阿婆了。」
王家阿婆氣得半S:
「說什麼?!可別是說到最後你命都沒了!你這書生,
平日瞧著不是個蠢的。」
「怎麼會在這事兒上犯糊塗?!你可知她是誰?她秦茹意嫁三次S四個半!那可是方圓百裡出了名的煞星!」
「你娶她,就不怕S嗎!?」
說是說小話,但其實聲音並不小。
顯然是故意要讓我聽到的。
我無言,隻是低著頭認真地擦著案板和自己的S豬刀。
左右這也不是我第一次遇到了。
每次聽見媒婆說的是我,那些人便立刻變臉,明明我什麼都沒做,便對我破口大罵。
「難怪全家就她一個!可見就是個喪門星,這種人如何進我家的門?!」
周圍的人都聚了起來,我就這麼被圍著看著,人群中竊竊私語。
「沒人要的棄婦。」
「克夫那就是克子,瞧著就晦氣。」
「好生不要臉,
這般都還不去找個湖跳了。」
可我才不要跳湖,我可是爹娘衝進火海裡才救出來的姑娘。
他們欺負我,卻要我辜負爹娘去S?怎麼可能?
所以我摸了摸眼角,朝各位鄉親父老舉起了刀子。
剛磨好的S豬刀,寒光凜凜。
瞬間讓說話的一眾人瞬間啞巴。
他們不甘地走了。
可我克夫還毒婦的名聲,卻流傳百裡。
想來我那三位前夫若是知道,定然是高興的吧。
尤其是劉子殊。
3
他本是我第一任夫君,在剛進門時,他對我極好。
總纏著我喚著「娘子娘子」,無數的新鮮玩意兒都送到我面前。
我以為,我與他會過一輩子的。
直到他見我對他情深時。
醞釀了不知多久,開口說的卻是:
「茹意,我原本還有表妹,名喚清歡……」
真巧,和那個剛以美貌揚名的春風樓花魁名字一樣。
更巧的是,還真就是。
他讓我開口,請求婆母和公公點頭讓那女子抬入家門做平妻。
他說,他隻是想救她而已,並無男女之情。
但想要救她,也不一定非要她做平妻的。
「可若是做妾,清歡性子孤傲剛烈,隻怕會投湖尋S,茹意,她不能受委屈的。」
她不能?我便可以嗎?
也對,想來他費盡心思選中我。
該是覺得我不過是個無父無母的賣肉孤女,比起他爹娘給他挑的那些門當戶對的女子。
更好拿捏吧。
可我沒開口,
也沒讓婆母公公點頭。
曾經濃情蜜意的枕邊人滿是怒氣和失望:
「清歡那般可憐,你不救人反而還一門心思吃什麼醋?」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如此狠毒?若是清歡沒了,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也罷,沒了你,我照樣能救她!」
他從來瀟灑肆意,想幹什麼就幹了。
可他的法子,就是帶著那個女子跳湖殉情,假S脫身,遠走高飛。
留給我的,隻是一紙休書。
4
他不曾想過,這般做我一個被休掉的女子,在這個世道會被如何議論指摘。
他那樣的小少爺,想象不了。
不過就算想到了。
也如他所願了不是嗎?
我這般惡毒女子,的確遭了「報應」。
5
誰都厭我,
卻又怕我。
所以賀淮生說什麼,我都不會難過的。
那些所謂的惡言惡語,比起能活下去。
顯然不過如此而已。
與之相反的是,我的刀隻會越磨越利。
我也隻會越活越好。
屋子裡,隻有輕微的摩擦聲。
我低著頭充耳不聞。
王家阿婆滿眼期待。
可那個窮書生聞言之後,也隻是啊了一聲。
低頭羞澀地笑道:
「可我心悅秦姑娘,我想娶秦姑娘為妻。」
王家阿婆驚得張大嘴巴。
我拿著S豬刀的手一頓。
6
他像是沒察覺氣氛的怪異。
隨即側頭看向我,眼裡毫無玩笑之意。
反而像是情竇初開,小心翼翼地開口:
「不知秦姑娘可否願意嫁給我?
」
落魄書生?家中就兩畝薄田?狗都不嫁……
嫁!
嫁的就是窮書生!
嫁的就是兩畝薄田!
我坐在簡陋的花轎裡還覺得魔幻。
但不嫁不行,倒不是我自己賣豬肉能自食其力卻非要嫁人不可。
而是我年歲大了,若是還一直寡著,官府那邊可是要徵收賦稅的。
為了那筆不菲的賦稅,就是頭豬,我也嫁。
左右我又不是真的想要與一個人白頭偕老。
那嫁的人是豬又有什麼關系呢。
可賀淮生不是豬,他就是個窮書生。
新婚之夜洞房花燭。
他掀開了我的紅蓋頭,笑意盈盈:
「秦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7
是了,
我和賀淮生不是第一次見。
甚至算是老相識。
說起來,我倆也算同病相憐。
皆是爹娘早逝,形單影隻。
隻是不同的是,我的爹娘是為了在火海之中將我救起,方才早逝。
他的爹娘,卻是京城裡的大人物,遭難逃到此處隱居,早早病逝的。
留下一個賀淮生和一個老管家,他文文靜靜,隻知道讀聖賢書。
老管家不在時。
沒少被人欺負佔便宜。
他們都說,他是沒爹沒娘的野種。
他是天煞孤星。
但尚且八歲的賀淮生能懂什麼呢?
他才沒了爹娘,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好像是個沒了魂的漂亮木偶。
我是幫爹爹趕豬崽子時路過的。
看見他時,我的小鞭子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豬崽子受驚,隻知往前跑。
嚇得那群孩子一哄而散。
我心情舒暢,趕著豬崽子繼續走了。
恍惚間,我好似看見一直低著頭的人抬眸。
我們匆匆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說話。
8
這像是一種默契。
他學會了在我趕豬崽子的必經之路上坐著,手裡還拿著一本聖賢書。
那些孩子再沒敢來欺負他。
就好像我的豬崽子再也沒受驚亂跑過。
但隨著日子漸長,老管家老了,賀家的家產也漸漸用完。
我爹娘為了救我也沒了。
他成了會下地的窮書生。
我成了會S豬的女屠夫。
他會給我送些秋收的糧食。
我也會給他送些剩餘油水。
然後高興地告訴他:
「賀淮生,我要嫁人了。」
9
這樣的話,我給賀淮生說過三次。
每次他都欲言又止。
因為我給他說,我嫁的都是好人家。
第一個,是京城裡來的富商小公子。
第二個,是戰場上下來的武將。
第三個,雖是個站不起來的瘸子,但好在家境殷實。
都是不愁吃穿的富貴之家。
媒婆說,我嫁過去就是過好日子的。
但媒婆沒說,第一個有個落入風塵的小青梅,娶我不過是為了給家中爹娘交代。
順便可以讓我開口提出讓他娶小青梅為平妻。
第二個家中有個沒苦硬吃總挑我刺的老母,每日都要我在外面站一個時辰才能進去請安。
吃飯時隻能站著伺候他們吃完,
才能用剩下的。
至於第三個,他本來就是瘸的,隻是我嫁過去後陪著他吃藥看大夫,方才站得起來罷了。
可他有個白月光,白月光回來時他拿著五百兩銀子讓我走。
同樣,賀淮生也都不知道。
所以在聽見我說完以後。
他隻是靜靜地看了我許久。
在我不解的目光中,勾起一個苦澀的笑意:
「原是如此。」
他要給我銀子,算是給我添嫁妝。
可他本來就是個窮書生,我怎麼能要他的。
隻是笑著道:
「等我嫁過去,不愁吃穿,要你的銀子做甚。」
我們本不該這麼熟的。
到底也不過是一次順手的解圍而已。
但是在我被爹娘救出火場那天。
王家阿婆也與我說。
那日還有一個人跑進去了。
是個窮書生。
隻為救我,險些被燒塌的房梁砸沒了命。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