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許的什麼願啊?」有人起哄,「是發財,還是畢業後找到一份年薪百萬的工作?」


「肯定是希望老女人回心轉意唄!」另一個黃毛男生大笑,拍了拍周子安的肩膀,「怎麼,看你這心不在焉的樣子,肯定是還沒放下,可那個老女人有什麼好的?」


 


周子安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你再說一遍!」


 


「喲,還護上了?你裝什麼呢?」那人嗤笑一聲,「你和她在一起不就是為了錢,裝什麼深情?她就是個老女人,老女人。」


 


繼而他又說,「你們是不知道,我上次看到那個女人來接他,周子安就跟條狗一樣,聞著味就撲了過去,那女人那麼有錢,年紀不小了吧,估計都四十了,你都能下得去嘴,惡不惡心。」


 


又有一個人說,「你懂個屁,富婆好啊,人家隨便指縫漏一點出來,少奮鬥不知道多少年。」


 


黃毛冷哼一聲,

「那他媽的不就是賣,不過也是,吃虧的不是周子安,要不你把富婆介紹給我,也讓我吃點好的?反正她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玩過了。」


 


周子安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一拳砸在黃毛的臉上,「閉上你的臭嘴。」


 


說實話,我從未見過周子安生氣,第一次見,才發現他不是沒有脾氣。


 


而此時的他額角青筋暴起,就好像一頭暴怒的小獸,「我早就看不慣你了,天天開女生的黃色玩笑,你不會以為自己很幽默吧?」


 


跟黃毛一唱一和的黑短袖男生一把抓住周子安,「你他媽瘋了,你為了一個女人打兄弟。」


 


「誰跟你們是兄弟?」周子安怒吼著,「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滾開。」


 


周子安跟我說過,他們班有兩個男生,總喜歡開女生的黃色玩笑,說女孩胸大像奶牛,

還說是被人摸大的,還說女生屁股大,是發騷被男人打腫的,真的特別惡心。


 


可兩人家裡有點背景,沒人敢動。


 


黃毛笑了,「你還挺憐香惜玉的嘛,怎麼,我們說的不對?女生胸大屁股大,就是被玩多了。」


 


周子安捏緊拳頭,猛地拿起桌上的酒瓶,「你個雜碎。」


 


這一瓶子下去,黃毛腦袋開瓢是小事,但周子安毀了是大事。


 


我衝過去,想要拉開他,卻被他下意識地甩開,踉跄著跌倒在地。


 


手肘磕在桌角,血瞬間滲了出來。


 


「嘶!」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周子安猛地回頭,看清是我後,臉色慘白,眼中的暴怒也一瞬間消失不見。


 


09


 


「姐姐。」他撲過來,跪在地上,眼眶通紅,「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哽咽,像是快要哭出來,想要觸碰我,卻又不敢。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沒事。」我輕聲說。


 


「得去醫院。」他聲音沙啞。


 


「不用。」我搖頭,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卻一陣刺痛,可能剛才摔倒時磕到了。


 


周子安一把扶住我,手臂環過我的腰,幾乎是半抱著把我從地上帶起來。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酒氣,還有熟悉的沐浴露味道,讓我一瞬間恍惚。


 


「我送你去醫院。」他低聲說。


 


「不用那麼麻煩,附近有藥店,買點消毒的就行。」


 


他抿著唇沒說話,但手臂收緊,直接帶著我往外走。


 


他的朋友們愣在原地,那個被他揍了一拳的黃毛看到我時,眼神都直了。


 


估計是沒想到他口中的老女人長得還挺有姿色的,完全看不出我已經三十五歲了。


 


酒吧外,夜風一吹,我打了個哆嗦。


 


周子安立刻脫下外套裹在我身上,然後攔了輛出租車。


 


「去最近的醫院。」他對司機說。


 


車內沉默得窒息。


 


我側頭看他,發現他SS盯著我的手,眼眶還是紅的,下唇被他自己咬得發白。


 


「子安。」我叫他。


 


他睫毛顫了顫,沒抬頭。


 


「為什麼生氣?」我輕聲問。


 


「他們不該那麼說你。」


 


「可他們說的沒錯,我確實很老,至少比起你們二十幾歲的孩子來說。」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不老,我不允許他們那麼說你。」


 


我看著他,

突然覺得胸口發悶。他明明還在乎我,還喜歡我,為什麼同意分手?


 


醫院裡,醫生給我清理了傷口,說隻是皮外傷,包扎好就行。


 


周子安站在一旁,全程緊繃著臉,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臉色慘白。


 


從醫院出來,已經快凌晨一點。


 


夜風吹得我打了個寒顫,周子安立刻把外套又往我肩上攏了攏。


 


「我送你回家。」他說。


 


我看著他,突然說:「去酒店吧。」


 


他猛地抬頭,瞳孔微縮:「我回學校。」


 


「我手不方便,家裡沒人。」我平靜地說,「你陪我住一晚,明天我讓助理送你回學校。」


 


他喉結滾動了下,最終點了點頭。


 


酒店房間裡,燈光昏黃。


 


我坐在床邊,看著周子安小心翼翼地幫我倒水。


 


「子安。」我叫他。


 


他抬頭,眼神有些茫然。


 


「過來。」


 


他猶豫了下,走到我面前。


 


「坐下。」我拍了拍床。


 


他猶豫了一下,慢吞吞地坐到了床沿,離我半臂遠,背挺得筆直。


 


我嘆了口氣,伸手拽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他猝不及防,跌進我懷裡,我順勢摟住他的腰。


 


他渾身僵了一下,隨後像隻終於找到窩的小動物,慢慢蜷縮起來,額頭抵在我肩上,呼吸輕輕拂過我的鎖骨。


 


我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生日快樂,禮物我放你包裡了,明天回學校再看。」


 


他點點頭,「嗯,謝謝!」


 


10


 


氣氛稍稍好轉,我看著他。


 


「現在能說了嗎?」我低聲問,「那段時間為什麼躲著我?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迫切地想從他嘴裡聽到他說出那句不是因為喜歡我,而是其他原因。


 


這樣我就有借口重新追他了。


 


然而他搖搖頭,發絲蹭得我皮膚發痒。


 


「周子安。」我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看我,「還是不願意說?」


 


以前的他,會在我回家時撲過來抱住我,會撒嬌要我陪他看電影,會在我熬夜工作時端一杯熱牛奶,然後賴在我旁邊不走。可現在,他連看我一眼都像在克制什麼,肯定是發生了什麼。


 


若我不問清楚,我這段時間肯定又要睡不著了。


 


在我的不斷追問下,他睫毛顫了顫,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我怕你嫌我煩。」


 


我愣住,「為什麼這樣認為?」


 


「你前段時間很忙,回家越來越晚,我發消息你有時候也不回。

」他聲音越來越低,「我怕你覺得我黏人,怕你覺得我幼稚,所以,我想學著懂事一點,就像……就像其他人那樣。」


 


「其他人是誰?」


 


他搖搖頭,「沒有誰。」


 


雖然我不知道他指的其他人是誰,但聽了他說的話,我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不是不喜歡我了,而是怕他太黏人,我會覺得厭煩。


 


「所以你就裝冷淡?」我氣笑了,「周子安,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什麼?」


 


他沒回答,隻是把臉埋進我頸窩,呼吸溫熱,卻帶著細微的顫抖。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忽然脖頸出現一點湿意。


 


他在哭。


 


過了不知多久,他說:「其實我還想過用自殘的方式綁住你,可想想又覺得對你不公平。」


 


忽然想起他手腕上的傷口:「那些是為了綁住我?


 


他點點頭:「可我割完就後悔了,我舍不得你為難。」


 


我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抱緊他,小聲說:「我們復合吧?」


 


他聲音悶悶的:「姐姐別開玩笑,我會當真的。」


 


「我沒開玩笑,我很認真。」


 


他抬頭看我,盯著我的眼睛看了許久,像是在確認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湊近他,額頭抵著他的:「我真的是認真的,周子安,要不要復合?」


 


他點點頭:「姐姐,求你別不要我,我錯了,以後我會乖乖聽話,別不要我。」


 


我能深深地感受到他的不安。


 


忽然有一瞬間,我好像明白了他的不安從何而來。他二十二歲,一無所有,而我三十五歲,什麼都有。他怕自己對我而言,隨時可以被替代。


 


「傻子。」我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

「我要是不想要你,就不會今天來找你。」


 


他沒說話,隻是更用力地抱緊我,像是要把自己嵌進我懷裡。


 


我任由他抱著,直到他的情緒漸漸平穩下來。


 


「以後不準再躲我。」我捏了捏他的後頸,「再敢裝冷淡,我就……」


 


「就怎樣?」他終於抬起頭,眼睛還紅著,卻亮晶晶的。


 


我挑眉,「就把你綁在床上,哪兒都別想去。」


 


他耳尖瞬間紅了,卻小聲嘟囔,「也不是不行。」


 


我笑出聲,翻身把他壓住,他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摟住我的腰,「姐姐別鬧。」


 


「現在知道撒嬌了?」我捏他的臉。


 


他眨了眨眼,忽然仰頭親了我一下,然後飛快地縮回去,眼裡帶著狡黠的光。


 


我眯起眼睛,

「周子安,你膽子大了?」


 


他抿著嘴笑,像隻狐狸。


 


我低頭吻住他,他立刻乖順地張開嘴,手緊緊攥住我的衣角。


 


11


 


月光從窗簾縫隙透了進來,照在他炙熱的、幾乎要將我融化的眼神中。


 


這一晚,他終於變回了那個黏人的周子安。


 


結束後,周子安在我懷裡睡著了,呼吸均勻,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密的陰影。


 


以往他絕對不會比我先睡著,肯定是最近沒怎麼休息好。


 


我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指尖描摹著他的輪廓。


 


他今年二十二歲,正值花樣年華,青春美好。


 


至於我的二十二歲,為了錢努力奔波,在工廠的流水線上,一站就是十二個小時。


 


還記得十六歲那年,我剛從家裡逃出來,帶著一張高中畢業證和滿身淤青。


 


我爸媽覺得女孩子讀書沒用,不如早點嫁人換彩禮。我不同意,被狠狠打了一頓。後來一有機會,他們就找各種茬。後來我弟偷爸媽的錢去買遊戲機,我爸知道後,卻指責我沒有管好弟弟,抄起皮帶抽得我後背皮開肉綻,說弟弟偷錢肯定是我指使的,說我是個骨子裡壞透的白眼狼。於是再也忍受不了的我,揣著自己攢的五百塊錢,翻牆跑了。


 


被他們抓回去一次,我再次逃出來報警了。警察教育了爸媽一頓,那之後他們沒再打過我,但學會了冷暴力。受不了的我再次跑了,這次他們沒有再將我抓回去。


 


在外漂泊的日子很艱難,所有人都很難,但因為是女孩子,更加舉步維艱。於是我剪短頭發,穿上男生的衣服,睡過橋洞,睡過公園長椅,啃過饅頭配自來水,在夜市擺過攤,被城管追著跑過三條街,去過工地,還去過工廠。


 


直到後來我遇到一個做外貿的老板,

他看我機靈,讓我跟著學。


 


我拼了命地學。


 


白天跑業務,晚上自學財務和英語,硬是闖出了一片天,四年時間掙了五十萬。


 


可我爸媽不知道從哪裡得來消息,找到我,一哭二鬧三上吊。


 


那時候的我挺懦弱的,怕他們抓我回去弄S我,於是我用五十萬買斷了關系。


 


再後來,我自己開了公司,成了大老板,還把爸媽送進了監獄。


 


我爸媽得知我當了大老板,又來敲詐我,於是我找了村子裡的人,給了些錢,讓他們給我作證,證明他們從小N待我,還差點S了我。證據確鑿,我爸媽進去了。


 


不過時間不長,也就不到十年,算算時間,他們也快出來了。


 


錢有了,爸媽也得到了懲罰,可我心裡始終空著一塊。


 


我希望被人愛著。


 


所以那時候總喜歡跟人搞曖昧。


 


可那些男人要麼圖我的錢,要麼嫌我太強勢。


 


有個金融男,搞了三個月曖昧,轉頭跟朋友炫耀,「睡到她分分鍾的事,就是她白手起家,沒靠山,誰知道被多少人睡過才有現在的財富,我嫌髒。」


 


這個世界就挺好笑的,男人的成功是努力得來的結果,而女人的成功總是夾雜著一些惡意的、不懷好意的言語。我就想不明白,到底為什麼?


 


金融男甚至越說越過分,說我跟許多大老板都有過關系。於是我錄了音,將幾個大老板和大老板的老婆們喊一起,攢了個局,讓金融男解釋。


 


金融男最後被幾個老板罵得狗血淋頭。


 


而我報了警。


 


不過金融男長得挺帥的,我當初一度以為,我們最後能走到一起。


 


結果卻是這樣。


 


說不難過那是假的。


 


從那以後,我不再對感情抱希望。


 


直到遇見周子安。


 


12


 


那天下大雨,我胃病犯了,疼得直冒冷汗,偏偏車還拋錨。


 


我想去藥店買藥,結果走了一段距離,眼前忽然一陣陣發黑,不得已坐在路邊。


 


「您需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