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苗,你什麼意思?」
他緊緊盯著我的眼睛,像要從裡面找出半分慌亂或不舍:
「在這跟我玩欲擒故縱?裝不在乎?」
神經病吧。
我忽地氣笑了,迎上他躁動而不解的目光。
「周砚白,出軌的人不是你嗎?」
「我不過是如你所願,有什麼問題嗎?」
說完,我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
他猛地抓住我手腕,力道很大,呼吸有些亂。
「你特麼到底怎麼了?哭不會嗎?鬧不會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掙開他的手,聲音沒有半分波動。
「提分手的是你,給分手費的也是你。」
停頓片刻,我淡淡補上一句。
「放心,
我不會對你們S纏爛打,祝你們幸福。」
身後一片S寂。
直到我走出很遠,風裡才隱約傳來溫倩倩難以置信的低語:
「……她怎麼回事?」
幾個兄弟也愣愣地附和:
「周哥,這……這不對勁啊……」
周砚白沒有回答。
他隻是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我離開的背影。
第一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6
周砚白似乎對我的反應頗為失望,那並不是他預想中的樣子。
也許痛哭流涕S纏爛打求著他,才是他心中最想看到的。
可我有錢了,也買得起尊嚴了。
他怎麼想,和我再無關系。
連他,都和我再無關系。
回到家,我直接拉黑並刪除了所有與他有關的一切。
徹底將這個人從我的生活中剝離。
當晚,他試過好幾個號碼打給我,也借別人的手機發過短信。
我一次都沒回,隻是平靜地拖進黑名單。
最終,他像是妥協了一般,用一個陌生號碼發來最後一條信息:
【沈苗,你欲擒故縱的手段真是高明。等你哭著跪在我面前,老子才會勉強理你一句。】
我在一片垃圾短信中瞥見,隨手點了刪除。
高三這麼關鍵,我真沒時間再陪周砚白鬧了。
可笑的是,溫倩倩莫名其妙地對我充滿敵意。
我總能在各種不經意的角落撞見他們。
下課鈴響,食堂隊伍排得很長。
我正低頭默背著單詞,
一道人影毫不客氣地插到了我前面。
一抬頭,就看見溫倩倩緊緊挽著周砚白。
她回過頭來,唇角彎起一抹看似禮貌實則挑釁的輕笑。
「不好意思呀,」她眼神裡卻沒什麼歉意,「砚白餓了,等不了。你應該……不介意吧?」
周砚白就站在她身旁,單手插著兜,校服松垮地搭在肩上。
他直直地盯著我,嘴角噙著那抹熟悉的、等待好戲的笑。
我握著飯卡的手緊了緊,隨即又松開。
隻是平靜地看了他們一眼,什麼也沒說。
低頭繼續默背我的單詞。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周砚白目光沉鬱,語氣帶著被無視的惱怒。
「沈苗,你少他媽在這跟我裝模作樣!當初像條狗一樣跟著我的是誰?
現在裝什麼清高?」
我的筆尖在單詞書上輕輕一點,頭也未抬。
「Oblivion,」我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他慍怒的臉,「意思是遺忘。」
不等他反應,我便收回視線,繼續低聲背誦:「名詞,指被徹底遺忘的狀態。」
溫倩倩臉上笑意不在,她看著周砚白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我身上。
於是用力晃了晃周砚白的胳膊,柔聲撒嬌:「砚白!跟她這種人多說什麼呀,我們快去打飯吧,我都餓S了!」
周砚白沒有理會她,對我嗤笑道。
「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怎麼,現在換路線了?不打算靠別人,想靠自己了?」
回應他的,依舊隻有一片沉默的空氣。
溫倩倩立刻湊上前附和,語氣輕蔑。
「就是,真以為看看書就能翻身了?
白日做夢。」
周砚白卻沒有接話。
他SS盯著我專注的側臉,最終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腳步聲遠去的瞬間,我將那個單詞在唇齒間又念了一遍。
oblivion。
遺忘。
真是個再好不過的詞。
我,確實是為了錢才去接近周砚白的。
可是,虛情假意也摻著真心。
我是愛過他的,我沒辦法不愛他。
第一次知道他,是我沒錢吃飯隻能偷摸吃剩菜。
我躡手躡腳走到其他同學懶得收拾的餐盤前,想著趕緊吃完就走。
周砚白在我身後,忽然就笑了。
「你很窮嗎?吃別人剩下的。」
我攥緊手,以為又要聽到刺耳的話。
自顧自地沒搭理他,
嘴和手一個沒停。
隻要我不在意,惡意就傷不到我。
可就在這時,一份滿滿的餐盤突然被推到了我面前。
裡面有我很久都沒舍得打的紅燒肉,還有翠綠的青菜。
我看得出,這不是剩的,是幹淨的。
是周砚白推過來的。
「剛打完球沒食欲,」他說得隨意,像是真的隻是湊巧,「給你吧。」
我怔了怔,小聲說了句「謝謝」,就低頭吃起來。
吃得有些急,有些狼狽,直到忍不住抬頭。
卻正好撞進他帶笑的眼睛。
他就那樣看著我,眼角微彎,眸光明亮。
那一刻的他,幹淨、耀眼,像一束光。
而我就在那束光裡,悄悄動了心。
可後來我才漸漸明白,那或許並不是真正的他。
那隻是一個快要被窮壓垮的人,眼中所能看到的、唯一的光。
就像他說的,我圖他的錢,而他圖我聽話懂事,本就各取所需。
所以後來一次次羞辱我、將我踩進塵埃裡的,也是他。
......
偶遇我——羞辱不成——周砚白氣急敗壞——溫倩倩哄他。
溫倩倩和周砚白樂此不疲,這樣的戲碼最起碼糾纏了我半個月。
一次又一次,我沒有為他們停留分毫。
我知道,如果但凡給他們一絲回應,他們一定會更起勁。
而我真的耗不起了。
高考,是我唯一的機會。
7
聯考在即,我的成績穩步提升,甚至衝到了全校第二。
可無論怎麼努力,都超不過那個永遠壓我一頭的名字——顧淮。
他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山,每次總分都能精準地和我拉開十分的差距。
十分,那就是十個操場的人。
我對著排名表,簡直欲哭無淚。
偶然聽說溫倩倩和周砚白越走越近,才讓我松了一口氣。
可她似乎仍不S心。
下了晚自習,我剛拐進回家的巷口。
她卻和幾個女生,將我團團圍住在巷角。
陰影籠罩下來,我以為她們要霸凌我。
溫倩倩卻從人群裡走出來,莫名帶著點開心雀躍,湊到我耳邊低聲說:
「沈苗,我給你介紹個新對象吧?」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了然。
「隻有這樣,你才能徹底放下砚白,對不對?」
周圍的女生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倩倩姐都是為了你好!」
「你就別再纏著周砚白了!」
我幾乎被她這邏輯逗笑了。
第一次覺得溫倩倩這人有點天真得可愛。
「是不是我答應了,你們就再也不來煩我了?」
她忙不迭地點頭,眼睛發亮:「你有喜歡的嗎?」
我懶得糾纏,隻想徹底打發她,腦海中瞬間閃過排名表上那個名字,脫口而出。
「我喜歡全校第一。」
是真喜歡,想取而代之。
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個女生大驚失色。
「你要追那個怪癖學霸,顧淮?」
「他連一句話都不跟同學說的!
」
溫倩倩也愣了一下,隨即嗤笑。
「沈苗,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但她眼珠一轉,竟爽快答應:「行!既然你喜歡,我就試試。」
我隻當這是個荒唐的玩笑,沒放在心上。
難得的休息日,我正睡得香甜,房門被猛地敲響。
溫倩倩居然直接衝進我家,不由分說把我拽到了市圖書館。
「???」
我頂著一頭亂發,睡眼惺忪,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一把按在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對面。
一抬頭,我瞬間清醒了。
坐在我對面的,是顧淮。
這是我第一次見排名表榮譽榜之外的顧淮。
真實的、鮮活的、甚至……帥得有些過分的真人。
他戴著一副斯文的細邊眼鏡,
鏡片後的眉眼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張揚與不羈。
隻抬眸掃了我一眼,便繼續低頭刷他的卷子。
在溫倩倩「慈祥」的注視下,我被迫掏出了習題冊。
整整一個下午,圖書館靜得隻剩下顧淮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我如坐針毡的翻書聲。
晚上,溫倩倩果然發來了顧淮的微信名片,附言:
「任務完成,接下來看你的了!別給我丟人!」
見識過她今天這種雷厲風行到可怕的手段後,我是真的怕了。
我隻想息事寧人,換來最後的清淨。
再說……他是顧淮,年級第一,跟他學習肯定不會吃虧。
我抱著枕頭趴在床上,猶豫再三,還是發送了好友申請。
沒想到他幾乎秒過。
我先是將前因後果解釋清楚。
最後,我硬著頭皮:
「求你了學霸,幫幫忙行嗎?」
「當我男朋友好不好?」
屏幕那端沉默了良久,終於亮了起來。
隻有一個簡潔到極致的英文單詞:
「Sure.」
8
和顧淮「假裝情侶」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更詭異,也更平靜。
自從加上微信,我們的對話界面基本保持著極端簡潔的風格。
我:「學霸,明天早上圖書館?」
顧淮:「嗯。」
我:「這套物理卷子最後大題,答案是不是印錯了?」
顧淮:「步驟發我。」
半小時後,他會甩過來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演算紙照片,思路清晰,步驟嚴謹,沒有任何一句多餘的話。
我們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市圖書館那個靠窗的角落。
他刷他的競賽題,我啃我的真題卷,互不打擾。
偶爾我會把百思不得其解的難題推過去,他瞥一眼,言簡意赅地提點兩句,往往一針見血。
我總刻意在朋友圈秀秀「恩愛」,每回溫倩倩都是第一個點贊。
她果然說到做到,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她和周砚白了。
同時,學校裡越來越多人相信——我是真的,不要周砚白了。
漸漸地,風向徹底變了。
最初是看我笑話的那些人,如今調轉了槍口,竊竊私語的主角換成了周砚白。
「聽說了嗎?周砚白出軌之後,人家沈苗轉頭就跟年級第一的顧淮好了,嘖,他之前還真以為沈苗離了他不行呢。」
「這打臉也太爽了!
你沒看周砚白最近天天在朋友圈發些深夜 emo 的歌詞和醉酒照,矯情S了。」
「溫倩倩好像也懶得哄他了,昨晚有人看見他一個人在校外飆車,挺危險的。」
議論飄進耳朵,我依舊沒有回應,埋頭書本。
這個世界紛紛擾擾,而我隻想安靜地奔向自己的未來。
這樣刷題的日子,竟有種淡淡的幸福。
9
聯考模考成績公布了。
我依舊第二,顧淮依舊第一,分差穩定得令人絕望。
晚自習後,我對著排名表長長嘆了口氣。
顧淮破天荒地來找我。
「哪科?」
「數學最後大題,步驟分扣多了。」我有點沮喪。
「明天早自習,我看看你的過程。」
我愣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出……算是「額外輔導」?
「哦……好,謝謝。」
我們並肩走出教學樓。
初夏的夜風帶著點暖意,吹散了白天的沉悶。
或許是因為剛剛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進步」,我們之間的沉默似乎沒那麼僵硬了。
然而,這短暫的平靜很快被打破。
剛走到校門口那棵巨大的香樟樹下,兩道熟悉的身影猛地攔在了前面。
溫倩倩雙手環胸,臉上是得意的笑。
她旁邊,周砚白斜倚著樹幹,眼神SS釘在我和顧淮身上。
「喲,這不是我們年級第一和第二嗎?」
溫倩倩的聲音刻意又做作,「這麼晚了還形影不離的,感情可真好啊!」
周砚白直起身,一步步走過來,目光在我和顧淮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顧淮臉上,
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顧大學霸,真是好興致。怎麼?現在好學生也流行……搶別人不要的東西了?」
他的話刻薄又侮辱人。
可我麻木了,沒什麼反應。
顧淮卻將我擋在身後,直面周砚白。
「說完了?」顧淮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漠,「說完了讓路,我們趕時間。」
這種完全不被放在眼裡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周砚白。
他猛地伸手,似乎想去抓顧淮的衣領。
顧淮卻更快一步,抬手精準地格開了他的手腕。
兩人身高相仿,氣場卻截然不同,一個暴怒如火,一個冷冽如冰,在路燈下形成緊張的對峙。
「周砚白你幹什麼!」我忍不住喊道。
溫倩倩也嚇了一跳,趕緊去拉周砚白的胳膊:「砚白,
別……」
周砚白甩開溫倩倩,唇角咧開一個充滿侮辱意味的笑,刻意放緩了語速。
「顧淮,你知不知道她當初是怎麼像條狗一樣舔我,我指哪她去哪,更別提……」