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要是以往,我一定會愧疚難當,無地自容。


 


越發恭敬地伺候公婆,為劉子殊盡孝。


畢竟劉家阿娘以往總是在外人面前拉著我的手道:


 


「我那兒子生了當是沒生,是靠不住了,反倒是茹意,如我女兒一般,日後,我可就靠著她了。」


 


但我看著眼前人的嘴臉,又看著手中的休書。


 


隻是道:


 


「如今茹意已不是劉家人,此等家事,茹意就不便多留了。」


 


說罷,拿著自己不多的包袱,在兩人訝然驚愕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不是都怪我嗎?


 


那好,如今我不管不勸了。


 


怎麼劉子殊又後悔了呢?


 


26


 


劉子殊被鄰裡相熟的人攔著,看著我一步一步走向明堂。


 


目眦欲裂。


 


「這人瘋了不成?

方才打聽著狀元娘子的住處問路,一來就說著瘋語要闖進去。」


 


「說什麼狀元娘子才是他的娘子?笑話!狀元郎和狀元娘子可是聖上御賜的姻緣!他算是個什麼東西!」


 


其他人笑話。


 


從來被人捧著供著的劉家少爺何時受過如此恥笑。


 


誰要是敢,他定然打斷那人的腿。


 


可現在,他被按在地上一點點看著我的背影消失,紅了眼:


 


「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真的接下休書?」


 


「爹娘沒與她說嗎?我隻是嚇嚇她而已,我隻是嚇嚇她而已啊!?」


 


「她怎麼能、怎麼能……嫁給他人呢?」


 


沒人能回答他。


 


他被人丟了出去。


 


頹廢地躺在大街上。


 


有人去告知了莫清歡領人。


 


可是莫清歡從來清高,聞言隻覺丟臉,索性當場發了「癔症」。


 


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管了。


 


還是夜裡劉家爹娘給他安排的僕從將人抬回去的。


 


誰都說,這一日發生的事可不少。


 


比如狀元郎娶妻熱熱鬧鬧,那狀元娘子,據傳曾是個S豬女。


 


比如太子心腹兵部的段侍郎突然告假,隻道回鄉接妻。


 


又比如名門望族的謝家一子來京求醫,驟然咳血……


 


與之比起來,有個瘋子高呼著狀元娘子方才是他的妻,被人丟了出去,也不算什麼大事了。


 


27


 


可這些我都不知道。


 


洞房花燭,賀淮生端著糕點喂我。


 


而我,我卸了珠冠霞帔,正坐在床榻之上數今日的禮錢呢。


 


嘴巴裡含著棗糕還嘀咕:


 


「這一筆可以用來修繕後院的屋頂。」


 


「這一筆要留著給你打點。」


 


「這一筆,換成金子藏起來……唔。」


 


本該送到嘴邊的棗糕變成了一個微涼的吻。


 


我瞪圓了眼睛抬頭。


 


賀淮生絲毫不覺自己所行有什麼不對,而是笑著道:


 


「洞房花燭夜,娘子為何隻看金銀不看我?」


 


「莫非在娘子眼中,我與金銀相比,不如後者不成?」


 


他今日穿著紅豔豔的狀元袍,本就溫潤的臉龐多了些意氣風發。


 


更別論這樣一人纏著我要親。


 


簡直就是個男妖精。


 


但——


 


我眼睛沒挪開,

卻抱著金銀更緊,實話實說:


 


「不然呢?」


 


賀淮生:「……」


 


他抬手,將我推到在被褥之中,低頭看著還沒反應過來會發生什麼的我,發絲凌亂,勾起笑:


 


「娘子,我吃醋了。」


 


我突然有點想逃。


 


不,我幾乎下一刻就翻身朝外爬去。


 


卻被一隻手抓住腳踝。


 


聲音悠悠:


 


「娘子,你這是要冷落新夫嗎?」


 



 


28


 


翌日。


 


紅羅帳,龍鳳燭。


 


新科狀元郎是被我踹下鴛鴦床的。


 


撿起自己衣裳,走時還是帶著笑。


 


有人問他腕間傷是何來。


 


他隻樂呵呵道是貓兒撓的。


 


於是乎,

誰都知道了新科狀元家養了隻會撓人的貓。


 


氣得我又想打他。


 


還是讀書人,如此孟浪。


 


有辱斯文!


 


可心中罵雖罵。


 


手上的事還是要做的。


 


今時不同往日。


 


這裡再也不是一座無人在意的院落,而是人人留意的狀元宅。


 


賀淮生很得天子的器重。


 


更別說如今太子和三皇子晉王明爭暗鬥,勢同水火。


 


自然,我這個狀元娘子也少不得替他見過一波又一波的訪客。


 


都是女眷,打著後宅無趣,前來與我說說話的名頭。


 


既不用擔心被人參上一本結黨營私,也不會惹天子不高興臣子來往密切。


 


最開始,賀淮生還擔心我不知如何處理,想讓我去族中嬸嬸家躲一躲的。


 


但相反,

我處理得井井有條。


 


不僅給宅中添置了物件,還找人牙子買了小廝丫鬟。


 


那些官家女眷無論老少,我皆能應對招待妥當。


 


不會很親近,但也不能讓人覺得疏離。


 


故而,太子和晉王兩黨,都不知他到底決意站隊哪一方。


 


這番作為,連原本抱著我就是個粗鄙S豬女、隨意套套話就能拿捏的夫人小姐們嘖嘖稱奇。


 


戶部尚書的女兒柳月兒最直接:


 


「誰能想到你居然如此有趣,爹爹讓我來時,我原本以為你會——」


 


她嘴巴比腦子快半拍,發覺說錯話時一時啞住。


 


我倒是不介意,淡然接話:


 


「粗俗、木訥,更該淺薄。」


 


她紅了臉,自覺自己以貌取人。


 


可我不在意。


 


她不知道,這些原本也不是我一開始就會的。


 


隻是嫁給劉子殊時,我這個少夫人總需要學會如何管理後宅。


 


嫁給段明崇時,我有需要和我的婆母周旋,學會與長輩相處。


 


更別說謝家是名門望族,族人不知多少。


 


在謝綏身邊的時候,和那些族中女子自然要相處得當。


 


他本就因為腿上的隱疾情緒不高,又覺得娶了一個S豬女衝喜感到恥辱。


 


我就總不能給他惹麻煩不是?


 


可最後,他說的也不過是:


 


「這五百兩銀子你拿著,走吧。」


 


「謝家少夫人,不該是你。」


 


我知道他沒說的話是什麼。


 


他自小聰慧過人,又有謝家託舉。


 


若無隱疾,春闱官場上,都該有他謝綏的姓名。


 


所以在他的認知中,他的妻子當然也該是世家大族精心培養的女子。


 


體貼入微,知書達禮。


 


更能與他吟詩作對。


 


就好像他那個白月光。


 


家族與謝家世代交好,同是名門望族,又是京城第一才女的葉知薇。


 


而不是我這般會強脫他褲子給他上藥,強掰他嘴巴給他喂藥的粗鄙之人。


 


28


 


「何來淺薄,明明是我淺薄了,還沒見到人就隨意揣度。」


 


柳月兒被直接戳破倒也不怒,反而坦然道歉。


 


她樂得有我這樣的朋友。


 


甚至還與我道:


 


「下月十五長公主的賞花宴,你定然會收到請帖的,到時我來接你,你可別嫌我煩。」


 


我訝然她的篤定。


 


她卻擺了擺手不在意的道:


 


「如今誰不知道陛下已指定太子,

卻又器重晉王殿下?」


 


「就如皇後娘娘失寵,晉王母妃賢貴妃聖眷正濃一般。」


 


兩虎相爭,少不得暗暗站隊,相互拉攏。


 


「長公主是太子殿下的親姐姐,你的夫君如今還未表態,她不會放過,自然會請上你。」


 


這等天家的事很不該這麼明目張膽地議論。


 


奈何如今此事天下早已議論紛紛,何止朝堂之上?


 


真要追究,又如何追究得過來?


 


我明了。


 


待她走後,管家才來報:


 


「夫人,有人要鬧著見你。」


 


「那人本是男子,我以為是要求見大人的,但他非說要見的人是你,說是姓劉。」


 


管家遞過來一支碧玉發簪:


 


「更說你見到此簪,便會知道他是誰的。」


 


怎麼會不知道是誰呢?


 


當初他诓騙我的真心,將我娶入家門。


 


可不就是總給我搜羅這些東西逗我高興嗎?


 


甚至揚言:


 


「隻要茹意喜歡,本少爺什麼都能送到你面前!」


 


隻是他要的不是我高興,而是要我高興時,答應替他給劉家爹娘開口。


 


讓莫清歡做平妻的事。


 


我拿茶杯的手頓了頓。


 


抬眸:「打出去。」


 


管家:「好嘞!」


 


29


 


什麼東西?


 


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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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著急趕路呢。


 


譬如,去藥鋪,給鋪老板賠不是。


 


31


 


賀淮生參加春闱時,我雖覺得他可能上榜,卻沒想過會是新科狀元。


 


所以找了藥鋪做些活計。


 


但如今再要去幫忙,是萬萬沒有時間的了。


 


藥鋪老板聞此連忙笑著擺手:


 


「你這狀元娘子若是還繼續在我這兒打雜,那才叫我不知如何是好呢。」


 


「隻是茹意,你那夫君一朝飛上枝頭,他對你可還和以前一樣?」


 


這老人家最愛看的就是路邊的話本。


 


陳世美的故事更是倒背如流,自然免不得擔心我多想。


 


我好笑地搖頭:


 


「他未曾對我不好。」


 


「隻是這些日子因他而來找我的人太多。」


 


「生怕我煩,連帶著嫌棄他。」


 


藥鋪老板松了一口氣,然後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我身後。


 


我回頭。


 


謝綏想來在那兒站了很久。


 


該聽的也都聽到了。


 


眼簾顫了顫。


 


開口:


 


「茹意。」


 


和離之後,這算是我們第一次能好好說上一句話。


 


我並無觸動,隻是點了點頭,疏離:


 


「謝公子。」


 


他該是想問我過得好不好,但是我嫁了狀元郎,夫妻恩愛,他又是親眼見到的。


 


所以他脈脈不得語。


 


隻能看著我毫不留戀地離開。


 


就好似當初,我收下他的銀票離開一樣。


 


隻是當初恰好下人來報,葉知薇來了,他全心全意都在等著見白月光。


 


沒在意而已。


 


32


 


可我沒想到,離了一個謝綏。


 


又撞上了一個劉子殊。


 


他直接攔了我的路,臉上有些傷。


 


走路並不穩健。


 


可見管家真的聽命行事。


 


是打出去的了。


 


「秦茹意,我們談談!」


 


從來驕傲肆意的劉家少爺就是請求也如此理直氣壯。


 


我冷笑:


 


「劉公子,是方才我家家僕打得不夠重?還是你以為,我當真不會報官?」


 


「焉知你我婚事,是你寫下的休書,也是你與他人攜手棄我而去,隻求我莫要糾纏,我成全你了,但如今,那這又是何意?」


 


「我並非要休妻!」


 


劉子殊急切:


 


「隻是你那時管我,我覺得煩。」


 


「便想著嚇嚇你,隻是嚇嚇你罷了。」


 


「秦茹意,我不想休妻,也不休妻了。」


 


他說完這些話時,我也才與丫鬟耳語完抬頭。


 


隻見他朝我伸出手,滿眼希冀:


 


「你隨我回去,

我們回家。」


 


「回去?」


 


我挑眉:


 


「回去替你承擔你爹娘的怒火,親自將你那位清歡表妹抬進來給你做平妻嗎?」


 


說到莫清歡。


 


劉子殊僵了僵。


 


他為了莫清歡,千挑萬選的選了我這個無父無母的S豬女為妻。


 


隻覺好拿捏,為莫清歡進門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