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我,我要當爸爸了??」


 


他語無倫次,一個勁在那傻樂。


 


我往後退了一步。


 


躲開了他小心翼翼,朝我肚子伸過來的手。


「接著拆你的禮物吧。」


 


我沒回話,隻提醒他道。


 


顧淮安沉浸在喜悅裡,並沒發覺我的異樣。


 


「怎麼,難道還有更大的驚喜等著我麼?」


 


他笑著問我,拆開了第二個袋子。


 


下一秒,笑容便僵在了嘴角。


 


袋子裡放著的,是我流產手術後的病歷單。


 


像是從天堂墜入了地獄般。


 


無盡的悲傷,瞬間籠罩著顧淮安。


 


「老婆,是不是、地震的時候,孩子......」


 


顧淮安臉上血色盡失。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


 


再睜眼時,通紅的眼底,滿是悔恨。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選了那個地方......」


 


「不是的,是我,要打掉這個孩子。」


 


我平靜地打斷他的話。


 


如墨的瞳孔像瞬間失了焦般。


 


顧淮安怔愣地看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顧淮安,先接著拆吧,好麼?」


 


我催促著。


 


顧淮安張張嘴,想說些什麼。


 


最終,還是聽了我的話,沉默地拆開了第三個袋子。


 


袋子裡,裝得是股權轉讓的合同。


 


我所持有的顧氏股份,將無條件贈予顧淮安。


 


顧淮安緊緊攥著那份合同。


 


手指因為過分用力,骨節隱隱泛著白。


 


「為什麼,

阮阮......」


 


我避開那道帶著迷茫與不安的目光。


 


抬抬頭,示意他接著拆下去。


 


「你馬上就知道為什麼了。」


 


拆第四個袋子時,顧淮安的手,已明顯發著抖。


 


他看到了一個日記本。


 


裡面,是屬於他的筆跡。


 


顧淮安失憶了。


 


他不記得,自己寫過日記。


 


所以,他也不會知道。


 


這日記,其實是我一筆一筆寫上去的。


 


顧淮安面無表情地翻看著。


 


眼裡從一開始的疑惑,逐漸變得錯愕。


 


他抬起頭,臉色又白了幾分。


 


發著顫的聲音,著急又委屈:


 


「不是,阮阮,你聽我解釋。」


 


「這不是我,我沒有.....

.」


 


「怎麼,顧淮安,你失憶了,就可以不認自己幹過的事麼?」


 


我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說實話,我確實沒想到,你那些濃情蜜意,全是偽裝出來的。」


 


「你說,你不愛我,隻是因為恩情,才硬著頭皮跟我過日子。」


 


「原本,我是想和你做好切割後,再把這筆記本甩你臉上。」


 


「可後來,你突然失憶了。我頓時覺得這是上天給予我的,絕佳報復機會。」


 


「我要讓你愛上我後,再狠狠甩了你!讓你,也嘗嘗這份痛苦。」


 


我彎下身,心口傳來的劇痛,讓我不得不大口喘著氣。


 


看起來,就像是被那本日記本,深深傷害到了一樣。


 


「阮阮,你沒事吧!」


 


我揮開了顧淮安想要攙扶我的手。


 


抬起頭,

認真地看向他:


 


「可當我經歷了生S後,才發現,什麼愛啊恨的,都不過是芝麻小的事。」


 


「顧淮安,你救了我。所以,我也不想再報復你了。」


 


「不,阮阮,傷害你的不是我!」


 


聽出了我話裡的意思,顧淮安滿臉絕望,拼命搖著頭。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不是失憶,而是、而是穿越呢?」


 


「我隻是 18 歲的顧淮安,我什麼都不知道,我......」


 


「這麼樣?那我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


 


我笑著打斷他的話。


 


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吐出那最傷人的話:


 


「畢竟,我愛著的,恨著的,都是 30 歲的顧淮安。」


 


「而 18 歲時的你,可是站在我面前,我都懶得看一眼的人啊。


 


34.


 


顧淮安瞳孔震顫,眼淚如雨般,簌簌落下。


 


他的眼中升起了哀求。


 


顫抖的唇,想求我不要再說。


 


一瞬間,我的心仿佛被撕裂開來。


 


我偏過頭,強忍著眼淚:


 


「我真的很感謝你救了我,所以,除了把股份還給你外,我還想,送你一個真相。」


 


我把第五個文件袋塞到顧淮安手裡。


 


可他仍怔愣地流著淚。


 


一動不動,任由袋子滑落在地。


 


我撿起來,默默替他打開。


 


裡面裝著一隻錄音筆。


 


媽的聲音緩緩傳來。


 


「當年,林嬌他爸,紀樘,還有老顧,三個人,本是出生入S的好兄弟。可林嬌他爸,卻因為紀樘一次自負的失誤,意外犧牲。」


 


「後來,

紀樘和老顧雙雙下海經商,可紀樘手段太狠辣,還和黑道勾結,做了些違法的買賣。」


 


「於是,老顧和他漸行漸遠,甚至後來,因為利益衝突,徹底撕破臉,成了對家。」


 


「林嬌本不知道他爸的S因,可在她來到我家後,也許是心虛,紀樘竟主動找到林嬌,篡改了真相,試圖收買她。」


 


「但他低估了林嬌對我們的感情,林嬌第一時間就把這事和老顧交代了。」


 


「後來,當她得知真相後,便求著老顧,幫她報仇,扳倒紀樘。」


 


「也許是歉意作祟,老顧他......同意了。於是,林嬌故意給了紀樘錯誤的文件,本想套住紀氏,卻不料,紀樘提前發現了她和老顧的謀劃。」


 


「那天,老顧發現了紀氏的犯罪證據,準備去接林嬌時,卻S在了紀樘制造的車禍裡。」


 


「臨S前,

老顧他......給我交代了後事。他擔心林嬌也被紀樘報復丟了命,便要我安排人,秘密送走林嬌。」


 


「林嬌這一躲,就是十二年。前些時候,紀家徹底倒了,我才把她接回來。」


 


「這孩子,一直都在內疚自責,不管是對老顧,還是......對淮安。」


 


「她從來沒有背叛過顧家,對淮安,也是真心以待。」


 


「所以,我不怪她。老顧臨S時說過,在告訴林嬌真相前,他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而這次,他終於能無愧地去到底下,見他的好兄弟了......」


 


幾秒的留白後,錄音結束了播放。


 


至此,當年的事,終於真相大白。


 


「顧淮安,這就是我送你的禮物,喜歡麼?」


 


我垂下眼,語氣平靜。


 


卻不敢看他的眼睛。


 


顧淮安自嘲地「呵」了一聲。


 


從喉嚨裡擠出的笑聲,逐漸變大。


 


「沈傾阮,我真高興,真的......」


 


「我要謝謝你......謝謝你,讓我和曾經愛著的人,解除了誤會!謝謝你,幫我的愛情鋪路!」


 


顧淮安彎下腰大笑著。


 


笑得才止住的眼淚,又滴滴砸落在地。


 


我SS地掐著自己的大腿,深吸口氣。


 


逼退了眼眶裡即將決堤的淚水。


 


從抽屜中,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文件。


 


「回來的路上,你說過,會答應我一件事。」


 


「我想麻煩你,把這份離婚協議書籤了。咱們.....好聚好散。」


 


刺耳的笑聲,戛然而止。


 


顧淮安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眼裡像蒙了霧的S水般,

冷得徹骨。


 


在接過離婚協議的那一刻,他說:


 


「沈傾阮,我恨你。」


 


35.


 


顧淮安把離婚協議書撕了個粉碎。


 


他不同意離婚,我便用失蹤逼他就範。


 


在和我徹底失去聯系的第三天。


 


顧淮安終於妥協,同意了離婚。


 


不過,他也提出了一個要求。


 


在冷靜期內,我仍要和他住在一起。


 


我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就像他車禍失憶後一開始那樣。


 


當晚,就把枕頭從主臥拿到了客臥。


 


顧淮安好像有好多話想跟我說。


 


可如今,我倆角色對調。


 


在連著受了我幾天的冷臉後。


 


他也變得越來越沉默。


 


可我知道。


 


顧淮安並不像他表現出的那麼平靜。


 


在每一個深夜裡,他都會悄悄來到我房裡。


 


壓抑的哭聲,帶著無盡的痛楚。


 


一遍又一遍,撕扯著我的心髒。


 


我背對著他,SS咬著嘴唇。


 


嘴裡蔓延開來的血腥氣。


 


就像那天在黑暗中,他滴血救我時的滋味。


 


又苦又澀。


 


舔上一口,就逼得人落下淚來......


 


一個月的時間,過的很慢,又過的很快。


 


在去民政局前的最後一夜。


 


顧淮安依舊來到了我房間。


 


這次,他待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空泛起了魚肚白。


 


沙啞的聲音,驀地傳來:


 


「沈傾阮,我知道你沒睡.....

.」


 


「今日過後,我不會再纏著你了......」


 


「恭喜你。終於能......如願以償。」


 


......


 


辦理離婚的速度,比我想得還要快。


 


回家後,我沉默地收拾起行李。


 


顧淮安則換上了西裝,準備赴約。


 


說來也巧,今天,是林嬌 30 歲的生日。


 


見顧淮安穿得如此正式。


 


我想,除了給林嬌過生日外。


 


他應該也在打算著,和林嬌重新開始了。


 


一想到顧淮安昨晚說的那些話。


 


我的心又一陣一陣地抽痛起來。


 


顧淮安拿著領帶,有些苦惱。


 


別說他失憶後,完全忘記了怎麼系領帶。


 


就算是失憶前,他也系不明白。


 


每一次,

都「老婆老婆」的喚著我。


 


最後一次了,我想。


 


放縱的情感,瞬間壓過了理智。


 


我慢慢走到顧淮安面前。


 


從他手中拿過領帶。


 


「我來吧。」


 


我低下頭,認真打了一個復雜的溫莎結。


 


曾經,我每每在給顧淮安打溫莎結時。


 


總會吐槽,這樣式又費時又費力。


 


可今天,我卻無比希望自己的動作。


 


能慢點。


 


再慢點......


 


領帶打好時,我抬起了頭。


 


顧淮安眼底洶湧的愛意還未來得及褪去。


 


他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直到,我們倆的眼睛,不約而同地泛起了紅。


 


「沈傾阮,如果你不想......」


 


他深吸口氣,

帶著隱隱的期待。


 


還要開口時,卻被我笑著打斷。


 


「約會時遲到,也不是什麼好習慣。」


 


我理了理那個堪稱完美的溫莎結。


 


催促他道:


 


「快去吧,顧淮安。」


 


「這次,不要再留遺憾了......」


 


36.


 


顧淮安走後不久,林辰就來接我了。


 


他要帶著我,去 A 國進行後續治療。


 


而這次,他的導師會親自操刀。


 


作為全球最權威的專家之一。


 


這場手術的成功率,也在重新評估後,上升到了 35%。


 


林辰知道我和顧淮安之間的事。


 


他沒有多嘴,隻是問了我一句。


 


「手術要是成功了,還去找他麼?」


 


我突然想到很多年前看過的一部韓劇。


 


女二當年瞞著男主出國治病。


 


男主被迫斷崖式分手。


 


可等她終於好了。


 


再回來時,男主卻已經愛上了女主......


 


我有些恍惚,一時竟分不清。


 


在顧淮安這十來年的人生裡。


 


我和林嬌,到底誰是女主,誰是女二......


 


到了 A 國後,我先去見了爸媽一趟。


 


沈家在 A 國的分公司剛成立不久。


 


這兩年,大部分時間,他們都待在這邊。


 


去的時候,我生怕自己會流淚。


 


可還好,我忍住了。


 


後來,爸媽問顧淮安怎麼沒來。


 


我愣了愣,心裡又開始難受起來。


 


我隨意扯了個借口。


 


一直陪爸媽待到了晚上,

才戀戀不舍得離開。


 


我笑著和他們說著再見。


 


轉身的一剎,淚已流了滿臉。


 


在路上時,我收到了媽的消息。


 


「寶貝,有什麼不開心的,不要憋在心裡。」


 


「要記住,爸媽永遠是你最堅強的依靠。」


 


那一刻,鋪天蓋地的委屈與悲傷吞噬著我。


 


我緊緊攥著手機,哭到幾近暈厥。


 


從爸媽那裡回來後,我的情況突然惡化。


 


持續的耳鳴、嘔吐與嗜睡。


 


把我折磨地越來越憔悴。


 


我甚至偶爾會產生錯覺。


 


眼花的,好像見到了顧淮安一樣。


 


做手術的那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


 


當林辰問我,還有什麼想交代時。


 


不知為何,我脫口問道:


 


「顧淮安他,

恢復記憶了麼?」


 


剛問完,我就覺得這話有些多餘。


 


如果顧淮安恢復記憶了。


 


肯定會第一時間衝到我面前。


 


哭著喊著,要與我生S相隨。


 


我笑了笑,在聽到林辰說著「沒有」後。


 


便徹底放下了心來。


 


「那就好。」


 


「希望他......一輩子都不要想起來了。」


 


麻醉藥漸漸起效,我感到意識越來越模糊。


 


人生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我眼前不停旋轉。


 


直到,畫面定格在了病房的窗外。


 


我眺望著那片滿是落葉的草地。


 


風卷著樹上最後一片葉子,飄向大地。


 


等到春風拂過的那天,便會再發新芽。


 


隻可惜,春再回時。


 


已不是我的季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