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真的學業壓力?」我深吸一口氣,「還是和我有關?」


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落,他抬手粗暴地擦掉,勉強擠出一個微笑,「真的沒事,你好好休息,我去超市買點東西。」


 


「子安!」


 


但他已經快步走出臥室。


 


我呆坐在床上,拿起手機,猶豫著是否給他最好的朋友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但最終還是放下了。


 


如果他想告訴我,自然會說的。


 


周子安回來了,手裡提著幾個購物袋,輕手輕腳地把東西放進廚房,然後回到臥室。


 


「好點了嗎?」他問,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嗯。」我簡短地回答。


 


「我買了些食材,現在去給你燉雞湯。」


 


說完起身走了。


 


我強忍著肚子疼起床,走到廚房門口,周子安正站在灶臺前,

專注地攪動著鍋裡的湯。


 


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他依然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卻拒絕任何親密接觸,拒絕分享他的痛苦,這種矛盾的行為讓我既困惑又心疼。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他回過頭。


 


05


 


看到我時,他明顯怔了一下,「姐姐怎麼起來了?回去躺著吧,湯好了我給你端進來。」


 


我輕聲說,「無論發生什麼,你都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面對,好嗎?」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真的沒什麼。」


 


可是他明明就有事。


 


為什麼不願意告訴我呢?


 


是覺得我不值得信任,還是覺得沒必要告訴我?


 


如果是這樣,那我還真是失敗。


 


這個認知讓我心情瞬間不好了。


 


晚上睡前,

我再次嘗試親近周子安。


 


當我伸手想要撫摸他的臉頰時,他打斷我,「明天還有早課,先睡了。」


 


他翻過身去,留給我一個背影。


 


這個曾經對我毫無保留的男孩,現在築起了一道我看不見也穿不透的牆,而我甚至不知道這堵牆是什麼時候建起來的,或許他真的不愛我了,隻是不好開口。


 


我盯著天花板,突然覺得疲憊。


 


過了許久,我說:「要不要分手?」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然後,我聽到他的聲音:「好。」


 


我起身去書房,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又寫了一張支票,走回臥室。


 


「這套房子明天去過戶給你,這裡還有一百萬。」我平靜地說,「就當是給你的補償。」


 


「誰稀罕。」他打斷我,聲音發顫。


 


我抬頭看他,

發現他的眼眶通紅,眼淚在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看他這樣,我的心頓時軟了。


 


「那你想要什麼,盡管提。」


 


他仰頭看著我,張了張嘴,但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我還幻想著他會說不要分手。


 


有些失望,還有點生氣。


 


他怎麼能答應得這麼幹脆,就不能挽留一下?


 


不過轉念一想,我們都不是那種喜歡糾纏的人。


 


算了,就這樣吧。


 


我站在床尾朝周子安招招手,「過來,讓我最後親一下。」


 


本以為他會拒絕,可沒想到他爬了過來,跪坐在床尾,抬頭看我。


 


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格外脆弱又格外誘人,睡衣領口敞開,露出被我吻過無數次的鎖骨。


 


我俯身,捏住他的下巴。


 


靠近他時,

他睜著眼睛看我,炙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我臉上。


 


「閉眼。」我說。


 


他順從地閉上眼睛,我低頭,在即將碰到他嘴唇時停住,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喉結上下滾動,但倔強地不主動湊上來。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撲上來了。


 


我最終還是主動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比看起來柔軟,就好像果凍,帶著一絲絲甜味。


 


我故意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他悶哼一聲,手指揪住了床單,卻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回應起來。


 


他熱烈如火,舌尖勾著我的,像在無聲地哀求什麼。


 


我的手從他下巴滑到脖頸,擦過喉結時,他渾身一顫,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這聲音讓我小腹發緊,我不由自主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我的手滑進他睡衣,

他猛地睜開眼睛,裡面盛滿了我讀不懂的情緒——痛苦、渴望、羞恥,似乎還有更深的東西,我有點看不懂。


 


下一秒他一把推開我,猛然起身就走,連外套都沒拿。


 


06


 


門關上的瞬間,我嘆口氣,坐在床邊,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發呆。


 


回過神,忽然意識到這麼晚了,學校宿舍早就鎖門了,他無處可去。


 


於是我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然後給他發消息:【我在上東路的陽光酒店定了房,你去了直接報你的名字就可以入住。】


 


周子安秒回:【我有錢,不要破費了。】


 


這句話真的很生疏。


 


心情更糟糕了。


 


那天晚上離開後,我沒有再見過周子安。


 


但第三天晚上下班回家,我發現浴室裡他的東西沒有了,

衣服也少了幾件,但我送他的所有禮物他都沒拿,還給我留了一張紙條:分手了,這些東西都太珍貴了,我拿不合適。


 


我想告訴他送他的就是他的,可發消息,發現被他拉黑了。


 


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這感覺真的很糟糕!


 


和周子安分手後,我才發現家裡安靜得可怕,都不想回家了。


 


而我還沒有習慣周子安不在的日子。


 


早上醒來,我習慣性地往床的另一側探去,結果摸了個空。


 


這才忽然想起,周子安已經離開了。


 


從床上坐起來,我有些失笑。


 


浴室裡也沒有哗啦啦的水聲,更沒有他孔雀開屏似的隻裹著浴巾出來,對我各種勾引。


 


出了臥室,餐桌上沒有為我準備好的蜂蜜水,廚房裡沒有他忙碌的身影。


 


整個家安靜得就好像無人區一樣。


 


光腳踩在地板上,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腳底嗖一下直衝腦門,我下意識抱住了自己。


 


半夜胃又開始疼了,我習慣性地伸手摸向身旁的位置,「子安,我……」


 


手落空,我才反應過來,他已經不在了。


 


這次不是去學校住幾天,更不是去比什麼賽,而是真的真的離開我了。


 


我蜷縮在床上,冷汗浸湿了睡衣。


 


以前每次我胃疼,他都會立刻醒來,手忙腳亂地翻藥箱,倒溫水,然後把我摟進懷裡,輕輕揉我的肚子,直到我睡著。


 


可現在,我隻能自己爬起來,翻箱倒櫃地找藥。


 


藥箱裡整整齊齊,胃藥、感冒藥、止痛藥,全都分類放好,每一盒上面都貼著便利貼,寫著服用劑量和注意事項。


 


——【胃藥,

餐前半小時吃,一定要按時吃飯哦,不然會胃疼的。】


 


——【止痛藥,一次最多兩片,不要多吃。】


 


我盯著便利貼上的字跡,喉嚨發緊。


 


忽然想到胃疼可能是因為我沒吃晚飯的原因,於是我打算去找點東西吃。


 


打開冰箱,裡面有他包的餛飩,整整齊齊碼在保鮮盒裡。


 


盒子上貼著:【水沸後煮三分鍾,加紫菜和蝦皮。】


 


我拿出盒子,手指微微發抖。


 


煮了一碗,熱氣氤氲中,我恍惚看見他站在廚房裡,背對著我,肩膀單薄,頭發亂糟糟地翹著,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餛飩很好吃,皮薄餡大,湯裡飄著蝦皮和紫菜。


 


我低頭吃著,眼淚突然砸進碗裡。


 


我們是不是真的結束了?


 


好像是。


 


他不愛我了。


 


雖然知道沒人會陪我一輩子,但他的溫柔讓我逐漸沉淪。


 


07


 


難過歸難過,但公司裡的一切照舊。


 


報表、文件、會議、應酬、談合作,我依然雷厲風行。


 


可安靜下來,腦子裡全是周子安,還有那天晚上紅著眼說不稀罕的樣子。


 


這時我的助理走了進來,「沈總,我剛剛看到周先生在樓下。」


 


我身子一僵,下意識想到了周子安,但有些不敢相信,「哪個周先生?」


 


「就沈總身邊的那個。」他頓了幾秒,「我看到他在樓底下抬頭往沈總辦公室看了好幾眼。」


 


我點點頭,「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助理出去後,我起身走到落地窗邊,卻不見周子安的身影。


 


可助理沒必要說謊。


 


他既然都來了,為什麼不上來?


 


是路過?


 


還是專門來看我的?


 


越想越煩躁。


 


下班回家,拉開冰箱門,想煮份餛飩,可餛飩早就被我吃完了。


 


周子安怕餛飩放時間久了不好,每次包的都不多,說等我吃完了再包。


 


我拿出手機想給周子安發消息,說餛飩吃完了,可忽然想起他早就把我拉黑了。


 


更煩了。


 


我打開咖啡機,給自己弄了杯咖啡。


 


一口下去,苦得要命,簡直要了我的命。


 


可我是按照周子安便利貼上的步驟做的,為什麼他做的就那麼好喝?


 


算了,還是去洗澡吧。


 


浴室裡也冷冷清清,沒有周子安剛洗完澡留下的味道。


 


洗完澡,周子安不在,

都沒人給我吹頭發。


 


不習慣,各種不習慣。


 


忽然想起,回來的路上遇到隔壁鄰居家的奶奶。


 


老奶奶一臉慈祥,「小姑娘,今天你男朋友沒去接你啊?」


 


我艱難地扯出一抹笑,「奶奶,他今天有事。」


 


老奶奶笑著說,「我就說,他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回家,之前周末你加班,你男朋友每次都會出門接你,我調侃他,是不是怕你這麼漂亮的女朋友被拐跑?他笑著說是,他就跟我家那口子年輕時一模一樣,我家那口子愛了我一輩子,我相信他也會愛你一輩子。」


 


剛好這時,老奶奶的老伴從家裡走了出來,「寶寶,我做好飯了,回家吃飯。」


 


老奶奶笑著跟我說,「我先回家吃飯了,再見!」


 


我點點頭,「奶奶再見。」


 


看著相互攙扶回家的兩個老人,

我心生羨慕。


 


打開手機相冊,和周子安最新一張的合照是半個月前拍的。


 


他光著身子圍著圍裙,在廚房給我做蛋挞。


 


我偷偷拍了一張,還被他發現了。


 


他讓我刪了,我沒同意。


 


還假裝威脅他,「親我一下,不然我就把照片發給你的同學們。」


 


他也假裝被我嚇到的模樣,在我嘴角啄了一口,「姐姐求你了,刪了吧。」


 


之後的事,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周子安到底是年輕,體力好到嚇人,從廚房到客廳,從客廳到書房,從書房到客廳,從客廳到臥室,從臥室到浴室,我累到神智不清,他還精神滿滿。


 


我關上手機,丟在一邊,躺床上發現頭發還沒吹,又爬起來吹頭發。


 


08


 


周子安生日那天,我聽助理說,

她看到周子安的朋友圈,好像晚上在酒吧慶祝。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去了。


 


即便分手了,我們屬於和平分手,朋友應該還是可以做的吧。


 


酒吧裡燈光昏暗,音樂聲震耳欲聾,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周子安。


 


他坐在卡座裡,面前擺著蛋糕,朋友們圍著他,吵吵鬧鬧地讓他許願。


 


他笑了笑,閉上眼睛,嘴唇輕輕動了動,然後吹滅了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